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荣耀电子书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2005年第5期-第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不要瞎说。”沈小红柔声道。 
  “那她干吗像见了鬼似的?”王莲生想起刚才的一幕,忍不住又问。 
  “这……”沈小红一时有些语塞,但她是个聪明女人,又凭借着长期的职业习惯,便远兜远转的把事情岔开去,“恐怕她是给上个礼拜的那件事吓坏了。” 
  “上个礼拜?”王莲生果然上当,顺着沈小红的思路问下去。 
  “上礼拜呵,我们弄堂里出了一桩事情。早上有一家的娘姨出去买菜,起得早呵,天还是有点墨黑的,墨黑还不算,潮露露的还有雾气。这个娘姨么可能隔天晚上没睡好,打着瞌眈,走起路来一冲一冲的。快要到弄堂口的时候,她不晓得怎么脚下碰到一样东西,软咚咚的。她好奇地凑上去看,原来是一堆破布。她也是小孩子脾气,再用脚去踢一踢,这么一踢,那堆布就散开来了,里面露出一样东西来——你猜是什么?” 
  “铜钱?”王莲生脱口而出。去沈小红那儿时,他常给她带些东西。有时是她开口向他要的翡翠头面、玉佩,有时则是他一时兴起,在街边买的一朵肥白的栀子花,一包热烘烘的糖炒栗子……他去看她,多半是因为想她。但若是空了手去,即便她不说什么,他也会觉得不对。他不能光带了感情去,感情——即便它确实是存在的。这好像也已经成了禁忌。 
  “那么,是一只老鼠?”沈小红怕老鼠。王莲生头一次在她那儿住夜,月光底下,确实有只灰白的小鼠当屋穿过。沈小红吓得尖叫了起来。王莲生至今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在清晨三四点钟模糊的月色下面,她显得那样弱小,无助。其实他也是弱的,那天他刚看了场关于打仗的电影——里面那么多的死人,那么多的血,那么多的半死不活的扭动的肉体,还有那么多的人吃了枪子,扑通扑通的从船上往水里跳…… 
  “还猜不出来呵?”这时沈小红催着问道。 
  “真猜不出来,”王莲生伸出手,轻轻拔掉沈小红头上的一小根白发,说道,“告诉我,里面到底是什么?” 
  “一个死婴……是男孩,脸色都发青了。”沈小红说。 
  白俄女人的服装店设在一家饭店的底层。沈小红和王莲生从马车上下来时,雨停了。天边挂着一小道虹。沈小红抬头望了望它,突然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这一小道的虹吊在铅灰阴霾的天上,亮堂堂的直晃眼。同样亮堂堂的还有她身边这个高大的饭店建筑。白清水砖墙,中间嵌了道红砖的腰线。就像天生是为一个裁缝设计的。 
  灯光暗得更像烛光。地毯是吸音的,使人联想起林中积雪。很多很多曲曲折折的扶梯,很多很多长长弯弯的过道……全是看不见尽头的。点着烛光的林中积雪里慢慢走出一个人来。穿着白的制服,戴着白的手套。他说的话沈小红也听不懂。后来王莲生说话了,他说:“找丽蒂亚女士。” 
  裁缝丽蒂亚正坐在一张沙发上看报。在推开丽蒂亚的门以前,在长得让人产生幻觉的走廊里,沈小红还迎面遇到了好几个女人。两个极瘦,一个丰腴,另一个则特胖。“为了让她量腰身,今天中午我可是饭都没敢吃。”沈小红一面与王莲生小声打趣,一面思忖着,这名叫丽蒂亚的女人一定是有怪癖的。沈小红以前也见过几个白俄女人,也美,但多半是又粗又大,在中午白得冒烟的日头下走过时,灰绿色的眼睛斜视着,身上像冰山……所以坐在沙发上真正的丽蒂亚抬起头来时,沈小红不由得愣了一下。所有的事情她都想对了,但又不全对——丽蒂亚确实漂亮,但更像蜡像馆里好看而生硬的蜡人,没有一点点即便是肮脏的人的气息。丽蒂亚确实很瘦,但她穿了件罩住脚背的中式袍子,只露出高高突出的锁骨——丽蒂亚也确实奇怪,因为沈小红盯着她看,她也回看,用那双冰冷的不像是人的眼睛,异域的眼睛……沈小红手足无措地涨红了脸,但丽蒂亚的脸一直是白的。沈小红想,那多半是因为冷漠。 
  屋里的窗帘下着,看得出是用好布料做的,但已经有点褪色了。壁炉里冒着火星,噼的一下,啪的一声,不知道是刚生起来,还是马上就要熄掉。几盆小菖兰和杜鹃花可能才从暖房里拿出来,被随意地摆在角落里。有点蔫,正打瞌睡似的。还有一只蜷成一团的波斯猫,懒洋洋地躺在丽蒂亚脚下,睡着,却像死了一样。丽蒂亚慢条斯理地把报纸折起来,再折一道,轻轻地在膝盖上磕两下,这才冲着沈小红开口道:“你的腰围,多少?” 
  看得出来,丽蒂亚的中文不太熟练,但沈小红却觉得,这样短促而确凿的表达才是最适合她的。所以当王莲生提出要为她们当翻译时,她坚决地摆手拒绝了。 
  “一尺八寸……也可能一尺七寸吧。”沈小红看着丽蒂亚脸色的变化,犹犹豫豫地回答道。 
  丽蒂亚微微皱了皱眉,简短地说:“量一下,过来。” 
  丽蒂亚的手在沈小红腰里蛇一样的滑动。她金黄色的头发像火,但那火是没有温度的。她手里拿着笔直的裁缝专用尺,手上暴出清晰的青色的筋络。她们两个离得那样近,沈小红几乎能闻见白俄人身上那种微酸的体味……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小红就是觉得丽蒂亚不像一个血肉之躯。她有种强烈的感觉——丽蒂亚从头到脚都像个假人,连《聊斋》里的鬼都不如。因为没有心。 
  又过了一会儿,丽蒂亚的手终于停了下来。她冷冷的,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一尺七寸半。” 
  沈小红好奇地问道:“那,可以吗?” 
  丽蒂亚点点头。顺带把“可以”或者“不可以”省略了。 
  任何一个女人,只要讲到衣服或者男人,总是免不了眉飞色舞的。沈小红一迭连声的比划着说下去:“哪,滚边要阔一点,用深紫色,宝蓝的也行……领子要高,边上斜出来。底边长些,盖住脚才好……”她自己没在意,倒是旁边的王莲生用胳膊肘捅了捅她,还闷闷的咳了几声。 
  这时沈小红才注意到,丽蒂亚正一脸厌倦地摇着头。 
  沈小红惶惑地看看王莲生,又惶惑地看看丽蒂亚,问道:“怎么?” 
  丽蒂亚的回答仍然很简短,一字一句都要算钱似地说道:“什么场合穿?只要告诉我。” 
  沈小红这时多少也被她的简洁感染了,一字顶一字地回答说:“饭局。” 
  丽蒂亚牵牵嘴角道:“行了。” 
  沈小红诧异地脱口而出,“行了?你连款式都不问问我?宽袖还是窄袖?高领还是低领?长度多少?滚边的颜色呢?你怎么就知道行了?” 
  丽蒂亚一如既往地明确道:“不需要这些。你没有发言权。拿衣服,半个月以后。” 
  这个饭店的顶层是个装修考究的餐厅兼舞厅。在一个临窗的座位坐下后,沈小红这才惊讶地发现,黄浦江竟然就在底下。薄暮下面,泛着波光的江面上缓缓行驶着几艘中国式的帆船。沈小红有个远房亲戚就住在徐家汇的河上,那是条不足六英尺宽的小舢板,上面盖着藤条的顶棚。沈小红第一次去那里时,一个裹了小脚的女人正坐在船沿上为一只拖鞋绣花。她悄悄地告诉沈小红说:“是为外国市场做的。他们要很多双这样的拖鞋,白色的,丝的。”船舱里面,几个男人正围着打麻将。一些浅蓝色的烟雾从烧木炭的炉子里升起来……空气里充满了一种臭水沟的气味,直到离开,沈小红都没弄清,那种气味究竟来自浑浊的河水,还是和那几个光脚赤膊的男人有关。 
  “看,丽蒂亚——”这时,沈小红听到了王莲生压低的声音。 
  确实是丽蒂亚。这个顶层餐厅由一架老式电梯接送客人,此时电梯口出来的两个人里,一个就是裁缝丽蒂亚。丽蒂亚穿了件紧身的黑色晚礼服,脖子那儿垂着一长串硕大的珍珠。她的金发在脑后绾出一个厚重的发髻——夕阳下面发光的山峰也就不过如此罢。而另外一个,是此刻正站在丽蒂亚旁边高大帅气的男子,此人皮肤稍稍有点黑,但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 
  “那是她丈夫,据说还是个时髦的海军军官。”王莲生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她丈夫是 
个中国通,他们每天晚上都来这里跳舞,大家都说他们在一起跳得很美。大家还说……他们非常相爱。” 
  一个穿白衣服的中国雇员走在前面,丽蒂亚和她那军官丈夫跟随在后。丽蒂亚显然已经认出了沈小红他们,她低下头,和丈夫低语了几句。 
  “你们好!”沈小红正低头吃一份马里兰炸鸡,高大的海军军官已经站在了她和王莲生面前。 
  很显然,相对于丽蒂亚的沉默,她的军官丈夫是相当健谈的,他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一杯加了冰块的酒,耸了耸肩说道:“丽蒂亚从来都不肯为我做衣服,她说我的宽度超过了尺寸。”接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快乐的事,笑着高声说道,“你们知道吗,丽蒂亚是个怪人。” 
  然而沈小红觉得丽蒂亚的丈夫也是奇怪的。他喋喋不休地说话,喋喋不休地喝酒。他小灯一样的眼睛一直照在丽蒂亚身上。他说:“丽蒂亚每天早上都在窗口看着我出门,我骑着那匹可爱的蒙古矮种马,那还是去年秋天的时候买的……那可真是匹好马,是吧,丽蒂亚?”他又说:“对了,你们知道蒙古的矮种马吗?它们长在中国的蒙古草原上,每年一次被人赶到南方来。只有在长江流域的马市上才能买到它们……你知道它们有多棒吗?”他转过头看了看王莲生。王莲生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你知道它们有多棒吗?”他又回头看了看沈小红。沈小红也不知所措地摇头。“它们可真是棒极了!”这回,他什么人也不看了,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们知道吗,一匹五十英寸左右高的马,它就可以驮起一个重达一百四十磅的人!一百四十磅!想想看,一百四十磅!” 
  夜色已经像军官鼻子里喷出的雪茄烟,一点一点弥漫起来了。沈小红注意到,�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