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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大殿的格局很奇怪,大门旁的两处都是巨大的窗户,寒冬季节,也没有关窗,走近可以看到,根本没有窗户,窗外是袅袅升腾的白烟,混合着花香缓缓飘进来,原来整个大殿都是修建在温泉之上,寒冬腊月,正是入住的好时机。
同时,大殿利用假山和巨木的遮掩,两边大窗通透而不透风,偏生生门却是正向着北边开的,只要一条细缝,就会满满的灌进凉风来。
真是奇怪的房子。怪人住怪房,也是蛮合理的。素离自顾点点头。
凉飕飕的湿衣服粘在身上,怪不舒服的,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满墙的衣服,不穿,似乎有点浪费啊。
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她拢了拢头发,向琳琅满目的衣裳们靠过去。
有苏绣,锦缎,绫罗,皮草,儒裙,坎肩,罩衣,大氅,各种各样,分门别类的挂着,走近了才发现,那墙后面是半开的衣间,每类后面是更多的颜色和衣裳。
她惊讶的张大了嘴,难怪人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随便一件已经够她穿半年了。
“不过,我可不贪心。”素离嘀咕着,“我只要一套,我穿的这件,就当抵押罢。”
她相中了一件改良的广袖长裙,浅淡的天蓝长袭罗裙,外套同色浅蓝锦缎比甲,边角缝制着雪白色的容貌,腰间松松的绑着浅澄色宫滔,只一见就喜欢上了。
素离当下随便取了支簪子,将三千青丝绾起一个松松的云髻,尚有滴答的水滴淌落,她也顾不得许多,就想将身上的衣裳除掉,立刻换上那舒舒服服的衣服来。
刚刚脱了中衣,忽听得一声极其细微的咳嗽,这一声惊得素离差点像兔子一样蹦起来。
“谁?!”她将衣服抱拢挡在胸口,警惕的看向发声处。
没有人应。
素离又问了一句,还是没有人应。
她侧耳听了片刻,除了自己浅浅的呼吸声,并没有什么别的声音,难道听错了?
谨慎起见,她闪身进了更衣小间,飞快的换好了衣服,一边系着腰带一边鬼鬼祟祟的摸了出来。
大殿极宽,不同的地方用薄纱或者屏风隔断,她并没有来得及看到整个大殿的全貌。
难道……素离心一跳,是子期?那个刺客躲在这里,而子期在他手上,那么……很可能子期被藏在了这里。
一思及此,她的呼吸立刻急迫起来:“子期?”她低声唤起来。
连叫了几声也没有回音,子期今日状态不好,难道旧疾复发,她的心慌乱起来,不由分说一处接着一处去看。
兽炉里面烧着不知名的香料,闻起来甜甜的,素离使劲吸着鼻子,该死,完全掩盖了子期身上的药味。
她找完了一边大殿,便绕过绕梁向殿后面走去,这里远比想象的深,比外面昏暗了一些,里面的各类屏风,将这里分成了不同的部分,胭脂,香料,书籍,甚至兵器,在殿的最里面,温和的夜明珠发出淡淡的光晕,那里是华丽的床榻和梳妆台镜。
这里就像是一个女子巨大的闺房,只要女孩子用得到和想得到的东西,都是陈千上百的陈列着。
素离倒吸了口气:“这个檀王是有多么荒淫无度啊,准备了这么多的女子用品!他是打算把整个北境变成自己的后宫吗?”
一看到前面的梳妆台镜,素离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不由自主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一心二用的四处查看,并没有特别适合藏人的地方,难道真是自己听错了?
镜子是上好的黄铜磨成,恰到好处的朦胧显出素离一张小脸格外滑腻,她随手拿起案上的月牙梳,坐下来梳理自己那一头松散的乱发。
梳子小巧,梳齿细密,触手温润,梳着头皮格外舒服,她享受的闭上眼睛,连磨了好几下,待梳完一看,这梳子竟是玉石雕成,上面的翠绿处还刻了小小一个篆书字:妃。
素离立刻觉得一阵不自在,难道这是他曾经某个妃子用过的?她想象力何其丰富,立刻想到,这么大的一间屋子,必定是他的正妃所有,也只有这样的规模,才配得上他那跋扈的模样。
那,那些厢房里面的,也便是他的各类新欢旧爱,新宠旧妾吧,素离记得第一间厢房里那怪异的女人,只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正常,可是偏偏还住的是第一间——这可不像是冷宫的格局。
她左右琢磨了一下,理不清头绪,索性放在那里,还是专心找子期要紧,这么一想,眼睛无意扫过床榻,她立即呆住了!
床上躺着一个人。
子期!她一下蹦起来!居然就放在这里,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么显眼的地方居然没有先去看,果然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素离立刻站起来,两步走了过去,一把扒开床前遮掩的薄薄白纱,待到看清的瞬间,她的头翁的一声,整个人的呼吸一滞,尖叫抵在喉咙,差点当场吓晕过去。
床上的确躺着一个人,但是从装束上面看去,却是一个女人。
她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被子盖住了大部□□体,只露出头顶的毡帽来。
素离的心几乎跳出了喉咙,但是常年在丛林狩猎的经验阻止了她的尖叫,她稳了稳神,再次看过去。
那顶毡帽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看过,素离的记忆力不差,很快想起了那副狩猎图。
一些细微的声音回响在她的脑海,初入王府那天,那群小丫鬟嘀咕的:“王爷喜欢的,是敛翠阁那幅画上……”
难道这就是他藏在深宫里面的美娇娘?
一个养尊处优的王妃,素离自然是不怕的,她料定不是自己对手,万不得已时,还可以捉了她,强行出府去。
她清清嗓子,准备先会会这个高贵的王妃,但是很快,她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冷汗慢慢的从额头淌了下来,素离的神经绷的紧紧的,她觉得小腿发软,有点不听使唤。
这个王妃,从一开始就没有动过。
作者有话要说:
☆、替罪羔羊
她早该知道,这里若是正妃住的地方,怎么会是这个模样,怎么会一个侍奉的下人都没有。
唯一可以解释的,是这里的人根本不需要侍奉。
一个“深情”的男人,一个死去的王妃,一座珍藏馆一样的寝殿,她脑子里翻出了无数个版本,每一个版本都足以让她面色惨白,浑身冷汗。
换做寻常女子,此刻只怕早已经吓得跌倒在地胡言乱语起来,但是素离,她还有股愚勇。
她连吸了几口气,把心一横,闭着眼睛,猛地探下身去一把将被子扯开了去。
一气呵成,经不得半点犹豫。
这一把劲用的极大,差点把自己扯个趔趄,被子掉在了地上。
一股淡淡的香味飘出来,素离手一扯到被子便已经有点后悔了,万一床上是个白惨惨的死人脸,那她这辈子恐怕都要循环不断的做恶梦。
但是,如果不拉开被子,她早晚要被自己丰富的想象折磨死。
两害相权取其轻。
被子拉起的细小粉尘落了下来,不知道是灰尘还是香粉,味道甜甜的。
她仍旧眯着眼睛,缓缓的,睫毛一丝一丝的颤动着,先是极小的细缝,偷眼望去,似乎有点奇怪……
她猛地睁开了双眼,呃……
躺在床上的竟然是那原本在汤池里面的百里奚。
“小姑娘还是蛮有胆识的嘛。”他头上带着那毡帽,明显尺寸不符,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你!你怎么在这里?!”她瞪大了眼睛。
“这檀王府太吵,只有这里清静点,来,相见就是有缘,要不要坐下慢慢聊。”他坐起身,毡帽啪嗒一声掉在床上,他顺手将头发捋了捋,端的一副江湖气,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我弟弟在哪?!”她才懒得管他刚刚是怎么从汤池跑到这里来的,对于这种朝不保夕的刺客,实在应该远远的拉开距离。
“你弟弟?”他摸摸鼻子,似乎有些不解。
“你不要装蒜!你手上那片衣襟就是我弟弟的。”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哦~”百里奚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说那个白皮的小俊郎……原来是你弟弟呀。”他的眉眼带着股幸灾乐祸的劲,看的素离牙齿痒痒的。
“那你可要好好谢谢我了。”他笑眯眯的说,“要不是我,只怕你俩只能下辈子见了。这娘胎里带出来的毒……”他有意放慢了语速,看向素离,“可还真不好治。”
素离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
“在下不才,略微通晓一点医术。赶巧,正好对这胎病晓知一二。”他的眉宇间却是掩不住的得意。
“我凭什么相信你?”素离不为所动,“我要见他。”
她上前一步,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像是一匹上好的丝绸,本是怒意蓬勃的脸,看在百里奚眼里,却忽的笑了一下,他的眼睛毫不回避的看向素离的衣领,素离一低头,只看衣襟处松散,露出一大片雪白。
她眯了眯眼睛:“没看过女人?”说罢,一把将衣服拉好,虽是满不在乎的样子,脸却已经泛红。
百里奚瞧着那强装镇定的样子,不由心里一动。
“要见他,很简单,我辛苦帮你看病,总得付点诊金吧?”他忍住继续逗她的冲动,正事要紧。
“你要多少银子?”素离有些气短。
“银子算个什么东西。”他长腿一伸,站了起来,足足比素离高出半个头来,“那是最无趣的东西。我要得的是……”
他在素离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素离的神色变化不定,半晌,道:“大侠您都拿不到的东西,我一个弱女子哪有本事。”
“不,只有你能。”他眼角一弯,长长的马脸显得格外生动,耳朵边上的耳钉闪闪发光,“等你的好消息。还有,好心提醒你一句,这阁中……可不要随便乱走。可能……”百里奚顿了一下,拉长了声音,神秘莫测的说:“闹鬼。”
素离猛地一颤,站直了身子。
就在这瞬间,只觉眼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