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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过多少平凡人这样的观念:那些有钱人也没什么了不起?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现在?
死亡看起来依然很公平,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公平。
有钱有势的人大概会很高兴,原来死后还是可以享受生前挣来的一切。
对老清洁工这个再平凡不过的平凡人来说,他一向不畏惧死亡,也不是那么在意死亡之后是不是另外有地方可去,例如天堂还是地狱之类的。
死亡人人皆不可免,这让他一连拖了三十年的地都没真正发过牢骚。
可现在?
詹姆斯看出老清洁工陷入了泥沼般的迷惘,便暂时不去理会他。
这份迷惘在两个月前也曾袭击过詹姆斯。
詹姆斯相信每一个死人迟早都会产生同样的焦虑。最不可能成为哲学家的人都会被自身的窘境挟持,被迫思考这样的问题——不过最后都只有放弃思考才能假装摆脱窘境。
无法安息的感觉,真的有那么差劲吗?轮椅上的老人满嘴的咖啡色,一副讨人厌的置身事外:嘿嘿,我倒是相当期待心脏停止的那一刻呢。
詹姆斯随口:既然眼巴巴想死,为什么不干脆自杀呢?
享受久违糖分的轮椅老人幽幽说道:自杀的话,就进不了天堂了呢。
詹姆斯终于噗哧笑了出来,起身,用力拍拍轮椅老人的肩膀。
你瞧瞧我,瞧瞧他,天堂已经客满了。他认真地说。
嘿嘿,就当作我还想享受一些活着的滋味吧。轮椅老人依旧咧嘴笑道:我看新闻报导说,你们死人霸占了所有的优点,就是没办法吃喝拉撒睡,那我该怎么做呢?我只好在心脏停止之前多干这些以后干不了的事啊。
无法吃喝拉撒睡,是。
还有无法产生性欲。
这一点老人连提都没提,显然老人已经失去它很久了。
老家伙,你的作法是对的,现在能吃多少算多少。
詹姆斯转头看着老清洁工,问道:你明天还会来拖地吗?
……老清洁工再度陷入沉思。
过了很久,老清洁工缓缓地点头。
我已经习惯拖地了。如果不拖地的话,我怕我会疯掉。
拖一百年的地才会疯掉吧。詹姆斯失笑。
谁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会持续多久,也许明天我们就死了,也许后天。
也是。上帝在想什么没人清楚。
詹姆斯想了想,提议:也许我们可以结伴流浪。一个人实在非常无聊啊。
还是不了,还是不了。老清洁工失落地拒绝。
詹姆斯走出了那间简陋的公路餐厅,出去外面走一定,吹一吹感觉不到的风。
他打算启程到下一个还没决定的地方,但他暂时不打算离开。
明天跟后天,还有大后天,甚至下星期,他都打算在这附近闲晃。
有部日本电影的对白:死亡的存在,让人们思考生存的意义。
真是放屁。
有了死亡,生存的方式有意义跟没意义差别才不大咧。
反而绵绵无绝期的活着,更能逼迫人们认真思考生存的意义吧。
不管生存的意义是什么,总之不会是拖地。
那个老清洁工始终会想通的,那个时候再一起流浪吧。
詹姆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第二章 『悲罪者的命运之逆』(完)
第三章 『第五号监狱里的大洞』
一些人统治是由于他们愿意统治;另一些人统治是因为他们不愿意被人统治
——对于他们来说,统治不过是两害中之轻者。
——尼采
加油声、鼓噪声、无法分类的吼叫声,都传不进波里斯基的耳朵里。
比数,87:91。
剩下时间,十九秒七五。
球还在湖人队手上,而对方还有十三秒的攻击时间。
以上都不算是大问题,最让人头痛的是,此刻运球负责消耗时间的正是湖人队的年度最有价值球员,科比布兰特。
天才中的佼佼者,让许多天才误认为自己打球并无天分的顶级天才。
……布兰特压低身子,运球的节奏慢慢改变。
所剩时间,十七秒四。
波里斯基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注意力全灌注在布兰特运球的声音上。
无论如何,这自命不凡的家伙是绝对不可能窝囊地把时间耗完的。
只要布兰特决定落井下石,逆转就一定有机会!
左切?右切?后仰跳投?
所剩时间,十五秒三。
!布兰特的身影如箭射出。
波里斯基的左手像鞭子一样甩了出去,球从布兰特的手中斜斜后飞。
上!波里斯基大叫,往球坠落的方向冲去。
布兰特边追边讶异。
……刚刚是怎么回事,完全无法看出波里斯基抄截的任何预兆。
只见波里斯基一个人带着球快冲篮下,布兰特跟另一名球员从两边追上。
别犯规!湖人队教练在场边大叫。
波里斯基高高跃起,眼角余光笼罩住左后方的布兰特。
算了,还在安全差分里……布兰特努力克制住从后面冒险盖火锅的冲动,眼睁睁看着波里斯基在面前大跨步上篮——89:91。
时间冻结,最后十一秒二。
MVP,怎么变得这么听话?波里斯基将发烫的球扔给边线外的布兰特。
靠赢家施舍,输家多灌进两分没什么。布兰特淡淡将球传给队友。
倒数再度开始。
最后的决斗了。
对湖人队来说,这一场比赛过后,他们将把总冠军戒指戴上。
对活塞队来说,无论如何都要将下一场比赛带回底特律,打第六场胜负!
贴上去!贴上去!活塞队总教头凄厉大叫。
十秒。
九秒。
八秒。
全场观众不约而同起立鼓掌。
波里斯基跟控卫同伴像三明治一样,死命夹住持球的湖人队控卫。
把球拿稳!把球拿稳就好!湖人队总教练也跟着激动起来。
七秒。
六秒。
五秒。
上帝今晚没有站在湖人队的肩膀上。
四秒。
球被拍掉了。
!布兰特闪电般追着无主的球。
三秒。
波里斯基左手架开布兰特,右手将球抓住。
同时跃起。
一道黑,一道白。
半空中,两个全联盟最受瞩目的顶级巨星身影相迭。
两秒。
休想得逞!布兰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波里斯基露出诡异的笑。
球不在波里斯基的手上。
一秒。
——波里斯基,真不愧是号称全联盟眼角余光最广的男人。
站在三分线外的射手艾德,稳稳接到了从黑白对决中突围而出的传球。
零秒出手。
今晚手气奇差、投七中零的艾德,零秒出手后自动停格在最后的姿势。
全场鸦雀无声。
随着哨声扬起的尾音,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让所有人十指遮脸的轨迹。
——凌厉地刷破网。
没有延长赛,多出的是远离洛杉矶的第六战。或许还有第七战,谁知道?
满地的叹息声中,活塞队全体队员狠狠冲抱在一起。
波里斯基跟艾德被队员簇拥着,被英雄式地乱七八糟推挤着。
等等。布兰特推开现场记者的麦克风,面无表情地走向一片疯狂的活塞队。
他瞪着波里斯基。
波里斯基避开布兰特眼神里古怪的指控,淡淡笑道:底特律见。
我说,你这个死人。布兰特瞪着波里斯基:你在这里打什么球?
布兰特说这句话的时候,记者正好跟了上来。
波里斯基怔住了,活塞队其它队友也怔住了。
我是死人?你凭什么这么说?波里斯基嗤之以鼻,但表情已不对劲。
就凭你一点汗也没流。布兰特扠着腰。
布兰特没说的是,他没办法从波里斯基的眼睛里看出任何动作的蛛丝马迹,完完全全,一点迹象都无法掌握。那绝对不是活人的眼神——布兰特很肯定。
麦克风神不知鬼不觉放在布兰特的嘴角,摄影记者也早就跟上。
球场上方的立体大屏幕将两球星的对峙画面放大,全场哗然。
我没流汗?波里斯基冷笑,拍拍身上的汗水:那这些是什么?
少来,你一滴汗都没流,那些是你队友刚刚拥抱你、无意间擦在你身上的。布兰特越说越大声:还有,整场球打下来,大家都累到快走不动,你却完全没有喘气,一点喘气都没有!你这不是死了,是什么!
别输了就找借口,底特律见。波里斯基也跟着大声起来。
但波里斯基发现了,自己的队友不约而同向后退了一步。两步。
波里斯基一个人孤零零站在球场中央,接受全场观众严厉的注视。
布兰特的眼神压得他完全无法响应。
为了证明你的清白,我们可以听听你的心跳声吗?
问归问,记者立刻将麦克风放在波里斯基的胸口上。
……波里斯基闭上眼睛。
终于到了这一刻了吗?
从小就喜欢打篮球,自他学会自己绑鞋带的那一天,波里斯基就到处在大街小巷里寻找可以挑一下的对手,从这一条街尬到第十条街、第一百条街,很快就找不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因为他诞生的国家,是德国,一个用脚追球的大国。
幸好在波里斯基逐渐露出疲态的时候,被来自美国的球探选中。
第一轮第十七顺位。
远从德国来到这个篮球圣地打球,已经五年。
三十二岁,很年轻,但以篮球的计算方式,热力四射的巅峰期将慢慢远离。
但波里斯基很快乐,这里特变态,遍地都是超级又更超级的好手。
一不留神球就会被抄走。手张得不够开就会被人轻松切过。跳得稍微低了些就准备被盖火锅。根本没有碰到对方对方却煞有其事地摔在地上、久久站不起来。冲进禁区动不动就有种撞墙自杀的错觉——这些黑家伙才不怕像他这样的瘦白鬼的冲撞。
太有趣了,不是吗?每天晚上波里斯基都带着苦笑睡着。
到了第三年才开窍,波里斯基用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