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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我,我不能因为一棵树,而放弃了整座森林。”
我已经习惯了麻木,可是那天晚上,陪伴我整个失眠的漫漫长夜的枕边还是湿了一块。
后来你对我说,芸和雪都是最好的女孩,如果在她们之中作出了选择,一定要对她专一,到了那天一定要带她来看你。
从那以后我戴上了这枚尾戒。尾戒代表特立独行,独来独往的独身主义。
“一枚戒指统领众戒,尽归罗网;一枚戒指禁锢众戒,昏暗无光。”
戒指套在指上一年多了,这13个月我天天都会听那首陈永仁听过的催眠曲,我把音量调至最大,可是没有一天不失眠;我天天打开笔记本登录那个Blog网站写下自己的故事,可是没有一个人浏览;我天天在梦里幻想里可乐兑酒的泡沫里寻找一个答案,幸福,在哪里?爱,在哪里?希望,在哪里?
可是,如经上所记:
“深渊说:’不在我内。’”
“沧海说:’不在我中。’”
……
乘地铁从科技街到敏茵河畔需要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长的。
他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那是他最经常坐的地方。等待占去了雨一天大部分的时光,一个人的时候,他喜欢听音乐来打发时间。黑色的两条圆股耳机线顺着耳侧直直地垂下,最后合拢在一起,接驳在手掌中静卧着的MP3随身听上,屏幕滚动着“冬夜里吹来,一阵春风…”的字幕,散射出暗冷色调的绿光。
镜头从车辆穿梭的环城路的分界面向下推移,穿过一层一层钢筋混凝土浇注而成的地下壁垒,顺着密密麻麻的通讯管道和线缆推进至隧道底层。一列地铁飞驰在钢轨上,偶尔与轨道摩擦迸射出的火花,在路基两旁忽闪而逝。隧道两边平行的两行照明灯在车窗外迅速划过,忽明忽暗地探视着车内的乘客。
把音量调至最大的唯一好处,就是你用不着参与车厢里各种杂乱的对话与议论,你用不着忍受车轮摩擦铁轨的尖厉噪声。他的视线并没有与探视的灯光相交,而是聚集在遥远的某个地方,穿过了那些钢筋混凝土,那些熙攘的街道,那些点点的繁星,聚集在宇宙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他在看什么?想什么?
是阳光还是皓雪,是清风还是浮云?无人知晓。
……
“是我,我已经上飞机了,今晚星星格外灿烂,俯瞰望夏的夜空,真的如你所说,这座城市从来都不会感到孤独。希望你也不会感到孤独。——雪”
回目三:因果
“江河都往海里流,海却不满;江河从何处流,仍归还何处。”
“1997年的暑假你在哪里?”
“为什么这么问?”
“那一年昕忽然病倒,后来查出是血癌,没多久就死了。”
“怎么忽然说起这些来?”
“我答应过她,要以体育特招生第一名的身份进入洲中,结果我却考了第二。到现在我还一直为这件事自责不已。”
“所以到现在你一直还没有找女朋友。”
“我对自己下了赌咒,10年内决不会喜欢第二个女孩,否则不得好死。”
“林跟我说‘善恶循环,因果报应’,你真的相信这个么?”
“嗯,大概吧。”
“1997年是外婆死后的第二年。由于悲伤过度,我在病床上打了几乎一年的吊瓶,喝了几乎一年的中药,那一年总是稍不注意就感冒,一感冒就发烧,连续高温几天都降不下来。打了强力退烧针之后,我开始出现幻觉,我仿佛看见外婆就坐在我身边替我换敷额头上的毛巾,对我唱‘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欢也在用她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我说小雨啊,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做组词作业,一起玩过家家。
香港回归那个月,我大病初愈,回到临水,本来我希望在那里我能够与欢重逢,可是欢已经搬走了。从前的邻居都认识我,看见我都笑着对我打招呼,他们告诉我欢搬回老家了,神滨。
顷刻间,临水变成了一个只属于记忆的国度。在这个国度,太多的伤口刻在那条时间的绷带上,顷刻间,永远也抹不平了。白兰盛开的云山,碧水缭绕的渌江,横亘两岸的卧江大桥,幼儿园边上的那株老白杨,家旁边的柴草垛,这里一切都没有变,只是,蒙上了一层棕褐色的布板,镶在玻璃里,裱在相框中了。
……
还有什么是不会变的?这个世界连记忆都能够改变,因果报应难道就没有老天看走眼的时候?外婆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才刚到开始享清福的年纪,就突然间说走就走了?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提前判她死刑?
尝试
“雨,也许世界上真的没有所谓对错之分。”
“但是我不甘心。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做人不应该是这样。”
“昕走的时候对我说,任何时候,记得要微笑。”
“对啊。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篮球场上传来拉拉队激烈的喝彩声,队员们带球传球打在地板上弹射回来的清脆响声,女生们在场外雀跃尖叫的声音,球打在篮板上准确落入网筐的声音。
“喂,把球递过来吧,同学。”一只篮球飞了出来,滚到雨的脚边。雨刚想弯腰,球已经被雷掌控在手里,右手轻轻一抛,递向场中。
“你不喜欢篮球吗?”
“曾经,不是的,不过现在很少运动了,偶尔打一下乒乓。”
“人啊,什么都要尝试一下,一次不行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总有一次能够如你所愿,只要你不轻易放弃,机会总是会有的。”
“是吗?”
“是啊。”
“呵,那堕落也算是一种尝试了。”
“靠,我指的是朝好的方向作出一些改变。我告诉你,最近我认识了一个女生。”
“是么?叫什么名字?在哪里认识的?”
“我们在图书馆认识,有一段时间了,我们经常在一起探讨学术的,聊得也很投机。不过我还没有问她的名字,反正经常会碰见,哪时候问都一样。”
“好啊,怪不得啦,什么篮球联赛的计划,什么七八本书等着你看,感情你逃课是泡妞去了吧,啊?”
“嘘,别说得那么大声,我不像你,我才没你这么无聊,这次是认真的。我觉得她那双眼睛深蓝深蓝的,好像会说话,好像昕。”
“那恭喜你了,你继续尝试你的恋爱,我继续尝试我的堕落。”
“我说你还是不是男人?你对篮球就真的没有一点兴趣么?”
“做男人有甚么好,做男人也不是非要打篮球不可啊,这么野蛮,又一身臭汗,一场下来半死不活的累不累啊?”
“拿出一点体育精神来呀,小雨,篮球是要求个人发挥又讲求整体配合,是一种锻炼,也是一种沟通交流的途径,运球也是一种美啊。”
“堕落也是一种美啊。”
“得了得了,我不和你钻牛角尖了,喝酒去不去?”
“走吧。”
“靠,这你倒答应得挺快!”
逝去
我不相信报应,但是我相信因果。
爸爸说过:
“人生在世,万事都是有个因,有个果的。”
一个人有生的一天,就注定了有死的那一刻;一首歌有了开头,就一定会有收尾;一部电影有了开场,就一定会有结局。但是如果你说一个好人就一定会一生平安,一个坏人就一定会遭到报应,我不相信。要我相信,除非真的有前世今生,生死轮回。
1995年5月8日晚上8点8分8秒,对我来说是个吉利的时刻,因为在那一刻我告别了人生的第8个年华,吹灭了第9根生日蜡烛。但是,也恰巧在那一刻,我从香港无线电视新闻里看到邓丽君的死讯。
“今日,著名华人歌星邓丽君小姐因哮喘病发作医治无效,于17时30分在泰国清迈猝逝,终年42岁,十亿歌迷朋友悲痛欲绝。邓丽君出生于台湾云林县亵忠乡田洋村,很小的时候就显示出非凡的音乐天赋,6岁起就开始唱歌。邓丽君的父亲是国民党退役军人,随军迁往当地的军属眷村落户。从小就生活在有‘小中华’之称的眷村里,受南腔北调和汇集的各种艺术文化的熏陶,这些为邓丽君的演唱事业打下了基础……”
那一刻我惊呆了,我看着主持人背后的电子屏幕上邓丽君甜甜的笑容,我简直不能接受这是真的,我不能相信从今以后我再也听不到邓丽君美如天籁般的歌声了,我再也看不到姐姐在电视屏幕上穿起漂亮的旗袍高唱“梅花梅花满天下,象征巍巍大中华”了。
我禁不住失声痛哭,眼睛都哭肿了,现在回想起来,依然感到有点不可思议。原来邓丽君已然在那时,成为支撑我生活的一部分了。
我学会了喝酒,时常一个人一边听着反复播放的歌一边掉眼泪,这是一种莫名的感伤,妈妈不理解,别人不理解。
“忘不了,忘不了,忘不了春已尽,忘不了花已老,忘不了离别的失意,也忘不了相思的苦恼。”
乐声停,泪也尽。这时候外婆时常会走过来坐在我的身边,把啤酒瓶挪到一旁,一边轻轻地拍着我的肩一边微笑着说:
“姐姐不喜欢小雨喝酒,欢不喜欢小雨喝酒,芸不喜欢小雨喝酒,外婆不喜欢我的小雨喝酒。”
一年后外婆走了;两年后欢回了神滨;三年后芸也离开了我。
我一个人站在茶楼的电梯中,酒在胃里翻滚发酵,我感到天悬地转。电梯下落的时候我听着钢缆抽拉时发出的声响,我感到自己好像划过天空的一颗流星一样在坠落,擦出的火花映亮了筠山的夜空,那里美得如同一个被背弃的世界,我以为芸也看得到,但是后来我意识到,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