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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采衣用袖子掩住上挑的冷笑唇角,趁乱瞄向观猎台前的江烨……管束坐骑不力、未驯化好就带上猎场、御前纵马行凶差点踢伤嫔妃……随便哪条都够江烨吃一壶的。父亲,方才的荣耀,你现在好好接着!
对了,你方才说什么?这马是慕容尚河送的?那么纵马伤人的罪名,慕容尚河也顺便担待一份儿罢。有福同享,有罪也要共当对不对?
还有,你该怎么向慕容尚河解释,好好的赤豪为何会突然变成一匹白马!
江烨浑身冷汗,噤若寒蝉的瘫软在地,大脑一片空白……这马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疯似的攻击江采衣?
江采衣、江采衣、未来的皇后、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差点被刚刚立功的宝马踩死!
观猎台上慕容尚河老脸扭曲,狂怒的青筋在额上蹦跳,死死盯着那匹掉了色的汗血宝马——赤豪是枣红色,这匹马却是白色,这马根本就不是赤豪,江烨这贱人竟然带了一匹野马来猎场,还把白马涂成红色糊弄他!
看看伏在地上发抖哭泣的宸妃,慕容尚河七窍生烟,惊着了宸妃,皇上决然不会善罢甘休,而马是他送给江烨的,论起罪来,慕容家也逃不了干系!
一片混乱还未熄灭,烧焦的油味、刀枪碰撞声、尖叫哭泣声连成一片。有布帛溅上了油和火星被风吹上天,在混乱中落在白象身上,烧着了象尾。
原本静静呆立在一旁、温驯的白象骤然被刺激,甩鼻上天,猛地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嚎叫!
白象尾整个裹在橘红色的火球里,巨象吃痛,越甩尾就越是烧得厉害。白象沉闷地嘶吼,尖锐凄厉如闷雷滚滚砸上心头,泰半人都被这嗥叫声震得难受之极,死命捂住耳朵,它发疯一般挣断手臂粗细的绞麻绳索闷头狂奔开来,庞大巨掌重重踩上小台,一路铜尊倾倒滚散,被踩的四分五裂,木碎铜瘪。
侍卫们竖起的刀枪在厚厚的象皮前毫无作用,白象沿着白马踩踏过的道路一路冲撞上去,直直逼上小台,巨大的阴影顷刻罩上了江采衣!
嘉宁红着眼睛撕心裂肺的尖叫,“娘娘——”
白象巨掌踩碎了小台的地面,樱桃木的小台犹如地震般直接坍塌下去,江采衣紧紧抓着身侧的阑干,地面却一阵狂摇,她脚下一空,眼看就要失足跌落在象掌之下——
“前排撒网!后排弩箭齐射!”
耳畔听到厉声叱喝,江采衣眼前红衣一闪,只听到呼呼风声,剧烈甩动的粗壮象鼻从身侧掠过,她身子骤然一轻,被闪电一样抓上上空!
“陛下——”江采衣的身体贴在沉络怀里,被他抱着拔地而起,腾跃向后。
沉络拦腰抓起江采衣扔进旁侧混乱的侍从中间,顺势抽过两柄长刀飞身踏上狂奔的象头,在疯象要撞碎旁侧的阁楼瞬间当顶劈下长刀,在短短两尺距离中劈出了破空厉啸!
飒然箭鸣,鲜血喷洒。
白象疯狂摇动着巨大头颅,薄薄刀锋被这动作狂力扭弯,脆弱的像是两片树叶。混乱的侍卫们一涌而上,试图撒开大网绊住白象,然而网子太薄,发疯的白象披着火焰硬是横冲破大网,踩的满地狼藉。
沉络冷冷盯着象头,衣袂如风,双臂叫劲,将两柄长剑狠力深深送入白象头骨,直穿象脑!
“不许过来!”沉络转头对一旁的江采衣厉声喝止,白象轰然撞上阁楼柱子,阁楼猛一阵狠摇才抵消了那股猛烈冲力,连带撞碎了插入头部的长刀!红衣帝王束发的玉簪脱落,墨玉似的柔亮黑发泼上后背,红衣被象血染得一片腥湿。
白象疯狂抽搐,剧痛令它更加癫狂,长长的獠牙将阁楼的地板活活戳出了两个洞,尖锐嗥叫似要撕裂天际,江采衣满面是泪,惊恐的仰面看着那修长的红影飞速几个闪跃,白皙五指刀锋一般伸出红艳衣袖,利刃一般挟着劲力直插而下,深深没入白象头顶,彻底击碎了它的头骨!
电光火石的瞬间沉络抽手闪开,白象七窍齐齐喷出漫天血雾,轰然一声扑倒在地,阁楼发出吱呀声,无数琉璃瓦砰砰砸下,碎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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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众臣噤若寒蝉,一片片跪下去不敢吭声,废墟狼藉上一片死亡般的沉寂。
沉络站在巨大的白象尸体一侧,接过周福全递来的白绢擦干血淋淋的手指,淡淡扫了江烨一眼。
江烨浑身颤抖,和慕容尚河一起青着脸跟着跪在台阶下,先前的荣耀恩典什么的提都不敢提。见皇帝抬脚走来,他惨白着脸正要开口请罪,立刻被帝王一记窝心脚踹翻在地,浑身抽搐,嘴唇发白,疼的捂着心口直冒冷汗。
“陛、陛下……”这一脚没怎么留情,江烨嘴角都泛血沫了,江采茗抽泣着伏跪在一滩血腥中,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连来扶父亲一下的勇气也没有。
沉络看也不看这父女两人,越过江烨,弯身把地上的江采衣给抱了起来。指尖的血色染红了江采衣的衣服,她颤抖着抓住沉络的手臂,“陛下……”
“你闭嘴。”沉络淡淡打断,抱着她扭头吩咐雷宇晨,“带人把这里收拾好,肇事的白象和马拖下去烧了。江烨和慕容尚河暂且押下,待朕问罪!”
“……遵命!”
江采衣一路心惊胆战的窝在沉络怀里,不住偷看他的神色,目光却只敢在他优美的下颌上偷偷瞄一下。
皇帝身后跟着一溜太监宫女和侍卫,大家却都知道皇帝正处在大怒边缘,个个静悄悄的,大气也不敢出。
气氛沉闷压抑的让人呼吸不畅,江采衣稍微动了动,却发现他的手臂钢铁一般,还警告的紧了紧,她登时就再不敢乱动。
一进皇帐,落下帘子,沉络立刻松手把她扔在柔软的地毯上,转身洗净指缝中殷红的象血血丝,眼底毫无笑意,“吓到了?身上还软么?”
毯子又软又厚,江采衣被扔上去的时候只有点受惊,却并不疼,赶紧手脚并用从地上支起身子,“臣妾没事……”
“没事?”美貌的皇帝陛下缓缓转过身子,长睫下的阴鸷凤眸仿佛刀刃的锋线,将手中的锦帕冷冷摔在地砖上——“那就爬起来给朕跪好!”
☆、大猎 七
明黄色流光熠熠的皇帐帘子垂的严严实实,皇上还特意连内帷都向下掩了三掩,看这情况,周福全就知道宸妃落不着好,恐怕要被好好发落一番了……
再听皇帐里头隐约、仿佛、似乎、好像有那么几声瓷器落地的声响……周福全机灵万分的将周遭侍女内监们统统召到几十米外站着。这个时候嘛,最好人人都把自己缩成一粒尘土,埋进地缝里不要被皇帝注意到。
匆匆忙忙赶来的嘉宁一脸焦急的想要去皇帐里探探情形,却被周福全一胳膊挡了下来,“娘娘不会有事,姑姑莫要着急,就在外头等着吧。等皇上气消了,自然就没事了。”
“可是……”嘉宁急的顿脚,皇上脸色极度不善,还不知道要究竟动了多大的肝火呢!不亲眼瞧瞧,她怎么能放心?
周福全摇摇头,“老奴知道姑姑担心娘娘,但是老奴多嘴一句……这不是姑姑你管得了的事。你看,皇上特意落了帘子,摆明就是要私下教训娘娘,不让旁人看见,给娘娘留着脸面呢!这事儿归根到底,是陛下和娘娘夫妻俩人的家事,姑姑你这会儿要是不长眼的凑上去,若是陛下火气上来了,还不知道要怎样迁怒呢?……晋候大人挨了陛下一脚,这会儿还在倒气呐,姑姑你可受不得。”
嘉宁勉强点点头,心慌的滚了滚喉咙,终究是忍不住远远的焦心张望……陛下为何会那么生气?难道他洞悉了白马的秘密,知道这件事是娘娘一手安排的?
嘉宁越想越心慌,干脆整肃衣冠原地跪下,双膝压在绿油油的秋草上,额头点地,在烈阳下躬身九叩,“奴婢就在这里跪着,等着娘娘。”
嘉宁在帐外跪着,江采衣在皇帐内一样跪的端端正正。
皇帐的帷幕落得严严实实,阳光照不进来,只有紫铜烛架上一排细细明火烧的影影绰绰,寂静燃烧。
沉络卸掉了被血溅过的红衣,只一身薄薄白绡,长发如乌檀木一般流泻在背上,那华贵的衣衫下摆拖曳在铺满坚硬冰冷的黑金石砖上,身侧灯盏上层层叠叠雪白长穗。
灯火烧的是松油,帐内寂静的灯花爆裂声清晰可闻,还隐隐有着松脂融化后清新的松枝香气,皇帐大若宫室,苍穹一般高高弓起,挨着帐底摆着一溜刚刚抽花的茉莉,丰满的花瓣被灯火照的如同雪晶。
皇帐空的如同天穹,沉默而窒闷的气息寒铁一样,把个北周宸妃压得抬不起肩膀,小乌龟一样缩着脑袋,怯生生的偷偷抬睫毛看着站在身前的帝王。
“知道错在哪了么?”沉络冷冷的问,江采衣低低跪着,从一副青丝之间看去只能隐约看到灯火下的雪白薄绡衣、龙衣玉带。
她脸蛋涨的通红,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地毯,沉络每问一句话她就可怜兮兮的缩一缩脑袋。
江采衣从来没有听过皇帝这么冷冽的语调,心里虽然怕,可是亲眼看着沉络安然无恙,却又骤然放松了下来。方才白象发狂的时候,他站在象头上,看的她的整颗心差点拧裂了,恨不得一头扑将上去……
“陛下,我错了,”她低低耷拉着脑袋,眼睛含着一包泪水,方才的恐惧直直倾斜了出来,浑身都在发抖,“臣妾无能,害皇上涉险,如果皇上有个万一,臣妾万死不足惜……”
“江采衣!”沉络简直想不到她认的竟然是这个错,手指狠狠拂过案几上的甜白釉花尊,轰的砰然扫落在地,碎瓷四溅,“少跟朕装傻!说,那匹白马发疯,是你给它下了什么药?!它左不冲右不冲,怎么偏偏就冲你去了?小台上就你一人,你是不打算要这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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