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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明白了,龃里雁。”未几,封紫毓惨白着脸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牢。他没发现,二胡在他转身时,便把目光定在他身上了。
人证物证俱在,人犯亦供认不讳,案子便结了,定于三日后处斩。行刑当天,寒风萧瑟,紫毓青白着面容,看着二胡跪在刑台上。几日不见,他憔悴得紧,脸上的刀疤似是变淡了些,没了血色,狼一样的眼瞪住前面,看热闹的民众中有认得他的,啧啧叹息着那么一个大好青年,就这样被美色迷了眼,害得家破人亡,连小命都搭上了。
“大人,时辰到了。”陆青亭在一旁提醒道。紫毓的手冷得像冰,僵直地放在令牌上,却怎么也拿不起来。民众中有好事者,大叫着要快快砍了他,紫毓把令牌拿起,看了眼,一挥手,令牌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咯”一声,掉落在地。侩子手往刀口喷了口烈酒,高举过头。紫毓睁大眼看着二胡,脸色如死人般。
刀挥下时,二胡转头,最后看了眼封紫毓,眼中,已没有那狼一样凶狠的光,代之的,是柔和慈爱,唇边,还有抹诡异的笑。民众惊呼声中,鲜血飞溅,二胡的头颅掉在了地上,红色的血流了一地。紫毓的眼睁得不能再大,眼角疼痛难忍,脸上一片潮湿。他低头触摸,却摸到满手的血,原来是眼睛睁得太大,裂开来流了血。
龃家人已死绝,二胡的尸身就由封紫毓来收。紫毓亲手抱起二胡血肉模糊的头,用麻布盖住尸身,拖上板车,运到衙门内自己的房里,并用针线把二胡的头与身体缝合起来,这些事全由他一人完成,不肯假手于人。衙门的差人虽觉奇怪,但也没多嘴。陆青亭跟了他多年,自然知道一点关于二胡的事,叹息一声,把闲杂人都赶了出去。
天气寒冷,龃里雁的尸身停放在衙门后屋,已僵硬。封紫毓肿着眼走进去,往地上铺了层热炭灰,再加一层薄布,把灰盖住。他拿来水,喷湿薄布,用手按了按,感到微暖,便拖着停尸的板车,把二胡送到布上面,再在尸身上盖一层布,盖炭灰,最后盖上一层布,用水喷湿。做完这一切,紫毓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龃里雁的尸身,嘴边漾起一抹笑。
过了一个时辰,紫毓把布拉开,扒掉灰,手按在二胡的胸膛,摸到了柔软的皮肉。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定住,仔细看着二胡的胸腹。那上面,布满了红色的小痘,与那年娘亲身上的一模一样,只是还未散遍全身。紫毓愣住了,随即像疯了一样大笑起来,那眼角又裂开,流下红泪。
紫毓笑着坐在二胡的腰上,弯腰,耳朵贴紧二胡的左胸,却什么都听不到。他脸上刷地划下泪来,低喃道:“怎么会没有声音的,怎么会这样?”龃里雁死白的容颜上,还留着那抹诡异的笑。紫毓边流泪,边解开自己的腰带,露出白皙的下体。脖子上,挂着长命锁与那块玉。紫毓扶着二胡软在胯间的孽根,缓缓纳入自己体内,冰冷的,没有热度的男根,已不会再勃起。
“没用了,已经没有用了。。。。。。”紫毓低泣道,后庭撕心裂肺般疼痛。二胡挂着那诡异的笑,仿似在嘲笑他。紫毓全身发抖,冷得刺骨,伏在二胡的胸口低低地哭着,寂静的夜,只听到远处传来的打更声,还有冷厉的风声。
第二日,紫毓便在衙门后面架起柴堆,着人把二胡放上去,淋了香醇的花雕,亲手点着了火。紫毓看着熊熊烧起的火,吞没了二胡的头发,烧到了他的皮肉。紫毓笑了,他的手捏紧胸前的玉,往火堆里跑去。青亭想拉住他,却只拉下了他长长的衣袖。紫毓就这样笑着,投入了火里。他站在二胡身边,看着二胡被火光映红的脸,泪流满面。火烧着了紫毓的衣裳,火光中,封紫毓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小村落,藏身在黑暗的义庄门后,看到墙角的火盆,把棺木内两个交叠的身影映在对面的墙上,像垂死挣扎一样,蠕动着。
他闭眼,弯下腰,与龃里雁分享了他们之间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吻。
九 结局?百年好合
那火烧了半日,陆青亭呆望着火,直到那火渐渐熄灭。龃里雁与封紫毓的骨头烧得焦黑,根本无从分辨。
清理骨头时,陆青亭发现了一块白色的玉石,紧握在一只骨爪里,奇迹般地没有丝毫损伤。他捡起时,玉石却断开成两半,断口处,刻着四个字:百年好合。衙门里最年长的捕快看到那块玉,道:“这是龃家的传家之玉,跟着那龃里雁失踪了二十多年,怎么会在这里的?搜身时在他身上没看到啊。”
陆青亭道:“这玉有何含义?”捕快道:“定情信物呗,听说是传给当家的妻子的,也不知怎么会流落到这来。”陆青亭望着那玉,心中酸楚。
封紫毓与二胡的骨骸,依照紫毓的遗愿,秘密地合葬在静海边,坟前栽了株合欢树。每年忌日,都会有两只黑色不知名的鸟儿飞来,在那树上停留一整天,然后双双飞走,几十年如故。这,便是另一种方式的百年好合吧。
后记:又填完了一篇,题目是有点惊悚啦,但走的是温情路线,也算是个尝试。二胡的感情埋藏得太深,他不肯吐露心意,一是自己的恋尸倾向,怕紫毓会嫌弃;一是他开始是将紫毓当成自己儿子看待,不想跟儿子有不伦的关系。但紫毓早就知道他的嗜好了,傻傻等他挑明。谁知到了死后,才由第三者发现了他的心意。所以说,两只闷葫芦谈恋爱,总是会困难重重,爱他就要趁早说,不然以后可能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PS:草精还蛮喜欢风子这个马甲的;嘿嘿嘿。。。。。。
全文完
《阴亲》
一 回乡
母亲发来电报,要我速速寄四百大洋回去,也没写明要那么多钱干嘛。好容易打了个电话到镇上,听接电话的舅舅说是母亲要拿那些钱帮小弟娶亲。我觉得奇怪,小弟开春就死了,都下葬两月了,母亲莫不是伤心得糊涂了吧?
我刚好辞了差事,又担心母亲,便收拾了个箱子,踏上了回乡的火车。我谋食在北方,回到那个南方小镇要坐八天的火车。站在月台等车时,我缩着脖子,低头抽着烟。雪早上就停了,清扫过的地上结了层薄薄的冰霜,踩在上面“咯吱”作响,口里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渐渐消逝。后面突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我还没回头,便看到身边跑过一个小孩,衣裳褴褛,接着是个胖女人,穿着貂皮大衣,边滚边叫:“小偷!捉小偷!”等车的都看着,连动都没有动,只用眼珠子转了转,跟死鱼一样。很快地,两人一前一后隐入了人海中。
这局势,谁会想要惹什么祸端啊。我想着。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地上,踩了一脚。这时,火车进站了。我拉紧大衣,提起行李箱,跟着上车的人流向火车逼去。千辛万苦终于上了车,进到卧铺车厢,里面已经坐了对年轻男女,男的穿着棉袄马褂,女的穿一身素白旗袍,脖子系着一条格子长巾,长得倒是白净。窗边的桌上放着一部留声机,正放着小曲儿。那两人看到我进去,原本拉着的手分开了。我脱下帽子,向他们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男的也忙向我点头,那女的低头向我福了福,缩到男人背后去了。
我睡下铺,把箱子往床脚一扔,脱下沾了冰渣的大衣,便躺到床上去闭了眼,实在是太过疲累了。车窗外挤着送行的人,有的红着鼻头,泪流满面,有的拼命招手。车厢算是颇为温暖,在我睡得迷迷糊糊间,火车开了,载着我向久违的故乡而去。
我睡醒一觉后,觉得神清气爽,睁开眼时,看到一个身影坐在窗边,浑身像泛着橘黄|色的温暖的光晕,映得米色的车厢壁也仿佛泛着光。我定睛细看,那原来是个身形修长的男子,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鼻梁挺直,戴着副金丝眼镜。他坐的位置刚好挡住了难得一见的冬日暖阳,所以才会发光。他的膝上摊着本硬皮书,正低着头看书。那对男女不见了踪影,只有那部留声机还在放着悠扬的小夜曲。许是觉察到我醒了,他转头看向我,微微笑了下,道:“你好。”我盯了会儿他的眼,总觉得似曾相识,很面熟。我性子一向寡淡,不太喜与人套近乎,但还是打起精神跟他攀谈起来。
一谈之下,方知道他与我是同乡,同姓苏,也是很早便出来了,没再回去过。问到他为何不回去,他盯了会儿书,我以为他不想说,便递了支烟过去,自己也叼了支,他道谢后接过,帮我点上了,再为自己点上。他吐出个椭圆的烟圈,看着它慢慢隐入空气中,道:“也不是我不想回去,只是。。。。。。”他那狭长的凤眼在眼镜后隐隐透着厉光,浮起一股暴戾的血腥气息。我再眨眼时,那种感觉消失了,他还是温文尔雅地坐着。
“那么,你呢?”他问道。我把烟夹在指间,道:“也没什么理由,就是离得远了,便不想回去。”他听了,笑笑,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看书。我抽着烟,看着窗外那飞速向后退去的白杨,心中没来由地浮起不祥之感。这时,那对男女回来了,男的脸色很难看,女的脸都发青了。见了我们,那男的勉强扯出个笑容,拉着女的坐在留声机前。难言的沉郁,随着悠扬的音乐,弥漫在狭小的车厢里。
到了半途,同车厢的那对男女又出去了,许久都不见回来。叫人去找,却发现他们俩死在了卫生间里。男的颈动脉划破,血流了一地,手上紧握着一把餐刀。女的被那条格子长巾吊在男人的旁边,舌头伸得老长。天气冷,他们的身子早就凉透了,照现场情形看,应该是自杀的。
他们没有带任何行李,从他们身上搜到车票,一看,竟也是回那个小镇的。苏先生看了看那票上的地址,眼中又闪过一道厉光,稍纵即逝。我望望窗外的雪,心中不祥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一路上,没再出什么事。与苏先生渐渐熟络了,知道他全名苏芫皓,行五,“你可以叫我苏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