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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不行了,不行了,我得走了。”
我本来还想说,你们好自为之吧。
海燕一把就拉住了我,“乌鸦!”
他的脸似乎有些沉下来了。
“给我点面子,我们老同学,虽然离得不远,但是聚在一起痛痛快快地喝,不容易啊……”海燕说,“这种机会不会太多的。”
孔雀也说:“海燕眼看就要提副校长了,我看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以后,要找他,喝酒,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了……”
说完,孔雀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我倒了一杯,自己就把杯子碰了,碰完,递到我嘴唇边。
“呵呵。”海燕在旁边制造气氛。
看着这情形,我不禁感慨万千。
虽然我们是同学,但是高下之分,可谓天壤之别。海燕马上就要升副校长了,我呢,则越发的潦倒。这人的命,或许真的是注定好的。海燕那张红扑扑的脸和孔雀那张燃烧的脸,连在我眼前,就像两只连枝的红富士苹果。
不知道是孔雀这一杯,还是接着的哪一杯,我晕晕乎乎的,就醉倒了。
我做了一个不错的梦。
在梦里,我悠闲地散步在武汉的滨江大道上,脚步飘飘,感觉非常美妙。
海燕老婆开门进入客厅的时间是凌晨四点钟。当时我正因为胃里翻江倒海,闯进厕所里,趴在马桶上呕吐。谁也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回家。
我一直有一种错觉,好像喝酒之后回自己的家了。但是,海燕老婆的大嗓门,让我一下子定位在了马桶上。我听见海燕的老婆在书房里大吵起来。我迷迷糊糊地,这才意识到不是在自己的家里。
问题出在一团卫生纸上。这是我后来知道的。海燕的老婆从卧室开门走到书房,看见书房的单人床上睡着一个女人,心里本来就火冒三丈,接下来她就在床边的地上发现了那团卫生纸。作为一个有经验的女人,她一眼就看出了那团卫生纸是擦过什么东西的,于是火山就抑制不住地爆发了。骚货,你居然在我家干这种事!海燕的老婆骂道。我没有听见孔雀的声音,可能是她也看见了那团卫生纸,于是就束手就擒了。
我听到海燕长叹一声:“乌鸦啊乌鸦!”
海燕老婆说:“乌鸦?什么乌鸦?”
海燕说:“还有哪个乌鸦?”
接着是一阵沉默。
我听到了孔雀的抽泣声。
凌晨,寂静的房间里传来孔雀的抽泣声,在我的耳朵里像擂鼓一样响亮。
我当时脑袋一嗡。
海燕说:“孔雀,你怎么可以跟乌鸦在我的书房里……”
孔雀只是抽泣,不说话,似乎在默认我跟她的事情。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我再也不能充当这个冤大头了。我打开卫生间房门,决定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我一脚刚要踏出卫生间时,就看见海燕老婆像刚刚抓获了敌特的我游击队员一样,押送着孔雀向我走来。
孔雀的脸部表情非常复杂,我觉得她似乎在笑。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从卫生间走到客厅的。
海燕质问孔雀,“我问你,你和乌鸦究竟是怎么回事?”
孔雀看看我,似乎很抱歉地说:“对不起,当时我们的酒都喝得有点多了。”
这时,海燕不慌不忙地来到我旁边,轻轻地拍着他老婆的背说:“算了算了,都是朋友!”
后来的事情就可以一笔带过了。五月上旬,海燕当上了我们这所大学的副校长。五月中旬,海燕的老婆从图书馆调到政治学院资料室当了主任,成为我的顶头上司。五月下旬,政治学院资料室进行人事制度改革,实行全员聘用,海燕的老婆认为我这个人生活作风有问题,说什么也不肯聘我,海燕出面说话也不管用,我于是就只好去给教学楼守门了。
悲情1931
李 辉
1 柳条湖
1931年9月18日,中国东北——当时国际上更习惯称它为“满洲”。(为表述方便,本文将交叉使用这两个称谓。)
沈阳通往长春方向的铁路,即当时由日本控制的南满铁路,经过一个叫柳条湖(又称柳条沟)的地方。夜十时二十分左右,随着一声爆炸,硝烟腾起,平时不起眼的柳条湖,顿时变幻成一个巨大的阴影,把整个沈阳笼罩。
这次爆炸,史称“柳条湖事变”,后来又称“九一八事变”:
夜间,日本关东军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第三中队副队长河本末守中尉,带领六名士兵来到距沈阳北大营七百米的柳条湖,将多包小型炸药设置在南满铁路道轨上。十时二十分,日兵将炸药引爆。东侧道轨接头处约有1.5米的钢轨被炸弯,两根枕木损毁。二十分钟后,一列从长春开来的列车还是安全地驶过爆炸点,正点到达沈阳车站。
这是《二十世纪中国全纪录》一书中关于这次爆炸的描述。从中可以看出,爆炸的后果并不严重。
在上海编辑英文刊物《密勒氏评论报》(Millards Review of the Far East)的美国记者鲍威尔(John B.Powell),和一批外国媒体驻华记者,在“九一八”后立即赶往沈阳采访。在日军的岛本少校陪同下,这些外国记者前往柳条湖爆炸现场采访。根据自己的观察,鲍威尔看出了日军事后的现场伪造:
在现场,我们和一些军事观察员看到三具中国士兵的尸体倒卧在铁路旁,可能他们是在逃跑时被击毙的。岛本少校说:“他们就在这儿引爆了炸药,炸毁了三根枕木和一段铁轨。”毁坏的地方已经重新修好,岛本少校一边说,一边把三根新枕木和一节新铁轨指给我们看。岛本又提醒我们说,从那三个中国士兵倒毙的地点,可以看出他们是在逃跑时被击毙的。但是,岛本少校却忽略了一个很小的事实:在那三个中国士兵的倒卧之处,居然没有血迹!由于在进攻沈阳的同时,日军还攻击了沈阳附近的中国驻军,所以弄三具中国士兵的尸体放在这儿,显然是轻而易举的事。(《鲍威尔对华回忆录》,第186页)
鲍威尔还写到,后来一位随国际联盟派遣的李顿调查团来到沈阳的美国专家,发现了日本人的一个更大破绽:
随团同行的美国专家道弗曼(BenDorfman),仔细查对了南满铁路的行车时刻表,结果发现一列时速五十英里的快车,就在日本军方所说爆炸事件发生后的二十分钟内,竟然通过了所谓被中国方面破坏了的铁路路段!为了自圆其说,日本军方推出了一名证人。该证人是那趟列车的乘务员,他证实说,当列车通过那路段时,他曾经感觉到“轻微的震动”。(《鲍威尔对华回忆录》,第186页)
显然,柳条湖爆炸是由日本关东军自己一手策划的、后果并不严重的爆炸,但它却成了攻占沈阳的借口。
几个小时后,1931年9月19日晨二时二十分,美国驻华公使詹森(Johnson)从北平向华盛顿的美国国务卿史汀生(Henry Stimson)发去一封电报:
张学良元帅的顾问端纳(Donald)刚才告诉我说,张元帅收到从沈阳发来的电报说,9月18日晚十时,一小队日军离开军营向沈阳城东南方出发,并用步枪和大炮射击东大营(进攻的应是北大营——引者)、军火库及城区,炮火每分钟一发。约有七十名在东大营的士兵受伤。城区受损毁程度及伤亡人数不详。端纳说张元帅已命令全体在军营的士兵藏好军械不得还击,并指出事件明显是日本军队失控,日本领事当局无能为力。直到今晨一时仍有枪声,在西门的日军似已包围城市。(见《美国外交文件》第3页)
十天后出版的《时代》周刊首次报道了此次事件:
在沈阳城外,有人炸坏在日本南满铁路株式会社控制和守备区域里的一座铁路桥。日本人指控是中国人干的。中国人坚称(许多外国观察家相信他们)是日本军队自己炸毁桥梁以挑起事端。谁是肇事者并不重要。日本的反击迅疾而果断。日本军队从日本控制区出发,在装甲车的掩护下进攻,完全占领了整座城市。在南次郎将军(日本陆军大臣——引者注)命令下,日军沿铁路进攻,实际占领了南满铁路长达六百九十三英里地带的所有中国城市。二十四小时内,日本已实际控制所有南满地区,军舰也满载军队在中国的山东半岛的青岛登陆,这里原是德国的租约港口,日本于1914年占领过,一直控制至1922年,在华盛顿会议之后才归还中国。(《时代》,1931年9月28日)随后另一期刊物报道说:
现代东方史专家克罗斯(UptonClose)上周经西伯利亚铁路从北平抵达莫斯科,他告诉《纽约时报》记者:“在沈阳的外国人认为日本人的进攻是有预谋的、在未受到挑衅情况下采取的相当坚决的手段,以在各地的中国军队中造成恐慌和混乱……日本人靠扶植奴颜卑膝的中国人组成傀儡政权,欲将满洲和内蒙古殖民化……当我离开时,沈阳几乎成了一座死城,日本人关闭了银行和东北大学,大量中国人已经逃离。”(《时代》,1931年10月19日)
一幅日本占领图被简明地勾画出来。沈阳被占领,东北大部被占领,一切都在几天内完成。中国又一次的灾难开始了。“九一八”,从此也成了一个黑色的历史符号,镌刻在中、日关系史上。
七十四年过去,在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之际,我来到沈阳追寻历史。首先要找的就是柳条湖。
当年的北郊现已成了市区的一部分。街道宽阔坦直,驱车几分钟就从市中心抵达柳条湖。如今的柳条湖,当年痕迹已无从寻找,但耸立于当年事发地点旁边的“九一八纪念馆”,似一个巨大而沉重的惊叹号让人感受到历史的猛烈撞击。纪念馆正面是一个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