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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几十年的考古工作,人们对殷墟已经有了比较深入的认识,殷墟以洹河为界,北部是王陵区,南部为宫殿区。如今,在洹河南岸的宫殿区,却似乎存在着一个面积不小的墓穴。这,会不会是一次错误的判断呢?
经过连夜的协商,考古队决定,派一个有经验的工作人员在劣土层的正中打一铲子试试看,如果是墓的话就挖掘,如果不是的话就放弃。
探杆够不到底,只好系绳子下探,连打3个探孔都不见底。在场所有的考古人员都惊呆了,这样一个并不大的土坑,居然有厚达5米以上的夯土,究竟是什么样的房子会造如此厚重的地基呢?
发现巨墓
1976年5月16日,星期日,这一天是年轻的考古队员何保国永生难忘的日子。
发掘墓葬的开始工作比较顺利,可是钻到3米左右时,土质开始变得湿粘,深至6。5米时,探铲已带不上土,只得加用拧杆。10分钟、20分钟……,何保国和老技工推转拧杆越来越吃力。1个多小时过去了,沉重的探杆突然下陷,直至硬底。从探孔中带上来许多深红色的漆皮,有一位心细的队员又把取土扒拉了一番,居然找到一个完整的绿色玉坠。所有的疑虑都消失了。这里地下的确有一座长方形竖穴墓葬,但谁的墓能埋在宫殿区内,离国王的正殿只有一箭之遥呢?
考古队决定立即解开这个谜,并将此墓编号为76AYTM5,即后来名扬四海的5号墓。
墓主人是谁
春末夏初的豫北,温度已经开始回升,但厚厚的黄土地下依然寒冷刺骨。
1976年5月17日,对宫殿区墓藏的挖掘工作正式开始。在人们挖掘到地下6米5的高度时,挖掘工作开始产生阻力,考古人员遇到了地下水。虽然已经到了5月中旬,地下6米多深的水依然冰凉刺骨,为了安全起见,考古队长郑振香决定,每天要在9点以后开工,下午4点以前就要收工,但是水下作业还是寒冷难耐。不得以,考古队只好在当地买来了特产的老白干,规定下水的人员必须喝酒抗寒。
就这样,挖掘工作一天一天的进行下去。
令考古队大为兴奋的是,在接下来的18天里,这个墓出土的器物可谓源源不断。6月7日,坑底露出了青铜器,随后出土的文物,让人目不暇接,就象一座东方的古玩店。每一筐吊上来的烂泥都要有3个以上的人经手,晒干了还要过筛子,生怕漏掉任何一件价值连城的国宝。
这个墓葬共出土青铜器468件,仅这一项就超过殷墟历年出土青铜器的总合。其中出土的一对象征财富和王权的大方鼎,重达128公斤,重量仅次于司母戊方鼎,是目前中国出土的第二大鼎。这对大鼎,是人们有理由相信,这个墓,一定是一个王族的大墓。
出土的器物中,大多是酒具,有温酒器、饮酒器、盛酒器和挹酒器等,有15种156件。其中的一只象牙镂花杯子,在以往的墓葬中从未有过,足见其珍贵。同时也可看出,墓主是个极有身份又性格豪爽、善于应酬的人。
散见于棺椁内的玉器大约有700多件,种类繁多而且做工上乘。其中的玉雕动物调皮可爱、晶莹剔透,似乎还带有墓主人的余温。一起出土的还有许多极富创造力的圆雕浮雕小玉人,从装束、发髻、头饰、姿态看,显然属于不同的阶层。材质经鉴定,大部属青玉,也有白玉、黄玉、墨玉等,多数与新疆和阗玉同类。墓中还发现了6880余枚子安贝,经专家鉴定,来自台湾、南海以至更遥远的海域。墓中共出土了4面铜镜,是目前所知我国最早的镜子。这种种迹象似乎表明,墓主人应该是一位温雅高贵的女人。
但是,不久后,人们对这个墓的推断又开始动摇了。这个墓中开始大量的出土兵器,其中4件铜钺十分抢眼,钺是作战兵器,也是刑具。大型钺通常都由国王亲自授予,象征统帅者的威仪。其中2件方斧型铜钺,钺身两面靠肩处饰虎扑人头象,无论是重量还是通长,都创下中国青铜钺之最。“气吞山河如虎”,可见墓主人军职之高、军威之肃。从这一点来看,这又应该是一座将军墓。
人们不禁疑问,到底,这个墓的主人是谁呢?他是男人还是女人呢?
持钺的王后
随着出土文物逐步刷洗清理,青铜器、玉器上的铭文显露出来。几乎每一个种类的青铜器上都刻有一个名字,这个人就是墓的主人。她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因甲骨卜词而名闻天下的王后――“妇好”。
她,就是“中兴之主”商王武丁最珍爱的王后妇好,这是甲骨文中一个最伟大国王的最优秀的妻子。
甲骨文显示,商王朝的疆域经常处于变动之中。据《甲骨学一百年》的粗略统计,当时环伺商王朝与之为敌的方国有81个之多。这其中,有些是长期与商对恃的;有些则是忽归忽叛;而北方和西北方一些游牧民族,则是采用季节性的袭扰——打了就跑。商王有时要同时面对2…3个局部战争。在商代31位国君中,武丁一朝是边界不宁、战事频仍的年代。在武丁时期的卜骨中,狩猎(勘察地形、演练兵阵)和战争的卜辞占五成以上。
商人的战争绝不是男人流血、女人流泪。
“乙酉卜,呼妇好先共人于庞”。(叫妇好征集人员在庞地集中)
“壬申卜,呼妇好比沚 伐巴方。”(命妇好偕大将军沚 伐巴方)
“午卜,王令妇好从侯告伐夷”。(国王命令妇好同侯告征伐夷方)
“辛巳卜,呼妇好伐土方”。(令妇好领军伐土方)
“辛巳卜,登妇好三千,登旅万,呼伐羌”。(妇好在领地征召3千子弟兵,加上已征召的1万人,命伐羌方)
这是商代出动兵员最多的一次硬仗,最高统帅正是国王的爱妻妇好。
在国家大典上,也经常见到妇好的身影。
“乙卯卜,呼妇好侑俘于妣癸”。(令妇好向祖母献祭)
“贞妇好侑告于妣,酒”。(妇好对众位祖母举行侑祭,用酒)
“妇好 一牛”。(妇好主持祭天仪式)
在止戈为武、以力为雄的年代,把军国大事都交到女人手上,诸妇顶起了半边天,这不仅令人羡慕,也叫后人费解。武丁在位59年,商朝经济空前繁荣,抱有敌意的方国逐渐消失。《史记》记载,“武丁修政行德,天下咸欢,殷道复兴”。相信武丁一朝的繁荣,和王后妇好的功绩是分不开的。
这些墓藏使人们第一次得以旁观甲骨文中的人物,它们使甲骨文中的历史清晰了起来。在丰富的陪藏品中,人们逐渐认识着妇好。她的确是一位战功显赫的将军,这面青铜钺,手工细致,形势威猛,不是上将军,绝对没有资格使用这样的铜钺。
出土的一对大鼎上刻有司母辛的字样,根据考古科学的研究,司母辛应该就是妇好死去时的庙号,根据商代的习俗,以天干为庙号的人名,只有国王与王后。
于是,这个墓藏的挖掘,澄清了关于妇好的一切推论,妇好的确是一个人,她不但是位王后,也是一位手持铜钺的女将军。这位持钺的王后,消失于历史中超过三千年,即便是《史记》中也没有记载过她的名字。
3000年后,在前后相隔四十年的两次意外发现中,她却作为商代最具体的形象出现在今人的眼前。
但是,人们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为什么妇好会出嫁给如此多的国王呢?难道说在商代,王后有权利进行多次婚配么?
生离死别
今天,没有任何卜辞指绘第一夫人的美丽端庄,但她肯定是绝顶聪明的女人。在一次夫妻共同征讨巴方的战争中,武丁从东边进攻,妇好带了少数精锐部队埋伏在西南有利地形,结果打了一个歼灭仗。
另一次听说妇好凯旋归来,国王亲自出城相迎。在国都西南80公里的地方,夫妻尽情的狩猎,并肩策马、比翼双飞,“陷一鹿”。似乎比盛宴烛光更加浪漫。
妇好也有自己的苦恼,长年征战与丈夫聚少离多,而且严重损害了妇好的健康,所以一直没有为国王生下一男半女,在人过中年后,妇好终于有了身孕,武丁催贞人立即占卜:
“妇好怀孕了,怎么样呢?”
“妇好要分娩了,不好。三旬又一日,甲寅日分娩,一定不好。是个女的。”
此卦一事三卜,正反两问,可见武丁殷殷关切之情。从最后的验辞来看,这个卦象还是比较灵验的。妇好是否就是死于这次难产,就不得而知了。
完美的女人
中华书局的老专家赵诚已经退休多年,但是对甲骨文的研究仍然痴心不改,他对《甲骨文合集》2636版有其独到的见解。
武丁是目前已知的商王中在位时间最久的国王,他享国59年,而他所珍爱的王后妇好在他之前就去世了。
商代人迷信鬼神,崇尚天命。他们认为人世间的一切都取决于上帝、神灵与祖先。武丁对妇好的感情极为特殊,也许是相爱至深,也许是相敬如宾,武丁对于妇好的离去总是难以释怀。
“国有疑难可问谁”?妇好死后,武丁将她的尸骨埋在目力所及的王宫左近。除厚葬外,还在墓地上修了一座享堂(即武丁后期甲骨文中出现的“母辛宗”),以便率子女时时缅怀。
武丁还关心妇好在另一个世界的婚姻大事,于是,这位开明的君主就把她珍爱的妻子许配给去世已久的贤王,大概他认为,这些死去的祖先会在阴世保佑他的妻子,或者,他也认为,妇好的杰出完全可以与伟大的帝王相提并论。甲骨文的卜词正是武丁对于祖先急切的询问:
“妇好嫁了么?”“大甲已经娶了妇好!”
“妇好嫁了么?”“成汤已经娶了妇好!”
“妇好嫁了么?”“祖乙已经娶了妇好!”
于是,国王放下心来。
妇好是祖乙的6世孙媳妇,大甲11世孙媳妇,成汤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