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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微微抽搐着,嘴里全是涩意。
我闭了闭眼睛,缓缓擦尽她脸上的泪水,低喃道:“傻丫头,你年纪还小,所以不懂这些。”
一个人真正痛苦的时候,甚至连哭泣也做不到。
因此,我无论何时都只能微笑。
我在书桌旁坐了整整一下午,结果就只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字:宋。
“宋文悠……”一手支着下巴,无意识的念出深藏在心底的名字来。
明知我不该想他的,却始终控制不住自己,一得空,就会忆起他的俊美容颜。时时刻刻,心思只会绕着他打转。
想念他的一言一行,想念他练剑时的样子,甚至想念他的冷漠疏离……
文悠,思君至此,君可知?
“咳咳……”躺在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发出细碎的呻吟。
我神色一凛,惊愕的望了过去。
那人……已经醒了?
他伤得这么重,又被我胡乱治了治,竟然还能清醒过来?
我推了推轮椅,费了好些功夫,才行至床边,倾身一看,那人果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眸里盈满了水气,似梦非梦的样子,此刻瞧来,竟有种勾人心魂的魅力。
“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我稍微偏了偏头,尽量不去看那一双眼睛。
“我……你……”他张了张口,却几乎发不出声来。
“在下姓袁名若,就是昨夜被你压在身下的那个人,我见公子你受了伤,所以就擅作主张将你留了下来。此处是苏州袁府,府里只有我和一个小丫头晓得你的存在,所以那群人暂时不会寻过来。”我一口气念出一堆话,而后神色平静的说,“公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他眨了眨眼,面上浮起浅浅的笑意。
“既然没事,那我先失陪了。”说着,便要掉转身去。
那人却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袖。
我微讶的挑了挑眉,却没有动,任凭他的手指在自己掌心慢慢划动。
片刻之后,他已写完了两个字。
“陆信?”
点头。
“你的名字?”
再点头。
似乎有点耳熟,他是哪间勾栏院的头牌吗?
“你……”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那一双漂亮的眼眸睁得更大了,暗光流转间,风情万种。
我呆了一下,略微有些失神,随即起了一种罪恶感。
自己究竟想从他口里问出什么来?非得要见别人比我更加悲惨,心里才会好受?
轻轻摇了下头,将陆信的手臂塞回被子里,打消了探问他身世的念头。
每个人都有不欲为人之的痛苦,我又何必多管。
既捡了他回来,自然只好负责到底,即使是个麻烦,我也只能认下了。
3
接下来的几日,陆信的伤势一直没什么起色,从早到晚,整天昏昏沉沉的睡着。
我为了方便照顾,就让焚琴在床边搭了张窄铺,白天的时候倚在床头看书,夜里再和衣躺一下,也算不错。
这日,焚琴一大早就进了我的屋子,来来去去的,将整间房收拾了个遍。却始终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而且拖了又拖,迟迟没有离开的打算。
我受不了她一直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于是抬了抬头,状似不经意的道:“你今日……有心事?”
“没、没有啊!”焚琴猛得震了一下,一个劲的摇着头,说话间,顺手打碎了桌上的花瓶。
“是吗?”我看她一眼,面无表情的念出一串东西来,“两只花瓶,三只瓷碗,一轴古画,外加一面镜子。光一个早上,你就弄坏了这么多东西,真是可喜可贺。”
“少爷~”她立刻垮下脸,满目委屈的望住我,“奴婢今早去厨房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可是又不知该不该告诉少爷你。如果说了的话,少爷心里肯定会不好受,如果不说的话……”
“那就算了。”低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书上。
话落,焚琴马上扑了上来,紧拽着我的衣袖不放。
“咦?咦?少爷,你真的不听吗?你不好奇吗?你一点都不想知道吗?”
我偏了偏头,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无论什么惊天大事,都给我在半柱香内说完。”
“呃,今天早上,我听厨房的那位大婶说,宋公子……”
挑眉。
焚琴缩了缩脖子,即刻改口道:“不对!应该是那个姓宋的大混蛋,他不是去扬州参加什么武林大会了吗?结果,有传言说,武林大会的前一日,邪教的人使了些卑鄙的手段,悄悄潜入武林盟主府中,暗杀住在那里的江湖人士。各路英雄豪杰,死的死,伤的伤,损失惨重。”
死……?
我只觉心口狠狠抽痛了一下,霎时就失了心魂,手里的书掉到了地上,也无暇去捡,只直直盯住焚琴的脸,慢慢开口问道:“他……死了吗?”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她连忙摇了摇头,一面又伸出手来,替我顺气,“虽然大部分人都被‘那个’了,但姓宋的去的比较晚,顶多也就受点伤,应该没遇上什么麻烦。”
“喔。”我呆呆应了句,心底凉凉的,依旧缓不过劲来。
“少爷你别怕,那混蛋这么坏,怎么可能轻易就死了?何况,他若真出了什么事,小姐第一个会闹起来,哪里还轮得到奴婢来多嘴?唉,早知少爷还如此挂心他,奴婢实在什么都不该说的……”
我摆摆手,拦下她的话,轻声道:“我觉得有些累,想歇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焚琴一出门,我整个人便软了下去,就这么倚在了床头,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方才有一瞬,几乎以为自己也要跟着去了。
“呵……”轻轻哼了一声,低笑不止。
那种人……哪里值得我为他去死了?
年少英雄又如何?容颜俊美又怎样?
他既屈于这世俗伦理之下,就不配教我倾心。
他有本事负我相思,又凭什么让我系情?
两个男子相恋,不容于世,宋文悠怕世人诟病,我却不怕!
伸手,轻轻抚过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然后缓缓垂下眼来。
恨只恨,从来只能被困在这一方院落里,否则……天下之大岂会寻不到一个真心待我之人?
心神恍惚间,却听床上传来了细微的响声。
转头,这才发现陆信已经醒了过来,正大睁着黑眸望住我。
我心里乱得很,没什么力气开口,因而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多加理会。
“袁兄……”反而是他先说了话,那声音低低哑哑的,极是温柔。
皱眉,有些受不了这个称呼,但仍旧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在下方才,似乎听你和那位姑娘提起武林大会的事。”他微微喘了一下,说得有些吃力,“你可知出了些什么事?现下情形如何?”
我有些疑惑的望了他一眼,只缓缓吐出两个字来:“死人。”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一双黑眸里渐渐的腾起雾来,接着问道:“大概死了多少人?其余的伤得重不重?”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晓得?
心下微恼,却仅是沉着一张脸,不冷不热的答:“能死的都死了,剩下的应该有差不多了。”
闻言,陆信突然闭了闭眼睛,面上的神情痛苦的扭曲着。
给他上药的时候,明明疼得厉害,却也不见他现出任何痛楚的表情来,怎么这会儿反而……
“那些武林人士里头,有你喜欢的人吗?”我说着伸手擦了擦他额上的汗。
陆信摇了摇头,面色微红,哑声答:“不过是些志同道合的朋友罢了。”
“这样啊。”我不曾结交过朋友,所以完全不了解他此刻的心情。
隔了一会儿,忽又想起一件事来,因问道:“你也是江湖中人?”
所谓志同道合,指得应该就是这个吧?
只不过,眼见这男子柔柔弱弱的,实在不似学武之人。
而且,他这种长相,这种性格,竟然不是“那个”,实在是有些怪异。唔……不对!怎么连我都受了焚琴那丫头的影响,什么事都尽往歪处想。
正寻思着,床上那人已深吸了一口气,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陆某虽也学过几年武功,可惜身手素来不济,危急关头也没那个能耐救援江湖同道,只能眼瞧着他们惨遭邪教毒手。”
“那也是他们自个儿技不如人,跟你有什么关系?”这男人,明明连自保都有困难,还谈什么救人?
陆信悠悠的叹了口气,眼里全是哀戚之色,轻声道:“若非我一时大意,也不会给邪教之人可趁机。他们能这么轻易闯进来,全是因为……我的疏忽。”
我微微一愣,终于想明白了他的身份,于是击了击掌,恍然大悟的说;“原来,你是看门的。”
“咳咳……”话音刚落,床上的人便咳嗽了起来,一面苦笑着答,“的确……差不多。”
4
几日后,我将陆信的身份告诉了焚琴,可惜她死活都不肯相信,坚持认定他是某间勾栏院的头牌或是某位达官贵人的男宠,历尽千辛万苦才逃了出来。至于理由,自然是因为那男人生得太过好看了。
我同焚琴争论了半天,到底还是敌不过她那异想天开的头脑,只好放弃。
反正,无论陆信究竟是什么人,都与我毫无干系。
说来说去,他也只是个过客罢了,待身上的伤好了,总是要离开的。
还有焚琴也是,自我救下她的性命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七年了,她就算再怎么忠心耿耿,迟早也是要嫁人的。
低了低头,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