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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角色的需要,杨小翼和世晨女扮男装,杨小翼演了蒙太尼里神父,世晨演革命者波拉。当蒙太尼里不出场时,杨小翼还得演牛虻的情人,那个吉普赛女郎绮达。刘世军的演技非常糟,当他面对绮达和琼玛时,他经常搞不清状况。米艳艳嘲笑他,你对绮达太好了,牛虻不爱绮达的。或者说,你把琼玛冷落了,牛虻不会这样对待琼玛的。倒是世晨放得非常开,把波拉演得有声有色,锋芒盖过了刘世军。
其实杨小翼并没有全身心地投入这个游戏。她想着另外一些事情:如果伍思岷来演牛虻会是什么样子,一定比刘世军要出色得多。
那几天刘世军的目光非常明亮。当他伏在琼玛的怀里,和琼玛告别的时候,他投向杨小翼的目光充满了喜悦(那不是牛虻的目光,牛虻的目光应该是忧伤而复杂的)。有一天,在演戏的时候,刘世军突然在杨小翼脸上亲了一下,刘世军轻轻地在她耳边说:“小翼,我喜欢你。”杨小翼当即咯咯咯地笑出声来。但刘世军很严肃,眼中充满了既受伤又盼望的表情。她的心沉了一下,她敏感地意识到刘世军对她有了超乎兄妹的情感。她非常惊奇刘世军会有这种想法,她一直把他当成兄长的。她假装不懂,但心里面却是高兴的。
“杨小翼,你在笑什么?”米艳艳敏感地问,“刘世军对你说了什么好笑的事吗?”
“世军说你很漂亮。”杨小翼笑着说。
刘世军狠狠地白了杨小翼一眼。但米艳艳非常高兴,她突然做小女人状,用拳头打杨小翼的胸脯——好像她就是刘世军。
这样排演是令人愉快的。他们在黑暗中,想象着风云变幻的革命,想象着自己是革命的主角,想象着一个新的世界有待他们去创造,他们的革命豪情就澎湃起来。
那年夏季,杨小翼突然收到一封信。信是寄到班上的,是刘世晨送过来的。刘世晨大老远就在喊:“杨小翼,你的信。”她很奇怪,怎么会有她的信。她想到会不会是伍思岷写的,又不敢相信真的是他。他是那么骄傲,他好像不会给我写信的。刘世晨把信砸在杨小翼的课桌上,脸上挂着好像识破了某个罪恶勾当的不以为然的表情,然后转身走了。
那信一动不动地躺在课桌上。杨小翼一时有点儿乱,不知如何反应。那信封上确实写着她的名字,但寄信人的地址栏上只写了暧昧的“内详”两个字。上面的字迹杨小翼很熟悉,是伍思岷的。伍思岷经常在学校的黑板报上抄写新闻或文章(像高尔基的《海燕》之类),杨小翼熟识他的字迹。她意识到那个让她既向往又害怕的事情终于走近了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她差点儿眩晕过去。她迅速把信收起来,藏在口袋里。那一节课,她什么也没昕进去,放在口袋里的信像一枚定时炸弹,让她坐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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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她有一种置身于火山口的感觉,好像自己随时会被大火吞噬,或被泥石流掩埋,粉身碎骨。
那天,杨小翼跑到永江边,双手颤抖地拿出这枚“定时炸弹”,读起来。杨小翼同学:
收到这封信,你也许会感到吃惊吧?说起来是有点荒唐,我们几乎没说过话,现在我却给你写了这样一封信。可我实在忍不住了,因为在我的感觉里,我好像已经熟稔了你。
我们仅有的一次接触是那么有戏剧性。对我来说,这是多么弥足珍贵的一刻。我一直远远地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你是多么聪明、活泼、大方。可是我无缘接近你。就是那次之后,我终于有了一个关于你的真实记忆。记得那天,我看着你远去的样子,感到无比甜蜜。我一次一次回忆这个场景,也许就是在这样的回忆中,你成了我心里最熟悉的人。
回顾这一年来我的思想,在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指引下,如你所见,我的生活一直是蓬勃向上的。但不知怎么的,我还是感到有所欠缺。这就是我写这封信的原因。
我知道我们还很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党交给我们的任务有待我们去完成。我多么希望能和你携手前进,成为革命的战友,共同走完这条亲密、友好的革命道路。
多么希望你把我当成你的亲密战友。
致
革命敬礼!
伍思岷
杨小翼被这封信压垮了。她呼吸急促,几乎不能思维,好像天在那一刻塌了下来。虽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对此有所向往,但她还没准备好,当这事儿真的降临时,她迅速成了另外一个“她”,变得非常冷静理智。她意识到,已经降临到身上的事情对一个中学生来说是不好的,甚至是丑恶的。
她决定不回应伍思岷。她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但是,每天伍思岷在校门口等着她。他的眼睛不再像以往那样明亮,相反,似乎有一些茫然。她知道他在等待她的回答。她的沉默让他日渐消瘦。
她备感压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一天,在刘家大院,她和刘世军打乒乓球,她打得心不在焉。刘世军问她这几天怎么啦,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一直想同刘世军说这件事,她实在不能承受这样的心灵重压。在刘世军的追问下,她给刘世军看了伍思岷的情书。
刘世军的神色变得非常奇怪,他接过情书的时候双手抖个不停,好像这封情书非常之重,耗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双眼像揿钉一样牢牢地盯着信纸,看了好久才抬起头来,眼神里有一种被伤害了的破碎的神情。他恶狠狠地说:
“他是个伪君子。”
这样的评论让杨小翼不舒服。她说:“怎么会呢?他一直是个很上进的人。”
“那只是表面,你瞧,他写的多恶心。‘共同走完这条亲密、友好的革命道路,’革命道路有亲密、友好的吗?哪条革命道路不是血雨腥风的?”刘世军说话的时候,表情里有明显的厌恶。
她突然后悔给刘世军看这封信了。刘世军的反应令她不安,她怕这件事会不可收拾。她说:
“世军。你可千万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啊。”
刘世军警惕地看了看杨小翼,反问道:“小翼,你什么态度?你对他有好感吗?”
她说:“我不是不知道怎么办吗?不是同你商量着吗?”
刘世军显得很伤心,他摇了摇头,说:“这说明你对他有好感,否则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你胡说八道,我不理你了。”她真的生气了。
刘世军见她生气,软了下来。他说:
“小翼,对不起啊。我说错了。可是,你还这么小,不能这么早就考虑这个事情。”
她说:“不会的,你就放心吧。”
但刘世军的目光依旧是不信任的,忧心忡忡的。
杨小翼是后来才知道刘世军没有保守秘密。刘世军几乎用一种羞辱人的方式公开了此事。他带着他的朋友苏利文去了伍思岷的班级。那会儿正是课间休息时间,刘世军站在讲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背诵了伍思岷写给杨小翼的信。伍思岷惊呆了,一个人站在那儿毫无反应。一会儿,伍思岷离开了教室。
那天下午,伍思岷旷课了,不知去了哪里。晚上,老师把伍思岷旷课的事告诉了伍师傅。伍师傅非常吃惊,伍思岷一直是个好学生,一直是个严以律己的学生干部,他怎么会这样呢?他怎么可以无故缺课呢?伍师傅狠狠地批了儿子一顿。要儿子写检讨书,好好反省。但伍思岷不予理睬。
后来发生的事显然是伍思氓精心设计的。杨小翼要等到事件发生后才明白自己闯了多大的祸,犯下了多么大的罪过。
那天是星期天,刘世军带着苏利文来找杨小翼玩。米艳艳见刘世军来公园路,就从自家屋里跑了出来。杨小翼怀疑她一直趴在窗口等着刘世军的到来。四个人正在商量去哪里玩的时候,一辆吉普车朝公园路开来。那是刘伯伯的吉普车,杨小翼以为是刘伯伯来看望母亲了。她很奇怪,刘伯伯昨天刚来过她家,怎么又来了呢。
吉普车开得像喝醉了酒的人那样东倒西歪。快到他们面前时,吉普车一个急刹车,路面发出刺耳的磨擦之声。这时候,杨小翼已经看见开车的不是伍师傅,而是伍思岷。看着伍思岷苍白而坚毅的脸,她心里一阵慌乱。她还不知道他为何而来。车门打开了,伍思岷从驾驶室里跳下。他跳下来时差点跌倒,不过,他平衡能力很好,是学校体操队的,他踉跄了一下就站稳了。他一直看着杨小翼,目光既受伤又坚定。她试图对他笑,她笑得有点僵硬,她不知道如何应付这个场面。就在这个时候,伍思岷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刀子,刺向自己的手臂,血马上涌出。她惊呆了。
伍思岷痛苦地高喊了一声。杨小翼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伍思岷已跳上吉普车,发动后,向刘世军撞去。当时,刘世军和苏利文站在一起,见此情景,他俩都吓坏了,往公园路的北端跑去。吉普车紧追不舍。
悲剧还是发生了。杨小翼目睹了悲剧发生的整个过程。在吉普车追逐刘世军时,她觉得那吉普车就像在她的心头碾过。她不停地喊:“不要,不要。”但无济于事。那吉普车像发狂的公牛,怒气冲冲地冲向仓皇逃遁的刘世军和苏利文。最后,吉普车撞倒了苏利文,然后,吉普车撞在公园路边的一棵香樟树上。
杨小翼几乎要晕厥过去。身边已没有人,只有她一个人站立在那儿。米艳艳跟着吉普车在跑,她一定在为刘世军担心。当吉普车撞上香樟树后,她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刘世军那会儿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恐惧。
鲜血从汽车的轮胎上流下来,苏利文被碾到了。杨小翼相当震惊。也许是太震惊了,她的感官有点儿麻木。她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