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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们约见面谈的SSB员工,大部分都是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对我们耐心有加,不敢怠慢。这里自然有对〃钦差大臣〃的畏惧,其中也不乏对联储头一次造访的好奇,想了解检查员的思维方式和监管准则。有一位检查员考问了一位交易组主管近5个小时,问了很多细节问题,下班时间早就过了,而交易员一般又都是早进早出的,可那位主管依然兴致勃勃,鼓励再继续交谈下去,说〃我想知道联储检查员关心些什么问题〃。
在我参加的SSB的所有会议里,只碰到过一位略显急躁神情的信贷主管。他对我们的问题对答如流,精明老到,且把我们还没问的问题,都一一抢先回答了。我还正在诧异纳闷,他却自告奋勇坦率兜底,说他原先在一家法国银行纽约分行工作,因为受纽约联储监管,他老得同检查员打交道,每年要受到一次〃骚扰〃,前前后后陪上几个月,应酬撮和。最后不胜其烦,他换工作到了投资银行,本想从此可以摆脱联储,清静清静,怎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美联储的触角越伸越长,现在又在投资银行冤家路窄,狭路相逢。他的无可奈何溢于言表。看来他又要考虑跳槽了,去这几年风风火火、监管机构尚未染指的对冲基金、私募基金,兴许可以(暂时)摆脱美联储的〃纠缠〃。
华尔街的共识是,如果你能在联储手下生存下来,你便能在任何监管部门手下生存。商业银行因为受到美联储的严格管制及一年一度的例行检查,已经在风险管理上相当规范化,政策、队伍、程序和系统上都高标准严要求。相比之下,投资银行风险管理的操作和手段就要逊色得多,不单单是计量风险的模型要简单,把许多该描绘的变量都省去或简化,在风险管理力度上也很有限,各种各样的权限规则要少很多。更重要的一点是,风险管理的文化不如商业银行的严格系统,好像风险管理更像是服务性质的,而非独立权威的监控部门。SSB的一位风险管理员,以胆战心惊的口吻说:〃跟交易员说话得留神点,他们每个人身边都备有一把棒球棍,一不小心,这棍子就落在你的头上。〃
4周时间过去了,我们在结束基础评估之前,要例行召开收尾会议(closeout meeting),向银行作个反馈,通报我们发现了些什么问题,希望他们做些什么改进。这一般在银行检查里是最严肃紧张的关头,银行的大人物都到现场;我们除了现场的检查员外,也可能会有些头面人物出场。第一个关键事项是罗列问题,一个小组一个小组轮流,谈各个具体部门存在的问题、需要改进的地方。这些问题一般在检查过程中已同银行交流过,所以不应该觉得突兀。银行一般也不愿意强词夺理,得罪联储。但难免会有意见不一致的地方,有时甚至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在这种情况下,结尾会议可能需要开几次才能真正结得了尾。第二个关键的话题一般是给银行打分,给几分,分数与上次比是升是降。很多银行对这个项目看得最重,只要这个分给得可以,其他的一切都好说话;若是分数下降的话,非得要有充足的理由,否则定是软磨硬泡、誓不罢休。
好在我们这次SSB之行不是银行检查(bank examination),而是基础评估(infrastructure review),没有打分这一说,所以,气氛要缓和许多。第一个话题也容易为SSB接受,因为它的问题实在很多,离联储的标准相距甚远,他们自己也心里有数,在评估过程中已经多次交流过。再说,Kevin是多年的银行检查员,他提的意见中肯合理,很容易被SSB采纳,所以,没有什么可争辩的。其实,我们在评估过程中,Kevin花了更多的时间同他们解释我们的要求,希望他们如何在各方面改进,才能与政策相吻合,诸如,他们的风险管理模型如何能达到巴塞尔协议的要求、如何上报审批等。至此,我们顺利完成任务,且受到SSB高度好评。
旅行者保险公司基础评估
旅行者保险公司总部坐落于康涅狄格州哈特福特市(Hartford; Connecticut)的市中心,在纽约市东北面,距离曼哈顿约200公里。Hartford是比较老的城市,17世纪中叶由荷兰贸易交易商聚集建立,后来被英国占为殖民地。Hartford是美国保险业的〃首都〃,甚至被认为是世界保险业的〃首都〃。除了旅行者集团总部设在那儿,美国另一大保险公司Aetna的总部也坐落于此。另外,还有其他诸多保险公司,如Cigna,即便总部不在当地,也有不少经营项目在此运作。
旅行者的办公楼是一幢钟楼式古典建筑,是Hartford的一大风景点,有34层,527英尺高,顶部有个闪亮的红色灯塔。它的顶楼对外开放,可以鸟瞰整个城市。它在Hartford的地理位置和重要性,类同于曼哈顿的帝国大厦,属于城市标志性建筑。
我们十几人去那里作基础评估,被安排在一个陈旧封闭、见不到阳光的办公室,同SSB相比,真是惨不忍睹。这种老建筑,本来窗户就少,有窗户的办公室都俨然成为高级主管你争我夺的战利品,哪有让我们在那儿待上两个星期的份儿。我们银行检查员其实也不太愿意来这儿蹲点几个礼拜。Hartford离纽约还是有段距离,不可能每天来回,所以,我们一行人一周内得住在那儿,过苦行僧的日子。FED(联储)平时的工作不是很紧张,很多检查员在工作之余都有其他安排,这一个礼拜远走他乡,势必要影响已有的安排。在出差这方面,纽约联储比起其他地区联储算是优越多了:纽约联储所管辖的银行大都在曼哈顿的下城或中城,而纽约联储本身就在下城,有些银行信步几分钟就到了;即便是中城,也只是几站地铁的问题。所以,平时脑子里少有出差这根弦,一听到公出几周便谈虎色变。相反,其他地区联储的检查员,一般一年内有1/3时间都在外面跑,不着家。他们那边银行比较分散,一旦去哪个银行,就得驻在那里,直到完成任务。
再则,Hartford是个萧条没落的城市,原先生龙活虎的辉煌历史也已成过去。近十几年来,犯罪率上升,学校质量下降,12万的居民有三分之一生活在贫困线以下,拥有自己住房的人不到四分之一,很多有钱人都搬到了郊外。一个城市的收入水平下降后,紧跟着的是服务设施的每况愈下,酒吧、餐馆、戏院、音乐厅等都不上档次。所以,我们检查员下班,大家一起吃完饭后,晚上便无所事事。相对而言,纽约联储每次遇有去伦敦、东京、香港的差事,不少检查员会争先恐后,当仁不让。
Travelers总部塔楼
旅行者公司的主要业务有三类:财产事故保险(property and casualty)、人寿保险(life insurance)和责任保险(liability insurance,诸如车辆、工伤、意外、残疾等)。
我们工作的内容,主要是评估财产事故保险方面的风险管理。其他保险业务都是大批量的小本买卖,每项保险所涉及的金额不大,通过大数定理(law of large number)精算方法可以估算出比较准确的利害得失,不太会有出乎意料的巨大风险和损失。而财产事故保险则不然,它有可能会给公司带来不可预料的重大损失,甚至导致公司倒闭。例如,1992年8月的安德鲁飓风,以每小时140英里(相当于220多公里)的速度,席卷美国东南部,造成保险公司400亿美元的损失,经济损失达800亿美元。它是当时历史上保险业损失最惨重的自然灾害。
从此以后,保险公司开始重视财产事故的风险管理。运用模型,雇佣气象物理学家,来分析自然灾害的概率、规模、危害及保险损失。它们对保险的审批要求也提高了,办公楼住房要达到一定标准,建筑材料要提升,以增强防灾抗灾能力。这些还不够,保险公司还更深入地研究转化风险损失的机制,以免再受到诸如此类灾害的打击。再保险业和灾难债券就是安德鲁飓风后应运而生的保险风险转移的工具和手段。
再保险(reinsurance)就是保险公司再去其他公司购买保险,一般是在损失到达一定程度后,再保险公司承担剩余损失,可以一家或几家公司共同提供再保险。而灾难债券(catastrophe bond)则是将保险业务证券化,将风险转移给投资者的一种方式。投资者将资金集中起来,投放在较安全的政府债券上。若风平浪静,则债券的利息和保险费是投资者的总收益,类似于一般债券的利息收入;若风暴降临,投资者则要承担损失,甚至连本都保不住,这类似于公司债券,一旦公司倒闭,债券可能是一文不值。
总的来说,我们银行检查员对保险业并不熟悉,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了解产品和业务,而非评头论足。旅行者公司主要由康涅狄格州州政府的保险署负责监管,纽约联储也不便多插足。
具有戏剧效果的是,美国国会花了九牛二虎之力通过了《金融服务现代化法》,以允许花旗集团的银行和保险业混业经营,但到最后,花旗自己却一步步逐渐脱离保险业务,最终于2005年,把剩余保险业务全部卖光,倾囊而出。花旗意识到,保险业务与其银行业务性质相差甚远,运行机制和思维方式都不尽相同,好像在拖它利润和股本收益增长的后腿,最后只能忍痛割爱,专注于银行业务。但不管名义如何,花旗集团,还有摩根大通等金融控股公司,仍同保险公司保持密切合作,相互促销各自产品。
风险为本的精神
这次旅行者公司的基础评估,对我来说,收获最大的是领悟了检查员〃风险为本〃的思维方式,知道了他们交流的台词和潜台词(风险为本的内容,第四章第四节会有进一步叙述)。
这次基础评估,我处于半独立操作状态,大部分时间我是独自安排参加会议,独自与对方讨论交谈。如同SSB,这里的工作人员相当配合,竭尽全力。然后我再不时地用E…ma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