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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微痛苦不已,掩唇大哭,“主子,奴婢知错了,奴婢愿意恕罪,求主子让奴婢留在这里。”
织锦从旁劝慰落微:“小主,当心身子。”
静娴刚要开口,便听奴才通传:“皇上驾到,令嫔娘娘驾到。”
她忙站定了身子,冲迈入门槛的弘历福了福身,抬眸见令嫔一袭花蕊穿金大福吊兰对襟宫装,小臂衔接了几层羽纱,缥缈沁凉。
静娴好奇问:“皇上怎么与令嫔一同来的?”
弘历疑惑的望了望床榻上的落微,说道:“是奴才说有人跪在永寿宫门外,朕便来看看。”
静娴灵机一动,有此机会,定是不会轻易放过嘉妃,她忙低头,面色凝重的望了眼落微,又转移到弘历身上,慢慢开口:“皇上,落常在的孩子没有了。”静娴喘了口气,又说:“不知道是食用了什么东西所致。”
弘历惊讶问落微:“什么时候有的你竟全然不知?”
落微忙哭诉:“是臣妾大意了。皇上恕罪。”
令嫔满面可惜问道:“常在吃了什么东西?”
落微瞥了眼一旁侍候的奴婢,只听那奴婢缓缓道来:“早膳是御膳房送来的,奴婢看着那膳粥与嘉妃娘娘是一样的。”
静娴心里蹊跷,这奴婢大有嫁祸嘉妃之嫌,何不曾是落微安排的?但细看落微,又不像假装的模样。
“大胆奴婢,背后竟然嚼本宫的舌根。”一阵凌厉的煞风刺进殿内,几人忙向门口望去,只见聘竹扶着嘉妃款款而来,她冲弘历娇媚一笑,温婉俯身,好似刚刚的声音并不似她发出的。
弘历厉声问:“你来的正好,这是怎么回事?”
嘉妃眨了眨眼,一副不清不楚的样子,“臣妾只是听奴才说落常在跪在永寿宫门前不起,她毕竟是臣妾宫中的人,臣妾便来看看。”
“嘉妃既然说她是你宫中的人,何故连她怀有两个月身孕你都不知晓?你毕竟是生养过的人,又是一宫主位,不知你平日是如何治理承乾宫的?”静娴颇有些咄咄逼人,但她不想放过这个狠毒的女人。
嘉妃怒眉瞪了一眼静娴,辩解道:“臣妾哪里如娘娘这般清闲,臣妾还要照看两位阿哥,连落常在自个儿都不上心的事,臣妾又如何知晓呢?倒是娘娘,何故让常在长跪宫门不得入殿?不知是介怀昔日之事还是故意害她没了龙种?”
令嫔忙在一旁当和事老,“二位娘娘休要动气,有话慢慢说。”
弘历见两人剑拔弩张,气势汹汹,忙大声拍了下桌子,呵斥道:“你们像什么样子?嘉妃身为主位,逃不了干系,娴贵妃也是,你知晓朕最讨厌女人善妒。你们各自反省反省吧。”
善妒,静娴觉得好笑,在昔日她对他的爱也许还对得起这个词汇,现下,她真是嘲笑弘历的自作多情。
“皇上。”
弘历抬手阻止了静娴欲脱口的话,“不要再说了,你与落常在毕竟有着昔日的情谊,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让她不得踏入永寿宫门。”
“是,所以臣妾求皇上,让落常在迁移到永寿宫,一可让臣妾尽一尽当姐姐的情分,二也可让臣妾反省反省。”
弘历吃了一惊,他本以为静娴要为自己开脱,她说出这样的话他倒是始料未及,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人了,她变得像一个谜,虽不似往昔简单,却让他沉迷进去,更加想要琢磨透她。
“好。”干脆利落的一个字回响在大殿。
静娴冲嘉妃挑眉一笑,见她满面怒气的走了出去。
“皇上,臣妾还有一事相求。”静娴半俯下身。
弘历深黑的眼眸变得难以琢磨,白色的瞳仁闪着锐利的目光,属于他的霸气像个光环让外人无法靠近,他把弄着手里的玉珠,淡淡点了点头。
“适逢九月,臣妾想去空灵寺祭拜先皇后。”
犀利的目光绕在静娴头顶,弘历心头无名起了一股怒火,他只是说了她几句,她便又想去空灵寺,这是在使小性子让他故意恼火吗弘历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悠悠出口:“那便去吧,正好可以再修养些心性。”
静娴已经想好了说服弘历的话语,竟未想到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一时语塞,看着打算走的弘历,只好扬了扬丝帕,俯身说道:“恭送皇上。”
令嫔冲静娴俯身颔首笑了笑,娴熟的扶着弘历的胳膊,缓缓走了出去,这样的画面,竟然像极了她与弘历并肩穿梭在宫道中的身影,原来,从一旁望着,竟然是这样的感觉,仿若是一件喜爱至极的东西被亲自送了出去,既有说不出的不舍,也有放不开的纠缠,但是,明明知道,这个东西永远都不适合自己,当放手的明智遮盖了一切矛盾时,这便是给以后岁月最好的答案。
香木檀桌上的药已经凉了,殿中还散发着一丝清冷的味道,落微十分感激的说:“谢谢主子。”
静娴的心里还系着一个死结,她没有正眼看落微,语气中稍有生疏,“本宫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嘉妃恶毒,你且看看在她身边的人都不得善终便会知晓。还有,去空灵寺祭拜的事情,你甭惦记了。这样,于你于他,都再好不过。”
这样的一句话如坚石般击碎了落微的心,纵使她有万般不舍,万般愧疚,又能怎样?她半垂眼睑,似芙蓉沾露般眨了下眼眸,便有香露滑到嘴角,“是,奴婢不敢了,只是……主子若是见到了他,帮奴婢说声‘对不起’。”
乌云渐渐散开,露出了一丝乌蒙蒙的光亮,说了对不起又有何用呢?这只不过是在自我安慰,又是在强求别人硬生生的原谅。
静娴没有点头,只是说了声“好生歇息”,便出了偏殿。
清新的空气恰适时宜的扑来,满园残落着半黄半绿的叶子,像是一群花枝招展的妃嫔渐渐陨落的写照。
夜还未深,秋意渐凉,溪薇为静娴披上了一件薄薄的大氅,回身端上一盘点心,放到静娴面前,“这是用金桔做成的果仁糕,主子尝尝。”
“果仁糕?你怎知本宫爱吃果仁糕呢?”
溪薇颔首带笑,“落微的心里一直都未忘记主子。”
浓密的果香,香甜软糯,还是以前的味道,以前的人,可要找回昔日的感觉,该是多难啊?
第90章 (八十九)桂树下约来世缘
华丽的锦棚顶马车停在了宫门处,静娴和织锦上了马车,小信子驾着马车慢悠悠的出了紫禁城,随行的十几位大内侍卫都是身手不凡。
晌午十分,终于到了空灵寺,山中的树依旧郁郁葱葱,几片飞起的斗檐明晃晃闪着金光,阳光稀疏的洒在他们身上,照的人心里暖暖的。
静娴踏着石阶上斑驳的树影,像是又拨开了沉淀在心里的回忆,它在青石斑斓的角落中,小心翼翼的滋生。
空灵寺依旧巍峨庄严,熟悉的味道如雾般笼罩在静娴眼眶中,她透过那丝氤氲看见了多年未见的面庞,他站在空云大师的身后,光滑锃亮的头顶放着光,不惊波澜的面容只是微微闪过一道笑意便转瞬即逝。
空云大师五指相并放在胸前,“阿弥陀佛,老衲恭迎贵妃驾临空灵寺。祭拜用品早已备好,义净,你先带贵妃歇息去吧。”
“是,师父。”
静娴冲空云大师有礼的一点头,便跟随在子乔身后走远。
依旧是昔日的木屋,陈设未变,只是后院的空地上多了几株桂花,九月,正是桂花飘香的时节,临窗而望,春夏秋冬美景,尽收眼底,真是别有一番美味。
四下里只剩了熟悉的几人,静娴才走近子乔,掀裙跪地,哽咽道:“娴儿有负师父所托。”
子乔神态自若,徐徐上前搀扶起静娴,缓缓取出一张褶皱的字条,“即种因,则得果,一切命中注定。”
静娴站起,缓缓打开,字条上写着“十年生死两茫茫”,她诧异开口:“这是?当时……被风吹丢的字条?”
子乔渐渐展了展眉,点了点头,“是,十年,正是乾隆十年,一切早已注定,娴儿也不必终日惴惴不安了。”
若是此字签如此灵验,难道她真有凤舞九天之命?她心口突突跳了几下,不敢去想皇后的境地,便收回了神儿,难以启齿开口:“师父,落微,让我带她说声‘对不起’。”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纵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那个曾经与弘轩笑语欢颜的男子已修身成了一位豁达明镜的师尊,他泰然自若的面庞看不出是喜是忧,仿若一切凡尘都随往事流走,剩下的只是无欲无念,无痴无嗔。可静娴的心里却总是难受,她感觉丢了七情六欲的人就是一具空空的躯壳。
“娴儿,你过的不好。”
一声“娴儿”让她心里温暖加倍,子乔洞穿了一切,不问好不好,他只给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无是非便是好,平淡度日便安稳,可那是哪里?是云集了天下女人的后宫,如师父所说,娴儿从未觉得好过。”
子乔悠然品了口茶,“放下执念,便会万般自在,可这是每个人的劫数。”
静娴莞尔一笑,摇了摇头,“恐怕娴儿这个红尘之人,要等待度我之人来解开一切。”
子乔放下茶盏,一袭白色的宽袍似乎纤尘不染,他把佛珠握在手中,温和说:“一切随缘吧,舟车劳顿,你且先好好歇息。”
静娴点了点头,“师父慢走。”
织锦轻轻掩上了门,回头看着静娴正杵在窗前,甜甜的笑容像是初生的日光般飘洒在后院的桂花枝头。
静娴喜欢这里,没有喧嚣纷扰,哪怕单调的只有宁静,她也余愿足矣。
翌日,晨光穿过树影洒在房檐上,清脆的鸟鸣阵阵悦耳,一切都仿若早春的景象,只是,已快深秋。
水蓝色的小襟宫装勾着浅紫色袖边儿,稀稀疏疏的紫罗兰图纹精致的勾勒在纤细的腰间,水云间的花纹延至下摆搭在了鞋边儿。端庄的环月髻右鬓斜插一根简单的垂丝海棠双环钗,落落大方又不招摇。
静娴与织锦估摸着时辰到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