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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井上好不容易从过街天桥上下来时,那个男子已经穿过了一群群在远处观望的人群,消失在了横滨车站内。
要是坐上电车,就没希望了,这种想法从井上的脑海中一掠而过。
井上和佐佐木从一位用手捂着孩子的眼睛,愕然地望着抢钱人群的母亲身边经过,不顾一切地往车站内跑。
车站内像平时一样的嘈杂。
井上用眼睛飞快地打量了数十个地方。
大概是人们感觉到了外边的喧哗吧,有很多人停下了脚步,向车站西口望去。人群中没有印在井上视网膜上的那个男子的背影,哪里也没发现。相模铁道、京滨急行、国铁都在横滨站停车。而且这里还有相铁分线,在对面还有地铁。另外,犯人很有可能把车停在东口。
井上感觉就像一滴墨水滴在水杯中,眼看着它不断地扩散,最后终于消失了。
井上跑到了里面国铁的检票口。询问年轻的检票员。但是年轻的检票员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说:“穿白衬衫、系着领带、戴着墨镜、拿手提箱的男子,一个小时内能看见好几十个人呢,你说的是他们其中的哪个呀? ”
井上感到浑身无力,站都要站不住了。
“哎,西口那边好像挺热闹的,发生什么事了? ”
对检票员的询问,井上没有回答,只是无言地看着他纯真的脸。
12
“在那之后的调查中,我听说了大致的情况。现在再听你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原来我给警方造成了不少麻烦。”大规眼睛看着远方,说道。
“我这是根据当时的报纸、杂志和一名警察的备忘录总结的情况。再听了你的话后,整体情况基本上就清楚了。“
“你说的警察,指的是井上吧? ”
韦秀和默不作声,不过在大规来看,这就等于默认了。
“井上现在在做什么? ”
“那之后他调到了横须贺警察署,后来以防犯科长的身份辞职了。现在在一家超市做保安部主任。”
“从县警署本部的搜查一科调到地方警察署,是降职了吧。要是那样的话,我还真给他添麻烦了。”
韦秀和想大规为人太好了。
“也不能全这么说,他本来也经常在本部和地方警察署往来,在事件发生前,他本人好像就想回到地方警察署似的。”
“要是那样的话还好些。”
“有件事我想问问,行吗? ”
“嗯。”
“你看了贴在山下公园长椅后面的犯人的纸条后,有什么感想? ”
“最初当然是吃惊,因为犯人让把一千万日元的纸币从过街天桥上扔下来。不过我马上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想趁横滨站西口陷入混乱的时机,把剩下的四千万拿走。所以怎么说呢,我觉得犯人非常聪明。”
“结果,你扔了一千万日元,对吗? ”
“由于纸袋里还剩下了七十六张,所以准确地讲是九百二十四万。后来,这其中的三百一十五张被退还给了警察。”
“看了新闻报导,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后,据说有很多人把捡到的纸币退还给了警察。”
“好像有很多人把自己手头的一万日元交了回来,所以有很多张纸币不是被登记的编号中的纸币。由于退还纸币的人,也没有留下姓名、住址,对于如何处理这些纸币,警察好像也很为难。不过……你觉得这算多吗? ”
“嗯? 什么? ”
“退还回来的纸币数。”
韦秀和笑了。
“怎么说呢,大概是三分之一吧。也就是这种水平吧,横滨市民的良心指数,也就是百分之三十几吧。”
大规和绫子无力地笑了。
“到底是记者,说的话都像是新闻标题。不过钱怎么都好说。拿出来后,就当没有就行了。那之后,虽然四千万日元回来了,但是最重要的是婴儿却被抢走了,手塚夏雄……”
这么说着,突然大规说不下去了。
好像埋藏在心底的伤痛和悔恨一下子喷了出来似的。
大规的鼻子轻轻地抽动着。
“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种丑态。”
“不,我理解。”
“他如果还活着的话,今年也该二十岁了。”
韦秀和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含糊其辞。
“我们家没有孩子。”
绫子很拘谨地从旁边插话说。
“所以,这件事对他来说一定印象更加深刻。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手塚夏雄一直在大规的心中占据着重要位置,这点我知道得很清楚。每当在街上碰到和夏雄差不多大的孩子时,他都会直愣愣地盯着那个孩子,脸上充满哀伤的神情。”
“你看得还真仔细。”大规用有点嘲讽的口气说。
“遇到这种时候,偶尔我会对大规说,夏雄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虽然应负责任的分量不尽相同。不过,在这种时候,女人总能成为很优秀的现实主义者。
韦秀和把话题转到了正题上。
“神奈川县警署在那之后也没有放弃,而是进一步扩大了搜查网。我查阅了当时的各种资料,对警察在处理绑架案件时的执著精神十分敬佩。但是直到那时为止,他们的运气太不好了。实际上,要是当时横滨车站西口的风向稍微改变一点儿,情况可能就大不相同。在跟踪时出车祸,也是运气不好。”
说完这些后,韦秀和又接着说起了井上的备忘录上记载着的其后案件的发展状况。
13
井上和年轻的刑警们看丢了犯人后,马上回到了县警署本部,对搜查一科科长和其他负责人说明了事情的始末。
没有怒吼,也没有严厉的斥责,然而默默地听着汇报的上司的表情,就像是木偶一般。这反而使井上的身心更加难以忍受。
从县警署本部出来,去找专家绘制犯人的肖像画是在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
听同事说,不知从哪里走露了风声,已经有新闻媒体把在横滨车站西口发生的骚乱和绑架案件联系在一起,为了这条新闻的报导方式,刑事部、广告科和记者俱乐部之间进行了激烈的交涉。
什么事情都不顺利的一天。
丰田车上了横滨横须贺路,两人都无言地坐在车里。
凝重的气氛萦绕在车内。
“运气太糟糕了。”
在经过国铁根岸线附近时,佐佐木开口说起话来。
“什么? ”
“今天所有的一切。”
“你是指的让犯人逃跑了这件事吧。”
“那是最后的。”
“这不是运气。”
“是运气,谁能想像大规会那样行动,而且在路上还和那个混蛋撞了车。如果没撞车的话……”
“行了,别说了,不是你开的车吗? ”
佐佐木沉默了,但是紧绷着的脸上明显地带有不满的表情。
“我也犯了让我追悔莫及的错误。”
井上小声嘟囔道。
“错误? 什么错误? ”
“在横滨站西口安排监视布局时的错误。”
“可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只有两个人,又没有人能来支援咱们,那样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不是。我当时选择了能站高望远的过街天桥,在那儿监视犯人,但是那时应该想想把犯人逼到哪儿最好。让他逃到车站里面是最糟糕的结局。如果把他逼到对面去,那里人也少,三越周围、横滨信用银行前的路上都有刑警,抓住犯人的概率就非常高。”
“……听你这么说,倒也是这样。”
“犯人要是坐上电车了的话,就没法抓着了。他在哪儿都能下车,还可以自由自在地换车。咱们当时没有想到这点,才让他溜了。我想他大概是坐电车逃走的吧。”
“你认为他会往哪个方向逃呢? ”
“凭我的直觉他应该是向东京方向逃跑的。虽说像这种绑架案件会展开大范围搜查,警察厅会向东京、静冈以及山梨等周边的都、县警察局打招呼请求帮助,但是从以往的经验来看,你想从咱们这里逃跑的犯人,东京警视厅的那些人会拼命帮咱们搜查吗? ”
“大概不会太尽力的。”
“不管咱们怎么呼吁,现场的人就是不动。他们自己的事儿还忙不过来呢。”
“井上,这个案件搞不好会成……”
一不留神说到了这里,佐佐木马上下意识地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但是井上明白这名年轻的刑警想说的话。如果他说出“悬案”的话,可能就真的成悬案了。虽然还不至于说是忌语,不过刑警这类人的心灵深处多少都有点迷信,所以不是在特殊情况下,有些话是很忌讳说的。悬案、执行期限、错误逮捕、还有冤案……
“不管怎么说,我们一定会抓住犯人。”好像要驱除那些不吉利的话似的,井上用坚决的口吻说。
不久,车开进了金泽区,穿过了几个隧道。
不一会儿,在横须贺路一辆跑车模样的车超过了井上他们坐的丰田车。是墨绿色的Savanna RX7 。
佐佐木小声地吹了声口哨。
“井上,是那个混蛋! 没错儿,我记着他的车牌号呢。”
“甭管他,沾上那种人,不会有什么好事。”
“不过,不教训他几句的话,我心里不舒服。”
“你别去了。咱们现在的立场很微妙,你再犯点儿什么事的话,不会简简单单地就过去的。”
“我就教教他做人的道理,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说着,佐佐木把红色的警灯放到了丰田车顶,鸣着警笛追赶起Savanna来。他用麦克风命令Savanna停车。意外地,Savanna很顺从地减缓了车速,把车停在了路边。
丰田车停在了它的前面。
佐佐木飞快地跳下车,井上也很不情愿地跟着下了车。
佐佐木对赖在车里不想出来的驾车男子出示了警察证,让他把玻璃窗摇了下去。
“哥们儿,你怎么开车的? ”
男子好像没有听见似的,叼起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着了。
“驾驶证,给我看看。”
“一月挣不了俩钱儿的警察,甭觉得自己有多么了不起。”
一刹那,佐佐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