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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足见绵山造像价值的卓越非凡,同时又令人感慨万端。历史上的绵山,曾经创造了无穷的人文财富,留下深厚的积淀,同时也遭遇无数劫难,天灾加之人祸,使其损毁、消泯与飘零。然而,纵然如此,遗存处处,犹然惊人。历史留下的残羹剩饭竟然也都是山珍海味。
此次在绵山文化研究院的大力协助下,对绵山神佛造像的整理与研究,尚属初步。而这笔遗产所具有的重要的历史、宗教、文化、艺术的价值,无可估量,则有待进一步的开掘。这里所做的,只是想将这一巨大而宝贵的文化财富推到世人和学界的面前,引起重视、关爱与共同的呵护。
做下去
己丑以来一项重要的工作,便是将摄影师拍摄的数千帧绵山造像的照片,进行遴选,编集图典。入选者,一是现存古代造像完好的寺观,凡六座(包括抱腹岩云峰寺的明王殿、罗汉殿、五龙殿,大罗宫的白云庵,李姑岩的释迦殿与圣母殿);一是大罗宫众妙堂所藏历代造像和正果寺的包骨真身像,从中选取上品,凡一百二十八尊,都是优中取优的经典。然后将这些图像,与上述研究文章,合为一体,配上前序后记,遂整理成一部大型图典。
同时,邀请绵山文化研究院,撰写《绵山神像保护纪实》一文,介绍他们的保护史,以及相关的保护理念、思路、方法。这篇文章极有推广价值。为此,我在图集前写了一句话:
谨以此图集向抢救和保护这一文
化遗产的仁人志士表示敬意。
有了这个内容,就使这部图典包含了另一层意义——即这部图典还是民间保护文化遗产的一个范本,一个令人感动的文化保护的例证。
己丑清明,我们再次在绵山举行清明文化论坛时,适逢这部《绵山神佛造像上品》面世。在新闻发布会上,有位文化界的朋友问我,这件事是否可以划个句号了,我没有马上回答他。下午与他一同登上云峰山正果寺的空王古佛塔。塔上三层有一尊包骨真身像。
此像乃一位年约花甲的僧人,面色凝重,目光矍铄,神气逼人,酷似活人。我这位朋友说:“你刚刚那部图集中,好像没有这尊包骨真身像。”
我说:“这是最近他们才摆出来的。这尊像原在山顶朱砂洞旁,阎吉英开发绵山时发现了他,那时没有山道,无法搬下来,又怕被古董贩子弄走。就放在朱砂洞中,洞口砌了石块堵上,先保护起来。后来,有了山道,就设法搬下来。但在这尊像周围没有找到任何碑石,也无文献记载,他又不属于正果寺,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无法断代。所以一直放在文物库里,最近才摆出来。”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笑了。我下边的话正好也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我说:“我们的事,只有开始,没有结束。任何一桩遗产只要你发现了它,动手去抢救它,你就与它息息相关,而且永远不会离弃。抢救只是开始,保护却不能结束,永远不会‘告一段落’。比如对遗产的传承人,你能认定了他就不再管他的事了吗?比如去年我们抢救的大地震中受到巨大破坏的羌文化,一年来我们一直还在为它们工作。《羌族口头遗产集成》现在已进入编辑阶段。比如绵山这里,仅仅绵山神佛造像这一项,还有两件事是要继续为之努力。一是堪称‘国宝’的明王殿,一是包骨真身像,要接着做下去。我已经把它记在心里。而放在心里才是最可靠的。”
20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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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失的青春记忆]
母亲的故事
作者:严 平
1937年8月的一天,母亲匆匆离开济南返回潍坊向家人告别。
此时,整个山东正处于沦陷前的紧急状态中,母亲就读的齐鲁大学高中部南迁重庆,她没有同去,而是参加了济南抗敌后援会的抗日宣传活动。她和同学们打着旗子走在街上,歌声口号声不断地从队伍里冲出来,当她站在街头挥舞着纤细的胳膊讲演的时候,常常禁不住声泪俱下……
走进那所熟悉的宅院时,全家人都闻声迎了出来,姥姥抓住母亲的手又惊又喜地说:你可回来了!外面这么乱,就得赶紧回家啊!走在后面的姥爷却是一脸的不高兴,他冷冷地看了母亲一眼,说:你们女学生到底不行啊!不是说去抗战吗,怎么回家来了?!
母亲回答:这就要走,以后恐怕不能再回来了!说着急忙进门收拾衣物。
那天的情景母亲一生都无法忘记。天气很热,湛蓝的天空中不时有一队队日本飞机飞过,它们飞得很低,隆隆的吼叫声震得门窗嗦嗦发抖,全家人都陷在无望的恐惧之中,久病的大姥姥躺在床上大声呻吟,呆坐房中的大姥爷看着满屋子的古董书画连连叹气,年轻的嫂嫂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无声地抹着眼泪……姥姥一边往母亲的衣服口袋里缝钱,一边哭着说:你哥哥走了一直没有消息,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去打日本鬼子呢,鬼子来了,死就死在一起吧……
正在箱子里翻找东西的姥爷突然抬起身子斥责姥姥道:不许这样说,她该去!让她去!说着从箱子里抽出一把祖上留下的长挂刀在手中比划着:他娘的!鬼子来了就和他们拼……话没有说完,就咳嗽得喘不过气来。
那晚,夜幕垂垂,星星在天上闪烁着冷冷的光芒,深受惊吓的一家人终于都睡了,母亲背着包袱悄悄地走出自己的屋子,环视着从小住惯了的院落,那树影遮盖下的屋檐,那被雨水侵蚀的旧窗棂、门槛,闭着眼睛就能摸得到的墙角砖缝……身后的窗户里隐隐地传出娘的叹息,隔壁的大娘还在呻吟,想到假如明天离开娘不知会哭成什么样子,爹又要发脾气……她不敢再多停留,蹑手蹑脚地往外走,把街门拉开一道缝,侧着身子挤出去,又从外面小心地把门关起来,然后转身急急地向着县城东门外的火车站走去。穿过长长的巷子时四周一片漆黑和寂静,她在心里默念着,或许这次就是永别了,或许再也见不到可怜的父母和家人了,眼泪不觉涌上眼眶,忽然间,觉得这个家是那样亲热难舍。
这就是许多年后母亲向我们讲述的当年离家出走的一幕。那个夜晚决定了母亲一生所走的道路,也使母亲留下了终生的遗憾。母亲爱提起那一天,还特别爱说姥爷的那句“你们女学生到底不行啊”,每次讲到这里,她的语气都特别重,她的眼神也显得有些朦胧,像是又看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个站在家乡院子里愤懑又带着挖苦神情的姥爷。若是在吃饭时提起这桩往事,母亲就会停下筷子,那时候,她的表情就变得格外复杂,好像是感叹,又好像不服、不满、不信,还有许多说不清的什么……只是,母亲讲话的时候我们多数并不在意,对这些近乎成了老生常谈的事,似听非听,也有些糊涂,她好像在控诉家庭的封建统治,又分明怀着很多割舍不断的感情,而那个说起来似乎很穷的家同时又那样讲究、要面子……这和我们平时所接受的一切都要用阶级分析的观点看问题都套不上,我们弄不清,也不想弄清,转脸就谈论别的事情去了。又过了些年,我才发现,那遥远年代的影像似乎在不经意间早已被母亲镶嵌进我们的心里。
母亲王育新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的家庭,祖上十余代都是读书人。她的祖父是前清举人,父亲一辈只有兄弟两人,大伯父也就是我称之为大姥爷的是前清秀才,曾在多个地方做官,后辞官以教书为业,一生勤勉治学,擅长文墨诗词,有诗编入潍坊名人诗集。我姥爷的运气似乎不好,他做过一段曹州府的师爷,因意见不合拍了桌子甩手不干了,常年赋闲在家,嗜酒如命,喝醉了就骂人、骂世,颇有穷困潦倒之态。曾外祖父去世后,大姥爷和姥爷重情义发誓一辈子不分家,这个大家庭就依着祖上所传的遗产和大姥爷的收入维持下去,过着不很富有也并不贫困的生活,虽无什么田产,却直到“文革”前还遗有“缥缃千卷牙弧蛑帷薄!�
在这个属于两兄弟的大家庭里,大姥爷常年奔波在外,连娶三任妻子都不幸早逝,姥爷不管家事,姥姥就理所应当地成了掌管家庭经济命脉和诸事的总管。姥姥出身于富裕人家,是个精明强干的女人,她很快就把个二十多人的大家管得井井有条,成为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在母亲看来,姥姥之所以能够管理有序,是靠着封建礼教的力量,而这也正是促使她离开家的根本原因。
母亲这一辈共有六男二女,她排行老八,上面的几个哥哥都忙着在外面做事,且多数寻花问柳,有的娶了小老婆,有的索性弄个情人金屋藏娇。在这个已不富有却顽强地延续着礼教传统的家庭里,排在第一的是姥爷们,下来是儿子们、孙辈们,生活在最下层的永远是媳妇们。母亲眼见留在家里的嫂嫂们过着孤独愁苦的日子,她们移动着三寸金莲每天忙来忙去,活做得很多,吃得最差,总是受气,还要千方百计取悦男人,所有这一切都在她年幼的心中埋下了阴影。母亲虽是女孩,终因年龄最小受到宠爱,她顺顺当当地上了小学,受新文学影响读了不少小说,越发对封建礼教反感透顶,对这个家充满了厌烦。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家中明明是女人掌权,受苦受累的仍然还是女人。为此,她总是站在嫂嫂们一边和姥姥对着干,姥姥分配给各屋的东西等级不均也常常被她在送去的途中掉包,嫂嫂们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