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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时节又逢君-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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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料是张衍恨极,作此严惩,也不出声,任汗如雨下也不停笔。平时一挥而就的春联,竟用了足足一柱香功夫。
  
  说来奇怪,此时肩也不疼了,血也不流了,掀衣视之,一个伤口也没有,荷花也好好地在那里。
  
  接下来几日,直至父母上京看他们,到春节过完,热闹之余,还是突然会痛得要命,他便偷偷到一边咬牙忍着,过去了也就好了。
  
  这般来来去去,持续半月有余,有一日又发作,他才忍痛命王实摆了香案,对南跪下祷告:“张兄,你痛了赵烈不要紧,赵烈全身血肉,都与你拿去!若像这般,只会苦了你自己!若你舍不下赵烈,赵烈倒可帮你一把!”说完,取了把刀,竟剜起那朵荷花来,鲜血淋漓,王实来拉,他狠狠骂道:“你敢拦,我一刀捅死你!”双目通红,十分可怖,王实吓得不敢上前。突然晴空霹雳下来,把刀打在地下,赵烈肩上伤口愈合,荷花褪去,皮肤完好如初。
  
  赵烈面无表情拣了刀,却站不起来。王实来扶,他两眼一瞪:“走开!”跪了半晌,才自己扶地摇摇晃晃站起,仍没事人一样。
  
  赵烈如此,最高兴的是赵老爷。他见赵烈变得稳健穆然,不像以前容易为外物所动,眉宇之间,也冷淡清明了不少,道是在京城有所历练,十分满意。也少不了夸素素侍夫有道,素素盈盈谢了,却觉得不对劲,又说不是什么来。
  
  春节过后,她便知道是什么了。赵烈先前与她□,全凭药力支撑,但赵烈也是凡人,哪经得起这么折腾,久而久之,十分辛苦,也不愿费功夫,便总想着怎么躲,不是睡在书房,就是推说大早就要去翰林院,本来不爱应酬,如今也和赵煦出去会客,日日不是对书用功就是周旋酒阵文场,常不在家。
  
  素素何尝猜不出赵烈在躲她,心里不满,又说不出口,知道他对她止于夫妇之义,没有男女之情,说也没用。她认识几个官太太,赵烈没另置妾侍,已经够她们称道,哪想得到她有这般苦处。加上赵烈一次经筵讲学,虽不及赵煦侃侃而谈,却自带认真儒雅之气,兄弟又一唱一和,大得皇帝赞赏,不久双双升内阁大学士,一放出来,不是封疆大吏,也能有极好的位置,那些妇人,对她眼红还来不及。
  
  有苦道不出,难道还烂在心里?她有怨气,平时说话,对赵烈也有些冲撞。赵烈起先也是哄的,后来发现哄也白哄,便都笑笑过了,这一来,她气更甚。有一次赵煦来家里吃饭,她对赵烈冷淡了些,赵煦家规极严,两房太太都被他治得服贴,难保还要娶第三房。见她不太对头,不禁皱眉,言语之间,暗含责备之意,也被赵烈圆过去了。素素哪吃过这种教训,她也知道嫁作人妇与在家不同,心内还是十分委屈,脸上更不好看。
  
  赵煦见她这般,私下和赵烈说:“我看素素像是吃了委屈,长此以往可不好。该哄还是哄哄。”
  
  赵烈道:“要能哄,我早哄了。”
  
  赵煦奇道:“那是为了什么?”
  
  赵烈叹了口气,不语。
  
  赵煦见他似有难言之隐,便猜到了八九分,道:“这样漂亮的你也不喜欢?难得她如此好性子,也让你闷出脾气来!”
  
  赵烈摇头不语。
  
  此时王实献茶上来,赵煦看了他走去,才说:“和那山神,还有来往么?”
  
  “上了京,就断干净了。”
  
  赵煦看他一眼,拿了茶喝一口,道:“我早知不用劝你,男儿胸怀天下,志在四方。当时快活,久了也各走各路,没有意思。赵家子弟,哪能这般目光短浅。”
  
  “现在……”赵烈对门外抬了抬下巴,暗指素素,“也没什么意思。”
  
  赵煦放了杯子,先赞一声:“这茶好!”又道,“现在离家了我才敢说,这父母之命就没什么好的,纵她是天仙长相,出身名门,要我从心里希罕,也难。不过,兄弟一场,不管你爱听不爱听,我也是要说的,我是怕你心里记挂着那山神,缓不过来,误你一世快活,就是另一码事了。”
  
  赵烈不带表情看着门口好久,才答道:“若他现在不记得我,过得快活,我便没什么不快活的。”
  
  赵煦笑笑:“不管怎么说,还是有长进。世上之事,哪能随心所欲,能断了,便是有志向前,就是好的。”说着,敛了笑容,“不过,家教还是要的。不然到时收拾局面,有你好看。”
  
  “什么?”赵烈愣愣问道。
  
  “上元灯节,你道我看见谁和素素说话?”
  
  “那天顾着和父亲母亲看灯,没在意。和谁说话又怎么了?”
  
  赵煦怪道:“你真是个不重媳妇的!现在有人要你回江南一趟!”
  
  “回江南做什么?”
  
  “剿匪!”
  
  “荒唐!”
  
  二十八
  
  赵煦见赵烈认真成这样,不禁失笑:“上元灯节,我正好见晋王爷的小厮下酒楼打听素素的身份。并没有什么下文。还有件事,”他凑近赵烈说,“有一个言官,上了道折子,说父亲在江南剿匪不力。那人是李之焕的门生,大概受了什么人指使了罢。”
  
  赵烈知晋王爷一派新党并不太喜欢父亲一派的老臣,狐疑道:“然后就要我走?”
  
  “当今圣上,总爱着人揣摩他的心思。这样无理取闹的折子,他没淹掉,大概是警醒之意。如今不比过去,这次我们两个擢升大学士,已是越次,很遭那些老资格的人不满。这些人虎视耽耽,遇事生风,不得不妨。晋王表面上声色纨绔,实则养晦,被他盯上……不好。你何不遂了他们的意,反正江南流寇,并不得势,不至置你于险地。何况父亲在那,下面那些官员,不敢不给你面子。”
  
  不用大哥说,赵烈也知道,当朝天子,是个很有手段的人,对大臣一面笼络,一面暗中挑拔,三派大臣虽然看出他心思,但也不免要沦于揣摩圣意行事。李之焕是晋王一派,并不大满赵老爷一派老臣的账,暗暗角力,互为消长。
  
  “江南士林,心高气傲,我怕和那些地方官处不来……”赵烈知大哥说一不二,还是想别扭一下。
  
  “这是什么理由!堂堂大学士,还怕这个!将来入阁拜相,对下面之事浑然不知,被人说书生误国,看看谁和你处得来!”赵煦笑道,“历练历练,回来和你做大事!”
  
  果然,上谕下来,含糊不清,不褒不贬,总之赵烈这回真要去江南了。临行前,素素站在风里,恨恨不说话。
  
  赵烈和她告别,便上了轿。其情形不免太过草率,想她会更不高兴,却也顾不上这许多。这两个月来,夫妇相处是越来越不愉快了。甚至在同一坐官邸,赵烈都尽量避免和她见面,反正话不投机。久而久之,竟有些形同陌路。所以这次离京,赵烈也觉得这方面总算松了口气。
  
  路过榆塘,却不得进城看望父母,径直在通州上任,江阳属通州地界,赵烈问明地情,不免惆怅。可匪情不容他闪避,上任当天,便马不停蹄下江阳视察。
  
  江南绿林,也不过是些流窜在各城边界的强盗,前朝结成一股,势力壮大,经赵家等上一辈大臣编列兵团整治,到了本朝根本不足为患,只是最近一段时日,才又有死灰复燃之势。有
  人便抓住这个做文章,说江南地方官匪勾结,指桑骂槐,还真有些牵扯到赵老爷身上。
  
  赵老爷也有心助儿子成功,听他南下,还是做一番打点。只是这江阳县官也是翰林出身,曾因不懂迎合开罪了上级,才落得个芝麻官做,有些郁不得志,见到赵烈这样的人,更是心中不平,觉得这些贵公子沾了祖上便宜,平步青云,下个江南也形同休养,不放在眼里。
  
  赵烈自然不像赵煦颇懂为官之道,该怒则怒,该缓则缓,不过他是个直心眼,见那县官言语敷衍,狠狠把他批了一顿,正好给了个下马威,却也让对方怀恨在心,伺机要作弄他一番。
  
  一日,那县官跑上门来,说是江南流寇首领逃匿到卧龙山,已遣人马去搜寻。赵烈听了,自然是要亲自去振奋士气,功成九篑,当然要一鼓作气。当下便驱车前往卧龙山。
  
  行到道上,他才觉出不对,已来不及,那县官的马车突然一绕,便不见踪影。原来这赵烈改不了贵公子习气,虽不讲究大排场,小处却用心,车夫也是自己带的,偏不用本地车夫,如今吃到苦头,人生地不熟,一时还真被山路困住,回不去。
  
  “大人,这可怎么好?”车夫眼见天快黑了,有些着急。
  
  赵烈脸一沉:“慢慢找!不要急!”
  
  到了夜里,总算寻着一条道,却是越走越往山里去,竟到了一泓潭水前。
  
  下人来报,赵烈不禁又怒又急,又不好发作,只好叫人生火,准备先在山里过一夜,回去再好好收拾那个县官。
  
  夜里,赵烈在马车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当初自己被变成老虎,一入江阳地界,张衍便有所感应,如今都到了他山里,也不出来相见,怕是真要和自己绝了这层关系。这般想着,也知无可奈何,却不免介怀,难以成眠。下了马车,在潭边散步。
  
  守夜的下人见他出来,便要随从,他说自己走不远,只在他们目及之处活动,才都没跟上来。
  
  此时,天上无月,潭上一片漆黑。潭边有个石碑,赵烈叫人着火看了,却无一字。他想若是那画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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