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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傻瓜。
叹气地把手套拿出来试戴,柔软的小牛皮皮质迅速地贴合手指,阻隔冷空气的入侵,温暖了僵冷的手。
以前伊凡也有过一双皮手套,那是养父买给他的重要宝物。不过长大后手指渐渐套不进去,他便把手套转送给乔,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戴什么手套了。
当时乔还很好奇地问他,为何不再买双新的手套来用?伊凡哪能明白地说出捉襟见肘的家计,不允许自己买另一副新的手套呢?于是,他撒谎说自己讨厌硬邦邦的牛皮套在手上的触感,也不需要那种多余的东西。
真没想到,自己的嘴硬,早被弟弟看穿了。
“我都忘记有这么好用的东西了,乔,你居然还记得。”他对着手套
微笑地说。“谢谢你,我会珍惜地使用它。”
迫不及待地,他想把乔的另一份心意送给在家中等待的妹妹。相信娜娜得知再过不久就能见到兄长的消息,那张苍白的小脸一定会兴奋地染上些许红彩吧?
打开马车门,他探头向车夫吩咐道:“开快点,约翰,早一刻也好,快点回到府邸。”
“是,爷儿。”
半空扬起的马鞭咻咻地催促着两匹马儿,马车夫使出浑身解数地喝叱,让他们提早了半个时辰回到奥古史坦伯爵府邸。
坐落于斯科城近郊的奥古史坦庄园,首次来访的人们总会情不自禁地对她的宏伟发出赞叹。绵延半里长的雕花铁栅后方,先映入眼中的是那幢标准三翼式的宅第。初代伯爵由欧洲聘请名师设计,搜罗各地一流建材,不计代价所打造出来的这间屋宇,曾有过一段辉煌璀璨的岁月。
当时热爱宴会的伯爵,几乎夜夜笙歌;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访客将门坎都踩平了。为了巴结朝廷红人的伯爵,多少人想进入这道铁门却不得其门而入,只能远远地眺望着这座庄园兴叹。
那些嫉妒眼红的人甚至为这座庄园取了个名,称它为“丑陋金庄”,讽刺着除非你是金囊满饱,否则休想跨越雷池半步。
曾几何时,奢侈成性的伯爵子孙失去了朝廷的优势,生意失败、战乱不断、连年卖地,逐渐凋零的家族不再能撑起这庄园庞大的支出,一名名的园丁、仆役接踵求去,转瞬间,它美丽的外墙蒙尘、铁栅毁损、倾圮,一度被誉为全卫罗斯帝国中数一数二的典雅花园,也沦落为杂草野花蔓生的丛林一片。
从“丑陋金庄”到“美丽穷墟”,今非昔比的强烈对照下,许多人都不胜欷殻В罡型锵А!�
其间,也有人企图以大笔金钱买下这座庄园。
那段痛苦失所的日子,伊凡还记忆犹新。在三餐不得温饱的情况下,卖出这座庄园所换得的金子,足以让他们兄妹三人相依为命好一段日子,自己也可以不必天天被债主追着跑,这未尝不是个诱人的念头。
然而他再三考虑,想了又想,哪怕乔与娜娜都说卖了它吧,他还是点不了头,签不下那纸交易书。
伊凡仰望着家门,如果他当时卖了奥古史坦庄园,他这辈子将无法原谅自己。
在别人眼中,这也许只是一栋华丽且风华褪去的屋子。
可是在他眼中,这是他的圣域,是他遵守与养父的约定,代替他守住奥古史坦家族,保护弟妹的唯一圣域。没有了这座庄园,奥古史坦将不再是奥古史坦,他也无颜去见养父。
宁可折损自己的尊严,伊凡不惜代价只求保住家园完整。
“主人,您回来了。”
家中仅有的女管家来到大门口迎接,她接过伊凡手中的外袍,一边撢去上头沾的霜雪,一边说:“您要先到绿厅去暖暖身吗?我已经在那儿烧好柴,暖炉正旺。”
“不,我要先去见娜娜。她今天状况如何?”
“可是有人在绿厅等着您。”
伊凡停下脚步,蹙起两道柳眉,回过头。“是谁?”
女管家微微一笑。“亲切的渥夫爵爷又带来了一头幼鹿给我们呢!他好像是去打猎途中,绕道来这儿探访的。因为您不在,所以我征询过小姐的意见,小姐说可以请爵爷在绿厅等候您回来。我招待爵爷一些饼干、咖啡,他还称赞我的手艺好!呵呵,渥夫爵爷真是个好人。”
渥夫·拉沃尔·布里司基。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可以让伊凡脸上的表情褪去,化为一片空白。他垂下双眸思考片刻后道:“我知道了,妳下去吧。”
“您要过去绿厅吗?要我送什么热饮给您呢?”
伊凡缓缓地摇头。“什么都不需要,暂时不要来打扰我们。”
“是。”
女管家毕恭毕敬地低下头,目送着主子的背影,等确定他已经消失在走廊的一端后,才从口袋中掏出一小块金币,咬了咬,试过硬度后,满意地收起。
那位渥夫爵爷出手真是大方啊!
其实他论人品出众,谈家世显赫,无一不完美,就是“癖好”怪异了些。
细数宫中名媛贵妇,环肥燕瘦,谁不巴望着能获得他的青睐?偏偏他谁不爱挑,竟挑上一名东方男子做自己的“情妇”。就算东方人很罕见,是少有的奇珍异兽,也不必连男人都不放过吧?总之,这些有钱的爵爷脑子里在想什么,实在不是她这种凡人能懂的。
只要这位爵爷出手继续大方下去,她也会继续按照他的吩咐,乖乖地替他监视着伊凡·爱·奥古史坦的一举一动。
人嘛,何必和钱过不去呢?
☆☆☆
推开这间位于西翼,日照最强、也是整间屋子里最温暖的房间的大门,以绿绒色调为装潢主轴的厅房映入眼中。
不必花多少时间,伊凡便看见那名怡然自得地躺在长椅上,解开繁复的蕾丝花边领巾,敞着衬衫,闭眼假寐的美男子。
有一间法兰东王国里知名沙龙的女主人,曾公开这么描述卫国渥夫大公
一头举世无双的傲慢狮子。他年轻力壮、他血气方刚、他活力四射又慵懒逸乐,深知所有享受天生特权的法子,是世上最美丽英伟,同时也最恶贯满盈的生物。
“凡是雌性闻着他的气味,都会被他所蛊惑。
他必是上帝创造出来考验我们女子的,就像巧克力之于美食家,是那样难以抗拒的诱惑。
凡是雄性闻着他的气味,都会受到威胁。
他必是上帝创造出来考验男子们的,就像镜子之于丑人,是那样痛苦难熬的讽刺。
可是无论男女,有机会都想靠近他明知他将是个大麻烦。”
那一整段的评论刊载在知名沙龙文学杂志上,当伊凡阅读过后,唯一深表赞同、毫无异议的,只有最后那三个字。
蜂蜜色的卷曲刘海散落在他形状姣好的额头上,浓密的长睫底下,一双草绿的瞳眸正合着,降低不少威胁感。可是,那不过是欺人的假象。
伊凡非常了解,倘使让睡狮醒来,他可以是残酷无情,也可以是温文有礼的,端看男子的心情好坏而定。
无论哪一边的渥夫,在伊凡看来,一样难以招架、同样棘手难缠,全都不是他想应付的对象。
在门口停留片刻,伊凡决定转身不去打扰他的时候
“你要去哪里?”
懒懒的、低沈如提琴的眩惑美声,中断了伊凡的脚步。
“你晓得我在这儿等你多久了吗?……过来。”
醒来的男子清澈锐利的目光直锁着他,以一肘撑起头,另一手傲慢地朝伊凡命令地伸出。
犹豫片刻,伊凡知道自己没有拒绝他的权利,只好反手把门关上,边往渥夫所躺的长椅走过去,边说:“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男子一笑,讽刺意味十足。
伊凡有太多经验让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和渥夫进行你来我往的唇舌交战,往往会导致惨痛的教训。他学乖了,因此不去理会。
“不反驳我吗?”
奈何……
伊凡望着那挑起一道眉,半是戏谑、半是挑衅的男子。每当渥夫下定主意要耍着他玩时,是不会轻易就放过他的。
“近来,你很喜欢搞这种把戏喔?伊凡。”
如他所料的,绿眼被一小抹乌云所笼罩。要辨认情绪转换迅速的男子此刻心情的好坏,并非毫无诀窍的。幽森如海草的绿是阴霾的怒;耀亮如七月的草原是喜悦的乐;万一让那双绿眸出现接近蓝晕的光芒,伊凡便知道,自己就必须小心谨慎地远离他了。
“故意对我不理不睬的,不管我对你做什么也没多大的反应,和过去起码会反抗一下的你比起来,实在是无趣多了。你不打算跟我解释、解释,这背后有何原因吗?”男子执起伊凡的手,抚摸着上头的皮手套。“这是打哪儿来的?”
“乔寄给我的礼物。”
男子嗤笑了一下。“所以你才戴着。我送的都到哪儿去了?你把它们都丢掉了不成?”
伊凡再次选择沉默以对。
“这个‘不作反应’的战术,在过往你所耍过的花招之中,是最不高明的一个,伊凡。聪明如你,难道想见识一下惹我发怒的下场吗?”
含笑地说着,但绿眼中不带半丝笑意。
自行把手套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