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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如你所说的就好了。你知道是谁担任公诉人?”
“不知道。”
“罗伯特·迪·西尔瓦。”
詹妮弗来到刑事法庭大楼在伦纳德街上的入口处,在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穿行。这里有穿制服的警察,有穿戴得像嬉皮士般的侦探,还有手里提着公文包,
让人一看便认出身分来的律师。詹妮弗朝圆形的问讯处走去——这里从来没有工作
人员,然后乘电梯来到六楼。她要去会见地区检察官,自从上次跟罗伯特打交道到
现在差不多已经过去一年时间了。詹妮弗无意再次与他交锋。她打算通知他,自己
将取消充任亚伯拉罕·威尔逊的辩护律师的决定。
詹妮弗是经过三个不眠之夜才做出这一决定的。为了自己的当事人,她才最后
下了决心。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最好地维护他的利益。亚伯拉罕·威尔逊一案并不
是重大案件,不必迪·西尔瓦大驾亲临。地区检察官之所以感兴趣,无非是因为詹
妮弗是被告的辩护律师。地区检察官为了泄私愤,打算利用威尔逊一案教训詹妮弗
一顿。考虑到这一切,詹妮弗决定放弃原先的计划,不到庭为威尔逊辩护。她觉得
除此之外,自己别无抉择。她不能因自己的前愆而连累威尔逊,害他被判处死刑。
自己如果不插手此案,罗伯特·迪·西尔瓦倒可能对威尔逊宽大为怀。詹妮弗现在
就是为了搭救威尔逊的生命才上刑事法庭大楼来的。
当她踏上六楼,朝着标有“纽约县地区检察官”字样的那扇熟悉的大门走去时,
心里泛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门里那张办公桌后面坐着的还是原来那个秘书。
“我是詹妮弗·帕克。我应约前来……”
“请进去,”秘书说,“地区检察官正等着你呢。”
罗伯特·迪·西尔瓦正站在桌后,嘴里嚼着一支湿雪茄,给两个助手下指示。
看到詹妮弗进来,他马上收住了话头。
“我原先断定你不会来的。”
“但是我还是来了。”
“我还以为你会夹着尾巴逃出城去的呢,你来干什么?”
罗伯特·迪·西尔瓦桌子对面摆着两只椅子,可是他没有请她坐下。
“我是来和你谈谈我的当事人亚伯拉罕·威尔逊的事。”
罗伯特·迪·西尔瓦坐了下来,往椅背上一仰,装出思考的样子。“业伯拉罕
·威尔逊……噢,我想起来了。就是在监狱里把人活活打死的那个黑鬼,那个杀人
犯。你替他辩护该不会有什么麻烦吧。”他瞟了两位助手一眼,两人退了出去。
“怎么样,律师?”
“我想提出一项请求。”
罗伯特·迫·西尔瓦故作惊讶,问道:“你到这儿是做交易来的?这真叫我吃
惊,我还以为像你这样具有非凡法律天才的人是能够使他免于治罪的呢?”
“迪·西尔瓦先生,我知道本案不难判决,”詹妮弗说,“但是有些情况是情
有可原的。亚伯拉罕·威尔逊是……”
地区检察官迪·西尔瓦打断了她的话。“让我用你听得懂的法律语言来讲吧,
律师。收起你的‘情有可原’之说,让它见鬼去吧。”他站起来继续说,声音由于
愤怒而颤抖着:“要我跟你做交易吗,小姐?你毁了我的一生!你那个男朋友既然
杀了人,就该抵命。你明白了没有?我要亲自处理这一案件,非送他上电椅不可!”
“我是为撤回充任辩护律师的决定而来的。你可以把案件降为非预谋性杀人。
威尔逊已被判处无期徒刑,你可以……”
“没门儿!他明摆着是犯了谋杀罪!”
詹妮弗尽量压住心头的怒火。“我倒以为这该由陪审团来做出决定呢。”
罗伯特·迪·西尔瓦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说:“有你这样的法律行家光临敝
处,悉心指教,我可真是感激不尽啊,知道吗?”
“难道你我就不能把私人间的恩怨撇在一边吗?我……”
“这一辈子也甭想。请替我问候你的伙伴,迈克尔·莫雷蒂。”
半个小时后,詹妮弗和肯·贝利在一起喝咖啡。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詹妮弗坦白地说,“我原以为只要我一撒手,亚
伯拉罕·威尔逊打赢官司的可能性就大了。可是迪·西尔瓦不肯让步。他不是和亚
伯拉罕过不去,而是跟我过不去。”
肯·贝利望着她,若有所思地说:“或许他想在心理上将你摧垮。他要吓唬你。”
“我的确被他吓住了。”她呷了一口咖啡,咖啡很苦。“这个官司很棘手。你
只消看一看亚伯拉罕·威尔逊的样子便可知道。陪审员一见他的尊容一定会投票判
定他有罪的。”
“什么时候开始审判?”
“再过四个星期。”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唔,去和迪·西尔瓦订一份契约。”
“你看是否有可能争取宣判威尔逊无罪?”
“从悲观主义者的角度来看,我办的第一宗案件就和全国最干练的地区检察官
遭遇上了。他对我有深仇大恨,而我的当事人又是一个在押的杀人犯,他当着一百
二十个人的面第二次又杀了人。”
“真够呛。那么从乐观主义者的角度看呢?”
“兴许我今天下午被卡车撞上了。”
离审判只剩下三个星期了,詹妮弗做出安排,将亚伯拉罕·威尔逊转移到赖克
斯岛,关在岛上最大、同时也是最古老的监狱的男拘留所内。拘留所中百分之九十
五的在押犯都因重罪在这里等候审判,他们犯的罪包括谋杀、纵火、强奸、持枪抢
劫、鸡奸等。
岛上不允许私人车辆通行,詹妮弗搭乘一辆小型绿色公共汽车来到灰砖砌的监
视楼前,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在大楼的左面一间绿色小亭里有两名武装警卫,再过
去才是进口。按规定这里任何人未经许可不得入内。他们开车送詹妮弗从监视楼经
由监狱内的海曾街,前往安娜·姆·克洛斯中心楼。亚伯拉罕·威尔逊将被带到那
座楼的会见室去见她。楼内专门辟有八个方形小房间,供律师和当事人会面之用。
去见亚伯拉罕·威尔逊时,詹妮弗穿过一条长廊,她边走边想:进地狱前的等
候室想必是这样的。四周传来了难以置信的异常声响。监狱是由砖块、钢铁、石头
和瓦片建造而成的。铁门时关时开,不断发出哐啷眶啷的声音。每一个牢房区都关
押着一百多号犯人。这许多人有高声谈话的,有吵吵嚷嚷的,还有两部电视机播放
不同的节目,广播里又大放摇摆舞曲。大楼里派有三百重兵防守,他们的吼叫声压
倒了整个监狱的交响曲。
一个卫兵曾经告诉詹妮弗说:“监狱可称得上是世界上最讲文明、最懂礼貌的
地方。如果一个罪犯不慎撞到另一个人身上,他马上就连声说:‘对不起’。囚犯
们脑子里想的东西可多啦。随便什么小事……”
詹妮弗坐在威尔逊对面,心里寻思道:他的命捏在我手中,如果他被判处死刑,
那是因为我未能助他一臂之力。
“我会尽我的最大努力的,”詹妮弗许了诺言。
在亚伯拉罕案件开庭前三天,詹妮弗得知负责这次审判的首席法官是劳伦斯·
沃特曼;他就是那个主持审判迈克尔·莫雷蒂案件的法官。他曾竭力主张取消詹妮
弗的律师资格。
第七章
对亚伯拉罕·威尔逊的审讯, 定于1970年9月底的一个星期一的上午举行。那
天清晨四点詹妮弗就醒了。她感到浑身乏力,眼皮重得怎么也睁不开。她一夜没睡
好,噩梦不断,梦见的全是审判的事。梦中,有一次罗伯特·迪·西尔瓦让她站在
证人席上,讯问她关于迈克尔·莫雷蒂的事。每次詹妮弗准备开口申辩时,陪审员
们就异口同声地喊:“撒谎!撒谎!撒谎!”把她的话打断。
所有的梦都大同小异。在最后一个梦中,亚伯拉罕·威尔逊被绑上了电椅。当
詹妮弗俯身安慰他时,他反而啐了她一脸。詹妮弗醒过米时浑身不断颤抖。她再也
无法重新入睡了,便索性坐在凳子上等待天明,看着旭日冉冉升起。她心情十分紧
张,连早饭也吃不下去。她多么希望前一晚能睡得好一点啊。她还希望自己不要紧
张,希望这一天能很快过去。
她洗完澡,穿好衣服,心里充满了末日来临的预感。她很想穿一身黑色服装,
不过最后还是挑了一件在洛曼时装店买来的绿色衣服。
八时三十分,詹妮弗来到刑事法庭大楼,担任纽约州人民诉亚伯拉罕·威尔逊
一案被告的辩护律师。入口处前面挤得水泄不通,起初詹妮弗还以为那里出了意外
事故。她看到无数电视摄影机和麦克风。她还来不及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就被一
拥而上的记者包围住了。
一个记者问:“帕克小姐,自你上回搅糟了地区检察官起诉的迈克尔·莫雷蒂
一案以后,这是头一回出庭办案吧?”
肯·贝利已经事先警告过她:人们的注意力将集中在她身上,而不在她的当事
人身上。记者不是不带偏见的旁观者。他们云集法庭,就如同捕食腐尸的猛禽,等
着她可悲的下场,然后争啄她的遗骸。
一个身穿工装裤的年轻女记者把录音机话筒伸到詹妮弗面前,问道:“听说,
迪·西尔瓦地区检察官这一回要狠狠地整你一下,有这回事吗?”
“无可奉告。”詹妮弗开始奋力推开人群,朝大楼进口处走去。
“地区检察官昨晚发表声明指出,他认为不应该允许你在纽约州的法庭上充任
律师。你想就此发表一点意见吗?”
“无可奉告。”詹妮弗差不多已经走到入口处跟前了。
“去年沃特曼法官曾试图取消你律师的资格。你是否打算要他取消他自己的…
…”
詹妮弗已走进法院大门。
审判在三十七号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