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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柳老太医战战兢兢赶过来一张老脸黄里透红红里透黄煞是好看,一边拿眼角瞟大门一边抽动嘴角喃喃道:“太子殿下让老臣过来看看太子妃,那个房事之后,有没有伤到……”
通体碧绿的上好玉枕虎虎生风直砸柳老太医腿脚,白里皂底靴前,磅,摔成五段。柳老太医抹一把额头的冷汗,哇,大叫一声,落荒而逃。
掌灯时分,太子殿下幸村精市施施然踏进洗梧殿时,太子妃殿下不二周助正捧了定窑白瓷的上好茶碗半躺在卧榻上闭目养颜。猫儿样懒懒半张开眼,那定窑白瓷的上好茶碗就应声落了地。幸村笑得神清气爽,不二恨得牙痒痒,心下里却像是七八十只兔子在擂鼓,跳得慌慌张张。于是不二只得心虚地去看地上已然碎成渣渣片片的茶碗。这神情,看在有心人眼里,却是半羞涩半神秘半欲拒还迎。微一愣神,眼前陡然出现幸村放大的脸,修眉凤眼,眼里还有什么东西光蕴流转,抵上谁的心尖,转啊转啊转啊转。不二心一横眼一闭微仰头,吻,就铺天盖地,如胶似漆;管他什么‘潋滟坊’的门楼里垂莲象鼻,画栋雕梁南浦云;管他什么‘红尘里’的姑娘们浅红比甲,云鬓半苍飞凤翼。这心尖尖上的疼痛和甜蜜,可是爱情?当然是爱情。那一夜,洗梧宫里又是一夜灯火通明,成美姑娘干脆将旺财抱回了自家住处,寻思着这样的刺激对于孕妇来说,总还是不大合适。
自此。立海的太子与太子妃总算是渐入佳境。柳生太史令的独家笔记亦同步推向市场,名为《你的性福 与我有关》,一石击起千层浪。于是便有书商肥的瘦的高的矮的俊的丑的频频光临太史令府邸,舌灿如莲,劝说柳生太史令辞官改写艳情小说,那一月几十两的俸银定可须臾笔墨间翻上好几翻,却终是未果。
那自说是过了立海的花魁盛事就自带着另一半打道回北方的冰帝王太子却无故地拖了好几日才兑现之前的诺言。柳生太史令神神秘秘,笑得非常诡异:“倒并不是无故才拖延,俗话说的好,兔子急了也要咬人狗急了也要跳墙,花魁宴那一夜里,饮芳阁里冰帝王太子,可是叫得分外惨烈啊。”众人了悟,不二感叹,原来迹部,也不过是只纸老虎。
刀刀斋里的若人小皇子尽来也是大门都不出,据守门的顺子透露,这几日里若人小皇子情绪极不稳定,整日里用陈述句设问句反问句感叹句反反复复念叨一件事情:“他们已经做过了。他们已经做过了吗,已经做过了。难道他们不是已经做过了吗?啊,他们已经做过了啊!”
成美想,一切,都只是为了爱情。
立海王都城东头渣渣山下三清观里的小尼姑灰原小师傅曾经说,“爱情是什么,不过是那镜花里的水月,水月里的镜花,是把男人变做禽兽的十全大补丸,是把女人变做傻子的九转失心丹;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爱情,不过是这红尘里的六根不净。”当是时,草色烟光残照里,那小尼姑背对着石狩川盈盈伫立,背影朦胧且忧郁。传说,大抵如此神秘。年方二八豆蔻初开的妙龄少女成美姑娘那时节刚好经过此地,于是,这便成为了她韶华年月里接受的关于爱情的第一次启蒙教育。自此,成美姑娘便开始不可抑制地幻想,幻想爱情能把自家的公子变作个略微神经质的善良小白,时不时地闹闹哭哭撒撒娇吃吃醋,这样下来小日子该得过得多么美满幸福。那几日里,若大的立海宫闱里也确实是无风且无浪,天下太平;没有谁再乱七八糟吃错东西食物中毒,也没有了七八十岁的老太监莫名其妙就收到十七八岁的小宫女的情书。就在成美姑娘私下里欣慰非常之时,太子太傅柳莲二的爷爷柳老太医却差了自家的孙子柳太傅起早贪黑跪于洗梧宫前,嘴里还嗫嗫嚅嚅。据说柳老太医本人最近也是大不正常,不仅开方子拿药糊里糊涂,走路还飘似的虚浮;见一面蛛网就潸然泪下:“小蜘蛛,停止你的工作罢,只网住些儿尘土啊!”;路过御花园就泣不成声:“野地里的百合花,只有自然,是你的朋友罢!”;年轻的几个太医要给他把脉,也只招来一声低叹:“何用药呢,太医自己,便是药了。”大疑惑之下,成美姑娘一边奉茶一边低声问趁着不二不在赶紧来洗梧宫搜集素材的手上捧一本皱皱巴巴小本子的柳生太史令:“那太傅府上可是撞了邪,可是遭了瘟疫?”柳生太史令手一抖,就满眼都是怜悯。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姑娘前几天出宫了所以可能不太清楚,这大概都是四天前柳太医孙子满月宴上太子妃殿下看那小子长得七巧玲珑煞是可爱于是金口一开将其配给了丞相桑原家那两岁大的孩子一事闹的。”
“这个,本来该是喜事啊。”
“……如果桑原丞相家那唯一的两岁大的孩子不是个男娃的话。”
“……”
“趁着高兴,太子殿下还懿赐了柳家的孩子名号,记得是叫做柳于飞,取凤凤于飞之意。”
“……跟公子一贯行事比起来,这个……还算比较含蓄……”
“……字龙阳,号断袖,就连嗜号都定好了,叫分桃公子。”
“……= =|||那太子殿下可知道这事?”
“……知道,殿下以为那名字除了暗示性意味强了一点以外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成美姑娘终于明白了,自己实在是不该听信个愤世嫉俗的小尼姑。山无棱,天地合,。冬惊雷,夏雨雪,东街好吃懒做的猪肉贩子一夜之间成了暴发户,天上掉下群小牛犊,也实在是容易过不二周助放下屠刀,一心只向佛祖天天吃素。
依然是御花园里隔三差五鸡飞狗跳野鸭子随风起舞,御膳房里胖厨子防火防盗防食物中毒。洗梧宫内太子殿下倒是一日比一日如鱼得水,成美姑娘心下里合计着,这么看起来,自家公子翻身农奴来做主的日子,还实在是遥遥地无途。须臾转眼之间,半个月的时间就如水流逝,逝者如斯乎。那半个月的中间里刚好送走了一双香艳的钩魂眼哭得水蜜桃般晶莹圆润的城成湘南小皇子若人宏,末尾里又迎来了自边关归朝行成|人礼的切丸将军之子切丸赤也小英雄。据说,那名唤切丸赤也的小将军自十五岁便从父出征,三年里驻守边关,立下战功无数;据说,切丸小将军自三岁起便对太子殿下心生爱慕,十三年来春天送玫瑰夏天送蔷薇,秋天送菊花冬天送腊梅,风雨无阻;据说,当今的太子殿下昔日的二皇子幸村精市对这小将军也是非同一般,颇为爱护,若不是三年前这小将军突然良心发现嘱意精忠报国,那如今太子妃的正宫还指不定会不会是不二周助;更据说,这次切丸小将军归势汹汹,那无眼的仗八蛇矛直指的便是夺人所爱的原青学右仆射不二家的大公子不二周助,势要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平日里一举手便被奉做宫女的典范一投足便迷倒侍卫一片一片的成美姑娘现下里却全没了平日里的大方矜持拖一身湖绿的衫子抱着旺财急得整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好不容易送走个若人小皇子却又迎来个切丸小将军,冤孽啊冤孽!”彼时,太子妃不二周助正裹一件大红袍子斜倚在卧榻上看书,眉锋微蹙,复又化开,嘴角喃喃:“原来应该是这样啊,这里边的学问,还真是有待琢磨。”那严谨却又不失倜傥的姿态,就正如雨打芙蓉笼夜雨,风吹芍药舞春风。成美姑娘扭头去看,顿时恨铁不成钢之情油然而生,泪如泉涌。不二周助手中那书嫣红的封皮上赫然四个镏金大字“分桃宝典”,好不耀眼。
石粼粼,波净净,月华俱碎,几处松篁斗翠,寒气袭人,夜色崔巍。
奉阳殿伺候的小太监捧了据说是切丸小将军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勒令子时之前必须送到太子手上的情书战战兢兢辗转到洗梧殿之时,烛影幢幢的寝殿里太子和太子妃一个正抚琴一个正下棋。成美姑娘脸色难看地接过信札之时,太子殿下幸村精市微抬起头来若有所思,接了信,拆开来,太子妃殿下不二周助唱小曲正唱得尽兴,唱的是:“要分离,除非你做了零,我做了壹;要分离,除非钱都归了我,债都归了你;你要分时分不得我,我要离时由不的得你;我的好郎君,就死在黄泉也,你也不能主动和我散了席。”太子殿下手一抖,那信纸就飘飘扬扬落了地,似一只雪白的蝶,翻飞在三月的阳春里。不二住了琴婉转一笑,双手环住幸村的肩膀,貌似亲密。上牙和下牙却无情相撞,就兀自里滚出股陈年老醋的酸涩气息:
“都写了些什么,看把你吓成这样,成美捡起来念念让我也听听。”
那多半是被你你那小曲吓的吧,成美姑娘腹诽。
“你确定要听?”幸村转过头来笑得不明就里,鼻子碰鼻子,气息蓦然相聚,四目脉脉含情,暧昧就一点一点游移。
“成美姑娘面红耳赤讪讪咳嗽两声,不二赶紧偏头,心头正是七上八下好不慌张,却突然被斜刺里冒出来的女中音唬了一大跳,于是整个人都扑进了幸村怀里。
成美姑娘深吸了一口气:“啊,太子殿下,我爱你!啊,爱你!爱上了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啊,爱大米!
自从三岁开始,我就爱上了你。啊,爱上了你!自从爱上了你,我就春天送玫瑰夏天送蔷薇,啊,蔷薇!秋天送菊花冬天送腊梅,啊,腊梅!三年前我身不由己离开了你,啊,离开了你;也是想立了功勋后回来向你表白心意,啊,表白心意!你是我生命的全部内容,成为你的妃子是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啊,唯一目的!
如果你拒绝了我,啊,拒绝了我!生命已对我失去意义,我将爬上‘君且去’,啊,爬上‘君且去’!爬过一楼,爬过二楼……爬到顶楼,啊,顶楼!打开窗户,往下跳,啊,往下跳!明日申时,啊,申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