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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博纳斯山的夜雾 之二
作者:凤凰
离开绿泥森林后,我没走远,就在附近镇上找了个差使,帮领主维持治安,比如清剿盗贼团之类。能有陶比拉骑士做帮手,领主非常高兴。那附近强盗不多,所以我没事就往森林边上跑,说是要随时观察有没有怪物出现。其实呢,我还不是想多跟提蒂安娜见面。
开始我还怕打扰她,每隔两三天才去一回。后来,只要镇上没事,每天早晨我一起来就骑着马往绿泥森林去,中午之前就能到。没错,那个黑水晶坠子确实管用,只要我叫出提蒂安娜的名字,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出来。我们就在林子边上找块草地吃午餐,有时候是我带去,多数是她做好饭菜拿出来。然后,我们就随便聊天,一直聊到夕阳西下才分开。
这种生活持续了将近两个月,我们彼此越来越亲密。只要一天见不到她,我就象丢了魂一样难受。
我发现她真是很……纯洁,好多事都不知道。我就给她讲外面的事,她呢,就给我讲森林,讲鹿眼睛的不同颜色,各种植物是如何千奇百怪,怎样用藤条编篮子,等等。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我听着却很有趣味,总也听不够。
自从我告诉她我来自特龙奈多之后,她从没详细问过我的家族。出于礼貌,我也没好意思追问她的家世。
有一天,我们象往常一样闲聊,她靠着一棵树,我斜躺在草地上,随手摆弄那个黑水晶坠子。我忽然有点好奇,就开玩笑地问她:“你怎么会准备这个东西?难道你知道会遇上我?”
那一刻她表情忽然变得很忧伤。从我认识她,提蒂安娜一直很乐观,那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忧郁的样子。她说:“不是我准备的。是我母亲做的,为的是怕我在森林里迷路。我和姐姐一人一个。”
我就问:“你从小就在这儿长大?你姐姐呢?”
她眼睛里闪了闪,低下头说:“她……死了。”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提蒂安娜停了一会儿,又说:“我父亲在我出生之前就死了,剩下叔叔和母亲带着我姐姐在这儿。我七岁的时候,叔叔离开森林,去加入一个……法师公会。后来,母亲也去世了,那时候姐姐十一岁,我八岁。母亲临终时对我们特别不放心,拉着我和姐姐的手,怎么也不肯咽气。她叫我们要好好照顾自己,还特别嘱咐姐姐保护我。我们趴在她的身上,差点哭断了气……”
她眼睛里蓄满泪水。看到她这个样子,我也鼻子发酸,几乎也要流下泪来。
提蒂安娜接着说:“可是没想到,有一回我们去采蘑菇,遇上一头野狼。姐姐挡在我前面……那时候姐姐刚学会火球术,还不太熟练。她发出火球的时候,狼也扑上来了。要是我早点学会法术,姐姐就不至于……”
我说:“可是你那时还小啊。”
提蒂安娜摇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滴下来。她说:“姐姐一直拼命挡着我。我手里就攥着她的衣襟……是母亲给我们做的,蓝色的,上面绣着金纹,还有小白花……小白花……”
她突然大声哭出来,一下子伏在我肩膀上。听着她的哭声,我的心象刀割一样,都快碎了。我真是受不了!我就轻轻把她揽在怀里。提蒂安娜身体一抽一抽的,眼泪把我前胸都浸湿了。唉,当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她的手揪着我的衣领,睫毛上全是泪珠。我忽然就……我就低下头去,吻到她嘴唇上了。
你们别责怪我。当时我心里也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吻过她之后,我自己都愣住了。不瞒你们,在那之前,我也接触过其他女人,也找过妓女。在外面闯荡的男人,要是对女人没经验,会被别人笑话。可是,那是我头一回真心实意去吻一个女人。
提蒂安娜也愣住了,抬起头看了我半天。然后,她突然跳起来,连装食物的篮子都没拿,就跑进森林里去了。
我坐在草地上发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我做了什么!她一定是觉得被侮辱了。咳!我是一名骑士,怎么能……就算趁人之危吧,我也只能这样评价我当时的举动了。
我一直呆到天黑才慢慢骑着马往回走。到镇上的时候已经半夜了。那夜我没睡,就在屋里发呆,直到第二天清晨。后来,我突然问自己:干嘛不向她求婚?我承认自己很喜欢她,而她呢,应该也不讨厌我,否则不会连着两个月都跟我见面。我大可以堂堂正正地把她介绍给我的家人,然后再娶她为妻。
一想到这儿,我马上就轻松了。天亮之后,我赶忙找到镇上最好的首饰匠,请他为我打戒指。那个工匠说,要打精美一些的,就得等三天。我连一刻都不想等,更别说三天了。我加了三倍的钱,要他当天就交货。唉,他到底还是拖了一天才把戒指打好。
两位朋友,你们虽然还年轻,看起来也是饱经风霜,一定经历过不少事。所以你们一定能体会到,命运是多么不可知!有时候,早一天或是晚一天,似乎无关紧要,结果却完全不同,甚至能影响你的一生啊。
◇ ◇ ◇ ◇ ◇ ◇
“我倒认为,”师尔特不赞同地说道,“真正影响人生的是性格。偶然的事情只会增加或是减少磨难。只要人的意志坚定,就不会被命运左右。”
铁匠扭头去看菲尼斯,希望获得朋友的支持。然而吟游诗人却缓缓摇头,显然有不同的看法。
“很多时候确实如凯斯所说,”菲尼斯说道,“我赞同人的努力,但是不可否认,命运经常会控制人的生活。”
“我不这么认为。”
“啊,我亲爱的师尔特,要知道并不是每个人象你那么坚强啊。”吟游诗人微笑道。“想想一片落叶,细微的水流就能把它卷走。世上许多人正如落叶,无力控制自己的方向。或许,有些人会象水草,扎根在河泥中,但洪水来时,它们一样会被连根拔起。人们就象落叶和水草。世事变幻,一旦有大的动荡,最先遭殃的就是这些普通人。命运到来时,他们只能随波逐流。”
“那只能怪他们扎根不牢。不能责怪命运!”师尔特反驳道。
“或许大树能够抗住洪水。那又怎样?一群蝗虫就能把它啃光。每个人都有自己无法抵抗的东西。当这种东西到来时,人只能承认失败。师尔特,人力有尽,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能成功啊。”
“承认失败并不代表放弃。”铁匠激烈地挥着手。“你永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好吧,或许蝗群能毁了一棵树。但只要这棵树不想死,哪怕只剩最后一片叶,也必定能再度重生。就算树枯掉,也会留下种籽,重新长成巨树。你倒是给我讲讲,为什么要向命运屈服!”
“我并没有说要向命运屈服。我的意思是,不能轻视命运的力量。”
“算了,”凯斯的亡灵说道,“何必要争论呢?我想,你们所说的都有道理。但是不管怎样,命运对我确实很无情。我的痛苦日子,就从那一刻开始了……在我拿着戒指去找提蒂安娜的时候。”
◇ ◇ ◇ ◇ ◇ ◇
我去找她,一路上高兴得不得了,马跑得又轻又快,我在马背上哼着歌。要知道,作为骑士,我平时还是比较严肃的,所以路上的人看到我的样子都很奇怪。
一到了森林边上,我就掏出那个黑水晶坠子,开始呼唤提蒂安娜的名字。可是,不知为什么,过了好久她都没有出现。我想,或许她正在忙,没时间出来,就在外面等。每隔一会儿,我就呼唤她一次。提蒂安娜一直没露面,直到天黑。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非常担心。想到那些僵尸和亡灵,我再也按捺不住了。我就往森林里走,要去找她。
那时候森林里忽然就起了雾,越来越浓,什么都看不清。我勉强摸索着往前走,搞不清方向,很快就晕头转向了。走到半夜,我发现自己又回到森林边上,我的马就在不远处拴着,不断拿蹄子刨地面,显得很紧张。
我没管那么多,又再往里走。这一次时间更久,我一直转到天亮,最后还是回到出发点。
我想,只好等雾散了再进去。我就在林外草地上躺下,睡了一小觉。中午的时候,我第三次进森林。很奇怪,明明没有雾的,可我一进去,雾就起来了。这回我注意到了,雾只在我身边最浓,好象是跟定了我,不管我走到哪儿,眼前都是朦胧一片。和前一天一样,我在森林里转来转去,总是找不到路。
当时我想,这雾多半是提蒂安娜的法术,她一定是生我的气,不愿跟我见面了。我骂自己不该去吻她,骂了几千几万遍。我想了想,就到附近村子里借宿。第三天,我又跑到森林去,结果还是一样。
我一直呆了七天。这七天,我不知呼唤了她多少次,提蒂安娜始终不出来。村里的人见我天天往森林跑,就劝我要小心。他们说,绿泥森林有怪物,虽然这一段没怎么出现,可是最好别随便去。这些话我根本听不进去,一心只想见到提蒂安娜。
第七天傍晚,我正在林外坐着,忽然看到林子里有个人影。我马上就跳起来,迎上去喊:“提蒂安娜!”喊完我才发现那是个男人,大约四十多岁,非常瘦,脸色白得象死尸,穿着一身黑袍。等他走近,我看到他胸前绣着一颗头骨。我吓了一跳,立刻拔出剑来对着他。可他不知道施了什么法术,只念了几句咒文,一挥手,我身体就不能动了。
你们应该知道那头骨的意思吧?没错,那是死灵法师的标志。
我从小就听家族长辈说,死灵法师都是邪恶的。那两年,大陆上到处都在清剿黑袍法师和死灵法师,我也参加过几次,所以立刻就认出来了。当时我想,坏了,我一定会死在这家伙手里了。我很后悔没有防备,否则不会这么容易就中了法术。毕竟我也是打过仗的骑士。
可是那个死灵法师倒没对我下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