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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意愿自顾自地干了起来。
“快刀”巡视过来了,他一阵心虚口讷,心中直叫“完了完了……”奇怪的是“快刀”并没有立即挥舞起来。何丘于是连连保证自己一定在下班前干好。很快,这批货箱的正反标签按三道程序搞掂了,而且字迹是与纸箱对应的漂亮的印刷体。“快刀”绷着脸反复看了货箱后,突然对他露出了赞许的笑容,让他吃了一惊。不过他马上被笑容感染而忘记了她的刀快,却发现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高胸阔嘴,长相极富侵略性。带着这个发现,他愉快地将盖了pass印的成品一箱箱扛到一楼的仓库。
“人与人之间少一点冷面相对,恶语相向,多一点温情与鼓励多好!这是一朵带刺的玟瑰。”过后他对自己说:“这个女孩以后不能靠得太近,若笑得多会让人想入非非,男人都是这个德性,等到刺伤了自己就晚了,我才不会这么傻哩!”
忍耐还是爆发
象出炉很久的铁汁,已浇铸在模具里;象热合后的塑胶料,经过啤机成型;象春天撒下的种子,到了秋天已长成庄稼;象十年培育的盆景,已随人愿盘结错枝。他也一样定型了吗?面对着现代技术与现代管理,他两眼漆黑,象一个需要拐杖探路的盲人。从今天已看到了明天,从现在已看到了将来,他不过是流水线上一个活的机器人,被命运规定了走向,却没有能力改变命运。从事的是制造业,要么你做个工作中的机器,要么你做个工作中使用机器的人。既然你别无选择,那就只能在自己的工位上不停地干下去,每天熬上十几个小时,挣得一份自己应得的工资,在这个米贵的地方生存下去。至于发展,属于自己的空间能有多大呢?
他想“当官”,因为提升一级,就意味着收入的增加,出来就是挣钱的嘛!但他没有管理人的欲望,他喜欢与人相处一团和气,自己也感觉轻松愉快。在一线,管理有时就意味着做个骂娘的监工。对这些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他不忍。
何丘不能静下来,静下来就容易走神。想想自己以前曾错过了那么多发财的好机会,以至于现在沦落到给资本家压榨的地步,而且是以将老的青春为代价,换得的是也许对以后生活微不足道的金钱。如果一不留神就这样混上三五年,这辈子人奔四十,就彻底没有翻身的指望了!想到而立不立,四十更惑,前途渺茫,两眼漆黑,他越发感到自己活得窝囊,活得多余。
这天任务不多,离下班还有一个钟点,车间里的工作就完成了,大家都在着手搞“5S”,等着下班。他倒了垃圾,完成任务,站在楼梯口发呆。孙线长蹑手蹑脚地溜过来,往他的肩上猛地一拍,何丘吓了一跳,也没看人便脱口骂道:“他妈的,神经病你 呀!”
线长不恼,却叫来了课长汪生,两人嘀咕了几句。课长绷起脸来申诫他工作走神,不服管理,还胆敢辱骂上司。最后说:“你如此目中无人,这里留不住你了,你说怎么办?”
孙线长笑嘻嘻地盯着他说:“明白老大的意思吗?”
何丘知道汪生两人又在撵他走了,不禁怒从胸中来,恶向胆边生,满腔邪火,头发竖起,却低下头默不作声,脸涨成了猪肝色。孙线长催促到:“快呀,说话呀!”
何丘觉得马上要爆发。他看到自己跳起来一拳,正砸在“孙子”的鼻梁上,鼻子歪到一边,红的黑的流出来,象开了个酱油铺,痛快呀!
“打吧打吧,出出气日子不过了,去你妈的!”他攥紧了拳头,一边提醒自己要忍耐,一边准备挥出致命一击!
“快刀”这时转了过来,看到情况不妙,忙喊道:“何丘!怎么啦,准备怎么着,全厂就数你拳头硬吗?你算老几,也不自个跳到磅上称称自己几斤几两,一边去,去去!”又转向孙线长:“线长,你让他走,以后楼上的这些粗活重活让这群女孩子怎么干得了,难道你想接他的活干下去吗?”
孙线长说:“重招一个!”
快刀说:“重招一个?说得轻巧,一个人要用得顺手得多长时间培养呀,汪课,这是用人常识,你没这个体会吗?重招一个说不定还不如他!你没看人家的字写得多漂亮,干这活儿本来委屈他了!”汪生说:“那就算了吧,小孙,给他记个过算了!”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各自走开。
何丘被通报记过一次,大名赫然上了墙。工人们上班打卡时都向通告上扫上一眼。何丘感觉到出入时有了目光的关注。一句“神经病”使他这个默默无闻的杂工突然扬名全厂。
“就算给了我一个出名的机会,不触这个霉头,谁能知道我是谁?”他这样自我安慰一下,心中平静下来,唯一感到心疼的是因通报而要扣除的三天的工资。
梦的解析
有惊无险,何丘又呆着脸回到五楼的车间干起杂工的勾当。每天理乱线、拖地板、倒垃圾、扫厕所、楼上楼下地搬运货物。没有了尴尬,也没了难堪。只有斯文扫地,才能死心蹋地,也许才能换来翻天覆地哩!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厂外的小榕树,依然在伸展它那苍老的根须;墙边的杂草,也透过钢筋水泥的缝隙吸吮着阳光雨露;山脚下新开的地基上,忙碌着劳作的人群;推土机的轰鸣声还在日夜不停地震敲着人们的耳膜。一片“欣欣向荣”,一片“繁荣昌盛”。每天早晨,人流从公寓涌出来汇入工业区,他也在这一边匆忙走动,一边时不时低头看表的人群中。他要渐渐溶入工厂这个巨大的机器里,头脑变得简单,手指才能灵活,工作才有效率,奖金才能上去,他明白了这些以前不太明白的道理。混吧!他告诫自己:冷也好,热也好,活着就好!居空调者属于他人,最终能不能轮上自己,甭想了!
但愿有那么一天吧,“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梦见雨下得很大,自己一个人撑着伞在雨中行走。醒来后怅然若失。他依稀预感:机会象雨那么多,有伞挡着,也轮(淋)不到自己头上。
他把梦告诉妻子,妻子说:“这是好的兆头,外面的世界再乱,我们却能拥有一块安静的地方,属于自己的空间,不好吗?”
他把梦告诉朋友,朋友笑着拍了一下手说:“妙妙!这预示着你的才华遮天盖地,性格周密细致,不为外界喧嚣所动,独行特立,你一定能有所作为的!”
真是奇了怪了,什么样的心情得出什么样的结论,那么什么样的生活态度也就决定了什么样的人生喽?管他呢,如果这个梦真的预示着什么,那就走着瞧吧。
飞雁入林
工厂要扩招了!
台湾老板最近生意很好,订单不断,在工厂里转悠得少了,把厂里的一摊子事交给台干副理张生。招聘广告在厂门口一贴上,女孩子象叽叽喳喳的喜鹊一样飞来一大群。张生站在大门边,一脸坏笑。
制造课课长汪生说:“人太多了,人事部忙不过来,叫我来看看,不如跟品管课打声招呼,让刀来美也过来帮个忙吧?”张生说:“好的。”
一会儿刀来美从五楼下来了,看到门前人头攒动,忙问什么事。张生说:“帮忙选人,考考你的眼力。选好啊!多挑几个靓妹进来,不靓我不要!”
何丘的工作被新招来的工友替代,这一段调在修理组,事儿不忙。汪生给他这个位置,算是对他苦干这么久的奖励。这组里几个女孩都是原任线长、组长的,算是厂里的活跃分子。何丘与她们渐渐混得熟了,没人监督时就一齐嘻闹。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何丘作为组里唯一的一个男工,自然在女孩们的眼中升值了。
这天汪生与刀来美领进来一群女孩,分配在各个生产线上。汪生亲自把一个很清秀的女孩安排到修理组,交给组长旷彩彩。说:“彩彩,她叫江雁秋,你看,我把最靓的女孩子分给你啦!”旷彩彩说:“谢了,要什么靓妹,给几个帅哥才好哩!”大家笑成一团。
旷彩彩把江雁秋安排在何丘旁边坐下,把烙铁、咪表等修理工具配备一份给她,说:“小江,课长既然特别关照,我也另眼相看,把你安排到帅哥旁边,算是特别照顾啦!”
大家哄笑。何丘指指自己的鼻子说:“我是帅哥?十年前还差不多。小江,长得不帅,对不住您啦!”
江雁秋也笑了,笑容甜美,何丘眼角扫视到,不觉心头一动。
一会胖胖的副理张生过来了,笑容可掬,拉过一条凳子,紧挨着江雁秋身边坐下,亲切地问这问那,又亲自手把手教江雁秋如何操作,不停地把肥厚的手掌拍在这个女生的背上。何丘看不下去,找个借口溜走了。几个女生都低下头干活。
听刀来美在叫张生,何丘估计张生要离开了,就回工作台。见张生正离座起身,手还赖在江雁秋的背上,拿开时拍了三下,说:“好好干,啊?”
何丘坐下来干活。几个女孩相互瞅着,憋着笑。见张生走远了,几个憋不住全笑出来,一齐说:“恶心——呸!”江雁秋闹了个大红脸。
何丘晚上回到出租屋,老婆问:“我听姐妹们说你旁边安排了一个靓妹,你可不要惹事噢!”
何丘说:“听谁说的,长得很一般。修理组几个女孩都是驴脸猴腮,没一个比得上你,你就放心吧!”
老婆这一提醒,何丘倒是注意了。睡觉时脑子里想着江雁秋,确实美呀!眼睛象一泓秋水一样清澈,长相清纯,气质娴雅,一米六六的个头,不胖不瘦,真是少见的美丽,全厂里应该数她了。刀来美也不错,但论起清纯可人则逊色多了,两人的美也不是一个类型。
想着想着,何丘觉着兴奋起来,便搂过老婆,翻身上马。
第二天上班,来到工作台前见江雁秋已提前到了,微笑着对他说:“您早!”
何丘回说:“早!”脸突然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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