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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与其说是欢送,不如说是诀别,与其说是再见,不如说是再也不见。就像这一场绵雨,谁也不知道今天它要飘到哪里去,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它还在不在,后天寄居在厚厚云层下的它又要逗留多久。
我和雨是多么相似啊。
这让我想起妈妈说过,我们家1988年从三岳南下临水的那段故事,我想,场景与现在应该很像吧。我的一生都在漂泊,至少到目前是这样,在临水靖乡度过的童年时光,虽说只有短暂的5年,但对这片土地的记忆如同那里的云山和渌水一样明净和清晰。我最爱的人依然是那个时代的欢,我最爱的时代依然是那段天堂一般的童年生活。从那以后我叫自己雨,雨是谁?雨是雨,雨是阳光的泪,雨是清风的泪,雨是皓雪的泪,雨是浮云的泪…冰冷的泪滴从苍茫的天空中升腾坠落,周而复始,无尽漂泊只为得到生命里多年寻求却未曾得到的一个答案:
‘爱,走了么?幸福,走了么?希望,走了么?’
为了得到这个答案我在这个世界挣扎着,我不知道是否有一天我能解答,但我想,也许真正等到它来的时候,时间只过了一秒。
秋叶
“你在胡说什么啊?我又不是你的心理医生,你跟我说这些?你是不是还没睡醒?我再摇摇你耳朵怎么样?”雷高大的个子正好能遮住从窗外逼射进来的阳光,雨有幸能在这样一块荫蔽下开始他一天的沉睡之旅,教授在课堂上侃侃而谈也好,正儿八经照本宣科也好都不管他什么事,他只需要有这样一块荫蔽,能为他挡住刺眼的阳光,能令他做个久违的好梦,然后把梦到的故事东一块西一块地讲给旁边这位四肢发达的傻大个儿听,那么一天里他得到的将是比课文多几十倍的满足和快乐。他认为这是好的,于是他趴下来,接着酝酿起周公预备式。
“我说你有完没完呀?快下课了你就不能再坚持一下?像个死猪一样天天这么睡我看着都累了。”雷向他瞥去一眼,
“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是几号?”雷望着他,眼光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讽刺。
“…6号吧。”雨把头埋在温暖的双臂间,话传到雷耳边的时候雷感到一种不确切的朦胧,还有一点执拗的味道。
“现在是2005年11月2日星期三上午10点20分20秒,再过20个20秒你今天想上课也难了,所以老大你发发慈悲吧,把这节课听完好吗?真拿你没办法!”
雨扭过头来对他笑笑,继续把头埋起来进入深度昏迷状态。
第二次感到耳根被人提得生疼的时候,课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但雨知道雷一定还在身边,因为只有雷才能碰他的耳朵。果然,逆着阳光望去,从眼缝里雨看见雷正忙着收拾着书包。这时雷仿佛觉察到了什么,扭过头来用眼角望向他,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2005年11月2日星期——”
“正经一点。”雷开始磨牙。
“怎么,算命的说你明天要死了么?”
“我靠,去你的《无间道》,你能不能少看点电影?你看你,书包里装的尽是些电影杂志,老大,请你正常一点吧好不好?”
“我看‘老大’还是用来形容你比较合适。“
“你真的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嗯,恕我孤陋寡闻,真的记不起来了。”
“什么?你忘啦?你竟然忘啦?亏我们兄弟一场,这么重要的日子你竟然能忘?今天是你老大我生日啊,白痴。”雷气得呲牙咧嘴,拳头已经半握。雨赶快调停中东战火:
“喔,Gotit,你看我都睡迟钝了,你不提起我还真记不起来了呢。好了好了,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把兄弟们召集起来一起出去掇一餐当赔罪咯,嗯?”半握的拳头这才轻轻放在雨肩上。
雷大笑着把雨推了出去,课室渐渐清冷下来,剩下笑声还在一波一波回荡着。
这个冬天没有雪
望夏的冬天没有雨,也没有雪,但突来的寒风却异常凛冽。没有雨,风孤独地在这座国际大都市里悲伤地哀号着,一座座钢铁大厦,高架索桥,临空展翅的水泥钢筋打造的体育场馆凄凉地冷落在那里,正如这座城市一贯以来的灰色情调一样冷落。望夏从来不乏前来朝拜的各色人群,外来务工也好,移民也好,过客也好,留守也好,只要霓虹灯不停止闪亮,匆匆过往的脚步声和汽笛声就不会停止,这座城市也就不会因为冷锋的到来,而感到孤独。一座城市最害怕孤独,如果没有这些步调为它奏鸣夜曲,它就是死的。因此,科技街一朝饭店永远不会孤独,今天亦不例外。
“透过杯身,我看见一片金黄的世界,就像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个世界一样,多么熟悉的颜色啊,只是风景不同了。”
在金黄色的饭店吊灯下,穿着被映成墨绿色调的长衫的雨左手提起一杯金色的生酿啤酒向里注视,尾戒放着银闪闪的寒光。他发现看着乳白色的啤酒泡沫绕着杯身旋转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因为这样做不仅可以打发漫长的时光,还可以巧妙地回避周围人的注视。但是他知道,这招用在这帮死党面前并不合适。
“又在发呆了?小雨,你不给面子呀,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么?”雷是雨在望夏理工大学唯一的高中同校,除此之外能忍受他这种怪癖性格的只剩下四个人,林就是其中一个,大概也因为他是雨的舍友吧。林相信“空生幻灭,缘起无常。”经常在洗脸的时候看见雨一个人提着个牙刷望着天空发呆,他就发现这是一个无常之人,于是两个人成了朋友。他喜欢开雨的玩笑,自己却是十分拘谨的,毕竟是信佛之人,吃不得荤。
雨看了看林,转过头去接住雷考验的目光。回了一句:
“不知道来这里做什么。”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下一轮攻势的准备。
“听说你在望夏交了几个女朋友,有这回事吧?今天雷生日,你也不牵来让我们看看,你说你是不是不给面子?”林一脸诡笑。
“我说你是不是空门弟子啊?这种事情是你这种早晚念经的人应该想的吗?”
“你别打岔,酒肉穿肠过,心中有佛,口中就没有禁忌。”这时死党们已经安静下来,他们中一些看着天花板发呆,一些用小拇指敲着桌台时不时往厨房的方向看看,一些在不停地快速点击手机按键,另一些,像雷,手肘支起侧着的脑袋在聆听什么。
“……忙,没时间回信。”雨支吾了很久终于挤出这几个字。
雷并不觉得他是在敷衍,他宁愿相信这个从去年开始就患有轻度神经痴呆的家伙现在只不过旧病又犯,他希望雨能够快点从阴影中挣脱出来,尽管自己能做的,现在能做的,只是为他解围而已。
“好了好了,今天心情好,我雷就不劈你了,下一次你生日可别叫弟兄们失望,否则——”雷向林使了个眼色。林摆出被勒死状,外带一声渲染“喀…”
不久,热腾腾的佳肴携菜香而来,碰杯之后大家开始如狼似虎地抢食起来。厅前内壁西门子圆形挂钟下面有个不大的落地音箱,隐隐约约传来邓丽君的歌,雨把身躯稍微侧向一边细心地聆听着。
“你莫忘今宵,你莫忘今宵。我把整个的心给你了,我把整个的人给你了。离了你,这人生太枯燥;离了你,这世界太无聊。除了你,除了你,我什么都不想要…”
雨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自称信佛的人可以专心致志地啃他6成熟的牛肉,正如他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偏要说距离产生美一样。
望夏的夜空真美啊,星光与灯光一样璀璨,没有月亮,这里美得“如同一个被背弃的世界”。世界背弃了你,但雨不会。
敏茵河畔
夜9时,敏茵河畔,望夏第三小学东侧拉面馆。
秋叶喜欢看哥哥吃完拉面望着天空发呆的样子。“好酷哦,深邃的瞳仁嵌在灯光照不到的凹陷的眼眶里,哥哥和星空一样神秘莫测。他有一个很温柔的名字叫做雨,但我知道哥哥并不喜欢雨天,因为下雨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笑过,眼睛里反而更加忧伤。我不知道这和我有没有关系,但我喜欢他,即使那个时候没有相遇我还是会认识他喜欢他的,我敢肯定。”
……
雨回过头来发现秋叶望着他在浅浅微笑,面汤蒸腾的热气朦胧了她的面庞,有点看不清了,欢这么大的时候,应该和秋叶一样可爱吧,还是更可爱一点呢?秋叶喜欢从地上拣起一片三叶草;枝茎含在嘴里,叶子戴在左耳,因为是秋季生,这个习惯就成了她名字的来由。秋叶喜欢这个名字,因为是哥哥为她起的,也因为,三叶草里有妈妈的记忆。
后来有一次,他们俩在敏茵河畔散步看落日的时候,雨折了一朵纯白的兰花给她戴上,说男孩是草,女孩是花,你还是戴花吧,戴花好看。秋叶涨红着脸对雨灿烂地笑着,两只可爱的虎齿露了出来,风吹着她柔软的长头发,乌黑里衬着兰花的洁白,雨看着这位单眼皮大眼睛女孩,开始感叹:
“神让岁月勾写你的样子”。
这一刻雨觉得是好的,这位戴花的天使给他送来了希望,希望没有走,就在他眼前。
后来雨才知道那一晚秋叶哭了很久,雨觉得最幸福的时候她却在落泪。正当雨不知所措的时候,秋叶戴着一朵洁白的兰花又一次伫立在他面前,迎着秋风,送走晚霞。
他们走在三小的校道上,明晃晃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不断拉长又缩短。一路上雨问了很多学习的问题,秋叶答得有点不耐烦了,向哥哥吐舌头说真罗嗦,于是雨把学习问题换成生活问题,又把生活问题换成健康问题,又把健康问题换成纪律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