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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桥终于肯放我把眼睛张开的时候,四处的街灯已经亮了起来。我转向窗外,看到的是熟悉的景色,那个宽阔的广场,茂密的草坪,中间没有规则地生长着的玉兰树。曾经,我和苏柠在树下回忆我们的童年。
然后顺着高桥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那栋3天前苏柠离开的小别墅,浅咖啡的色调糅合在橙色的灯光里。高桥说,格子,从现在起,它属于你了。
我呆呆地看着房子的轮廓,呆呆地,感觉那应该是一个梦。
高桥拍拍我的头,说:傻丫头,你愣什么?不开心吗?
我一惊,梦醒过来,不敢有失望和悲哀。转回头看着高桥,我说那栋房子里,窗帘是奶白色,地板是浅棕色,客厅里有一只漂亮的壁炉,卧室的衣架上有一件风衣,藏蓝色的,还有一只咖啡杯……
高桥说你怎么知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不可能。
因为……我看着他,透过镜片,这次我真的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爱情无边的忧伤。我说因为我在梦里曾经来过,而且在梦中,我还看到了一个女人,她和我一样,有纯净的黑头发黑眼睛,还有一颗你喜欢的纯净的没有杂质的心。
别过头去,我被我的泪水淹没。
和很多个黄昏一样无路可退
无 路 可 退
1
“480元,请帮我打包,不卖就算了。”可然扯扯宋名远的衣角,示意他不要说话。店里两个女孩子飞快地对视了一下,可然抿着嘴,宋名远可以听到她心里的快乐。
这是一件淡紫色锦缎面料的中式上衣,唐朝宫廷服饰的大开领,宽宽的下摆和袖摆,边缘处翻上一圈银灰色的边,很漂亮。只是如此艳丽的颜色和款式,并不适合可然。她天生一副可爱的模样,卷发,长睫毛大眼睛,肌肤如玉,适合穿颜色纯净的洋装。
只是私下的感觉,两个人,还不到可以肆意纠正对方衣着的程度。何况女人对于衣服,很多时候喜欢也就够了。
对视后一个女孩走过去,伸手取下衣服的瞬间,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这件衣服我要了。”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
宋名远用男人的眼光看着她:一个个子高高的、略略瘦削的年轻女子,头发很长,中分,散下来,遮挡住了眼神的清晰,尖尖的下颌,淡妆,桃红的毛衣,黑色的绣了牡丹图案的牛仔裤。
那句话,她又重复了一遍。
“860元。”店里的女孩缩回手来,看着她。
“打包。”她打开肩上的黑色布包,似乎没有注意到宋名远和可然的存在。可然转身走了出去,手指从宋名远的衣角滑下来。宋名远愣了一下走出门,喊可然,忽然听到身后那个女子“呀”了一声说:“天,钱包丢了。”
可然已经走进隔壁的时装店,她的自尊心受不了。宋名远却站住了,回头,看到了那女子的表情不是惊讶,是无奈:“帮我留一下,两个小时后我来拿。”
店里的女孩小声抱怨:“刚刚那个小姐也是要这件衣服,被你抢了先,又没有钱……”
她把包放下,说:“里面还有个CD机,押一下。”她抽身出来,走到宋名远身边。宋名远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我先替你付好了。”
那一刻,宋名远忽然恍惚。他不是个好色的男人,也不太懂得怜香惜玉,可是他做了。好像看到了那件衣服穿在她身上的美艳。它本该是属于她的。
她仍然没有惊讶,看宋名远,很短的时间,把胳膊从他手中抽出来:“也好。”
可然在隔壁喊宋名远的名字,声音细细的。宋名远抽出一叠现金放到那女子手中:“衣服很好,可以要求打个折扣。”
女子笑笑:“好的东西是不用折扣的。你朋友在等你,留个电话给我好了。”
宋名远把号码留下,屋子里的两个女孩目瞪口呆。她说:“我叫展非,是展昭的后代,你知道他吧?”
宋名远回头看她:“我的姓氏是你的祖先生活的朝代,我叫宋名远。”
她用手指拂开额前的头发,微笑。
可然在隔壁看上另一件有毛茸茸袖边的外套,很适合她。这个女孩从不刻意纠缠不快乐,是她最可爱的本性。
2
宋名远和可然,如果算故事的话,也是简单明了。两个人恋爱已经5年。宋名远读大三时,可然读大一,是他一个高中同学的妹妹。当时宋名远还没有恋爱,人年轻,又心高气盛,一直拿可然当妹妹疼。后来身边的朋友说这么好的女孩子,你不要我们要了。宋名远听了只是笑。再到后来,可然身边真的开始男生不断,情书和鲜花弄得他很烦,渐渐有了危机感。醒悟过来,原来已经习惯可然在自己身边,笑给他一个人看。
随便找了个时间告诉她,可然听了就笑,笑了好半天说:“宋名远,你可真够笨,我16岁就喜欢你了,否则打死都不到这个学校来。你再不说出来,我可真要哭了。”
软玉温香拥满怀。
以后宋名远向所有人证实,爱情是温暖平静美好的东西,没有什么天崩地裂,更不需要海誓山盟。可然是个很好的女子,单纯快乐。宋名远毕业后开了一家自己的旅行社,把专业丢得没了边,3年过去,渐成规模。可然规规矩矩地去到一家公司做统计。朝九晚五,爱情缓慢温和地进展,算下来可然也已经24岁。两家人,早就认可了他们的未来。偶尔,两人也会谈论到西门子的洗衣机和三环边上的房子。
谁都知道一切具备,只欠东风。
东风不过是彼此对婚姻再真实一点的愿望。
3
宋名远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碰上一个展非这样的女子。
碰上了也没有想太多。3天后,宋名远的直觉是,那个展非一定把他的电话号码丢了。
再3天后,宋名远差不多忘了她的样子,眼神,细长手指和饱满的额头。
从东四十条去火车站,每次宋名远都选择地铁。那个午后,几乎看到列车红色的灯光了,宋名远听到手机响了。
接听,向来没有看号码的习惯。
“我是展非。”对方说:“告诉我你在哪儿?”
“东四十条地铁站。”
“我10分钟后到。”
展非收线,宋名远看着列车在眼前飞过。
10分钟后,展非从相反方向的列车中走下来。那件紫色的衣服穿在身上,依旧是黑色的牛仔裤。
钱放在一个信封里,展非递到宋名远手中。
一来一往谁也没有都说什么。展非只说:“差点儿没找到你的电话。”
宋名远笑了。
展非又说:“我要坐地铁了,每天飞来飞去的很寂寞,我喜欢在地上的感觉。”说完,她上了缓缓停住的列车,脚步带着磁性,吸着宋名远。他抬起脚来,展非回过头笑。
4
从午后到黄昏到夜晚,宋名远经过了很多火车站,没有下车。车厢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一个区间,整节车厢,剩下了宋名远和展非。
展非斜过身体,靠在宋名远的肩膀上,闭上眼睛,说:“你看没看过《两个人的车站》,日本的一个电影,画面里,有雪的那种味道。”宋名远忽然手脚冰凉,心里冷,冷得竟然绝望。
一个世纪后,列车慢慢停顿,车门向两边滑开,有人走上来,宋名远的心也向两边滑开,看到一个人影子晃进来,瘦瘦的,那么高,不是可然。
那个下午宋名远根本就忘记了可然,忘记了自己的生活。
5
一切被地铁改变。那天晚上宋名远送了展非回航空公司,一路上,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分开的时候,展非转回身来站直身体吻了宋名远:“这是爱情,我有过,我知道。”
迸裂声,从宋名远的嘴唇一直震到了脚尖。
醒悟后,第一个念头是逃避。展非已经没有了踪影。
大口地喘着气跑回去,宋名远不停地在心里重复:一个梦,一个梦,一个梦而已。
这才想到可然,呼吸一丝丝地疼。宋名远想过有一天谁要欺负了可然,他会和他拼命的。她不可以被欺负,真的不可以。
那不是爱情。宋名远摇头,她叫展非,是展昭的后代,她喜欢做游戏。
再也不接陌生的电话,调了震动塞在裤兜里。时间长了,展非像那个晚上一样,似乎在宋名远心里也没有了踪影。
依旧习惯每天站在洗手间狭窄的空地抽烟,那层写字楼,4家类似规模的小公司各占一方。
只在洗手间,彼此有尴尬的碰面。
男人都习惯在里面抽烟聊天。那天宋名远抽烟的时候,隔壁的门来回响了几次,不太清晰地听到一个人说:今天又掉下来一架飞机……
是吗?另一个声音:现在出门可千万别飞,还是慢一点安全……
烟灰落到了手上,宋名远慌忙去弹,还是把中间的手指烫了个小小的黑点。却到处都痛,浑身被烟灰烫伤了一般。“嗖”地掏出电话拨了一个从来没有拨过,却熟悉的号码。
一次,两次,三次……皆是忙音。宋名远慌起来,冲进房门,喊:“订张晚上飞广州的机票。”
微机前的女孩惊恐地仰起小小的脸。
5个小时后,宋名远走进机场。云梯处,展非静静地看着他,温和地微笑。一颗空了整个下午的心,回落到身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