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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上。
陈卅微微张开虚弱的双眼……“瘭子,咱这是到哪了?”
瘭子抹了抹鼻涕,向手心吐了两口唾沫,勉强躬起身子向前爬了爬……
“瘭子!你扶我起来!”陈卅深吸一口气,从爬犁上滚落。
一零一
“当家的……”瘭子疑惑的小眼睛一眨一眨看着他。
“我还没七老八十,不用人驮!”说着,陈卅扶着身边一根树干,颤颤巍巍站起来。
“当家的……你干啥也?”瘭子慌忙上前扶住他,“你……你还烫着呢……”
“放心!我死不了。”陈卅从树上捧起一把雪抹了抹脸,“记住了兄弟:我陈卅就是死也一定是站着死的!”说罢,他一把推开瘭子,拾起一根木棍,蹒跚着;迈向远方那广阔的雪原……“桃叶尖又尖,柳叶遮满了天。在其位的众明公,细听我来言呀!京西有个煮淀厂,厂里有一位——名字叫宋老三。提起宋老三啊!两口子卖大烟,一辈子无有儿,单生下女婵娟。年长呀二八一十六岁,起了一个乳名,荷花叫大莲。一更黑了天,大莲泪涟涟,忽听门外来了人一个,不由得小奴喜上心尖。从此呀暗定下终身大事,鸳鸯戏水到百年。五更鼓天儿明,二老得知情,骂一声丫头‘你败坏我的门庭’,将你呀,扔到琉璃河里去,让你活不成……”
“什么人?”岗哨侧耳倾听由远逐渐而近的马蹄声。“什么人?”他惶恐地举起了三八式步枪。
刀光电闪,岗哨的头颅从躯体上挣脱。“好快的马,好快的刀……”岗哨的断首瞧了瞧撞开营门冲入战阵的骑手,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战马将呆若木鸡的鬼子踏得骨断筋折,钢刀划开鬼子的后背,内脏被刀锋卷上了半空。“你们都得死!”凤凰从马背一跃而下,挥手拖刀将一个军曹的脖颈切得鲜血淋漓。“呀!呀!”的暴叫声中,刀刃抵着军曹急速撞向从营房里爬出的鬼子兵。无法形容这一撞的力道有多大,三座用帐篷并排搭建的营房在喧嚣中轰然倒塌。
鬼子吓傻了,穿着裤头手无寸铁的鬼子;像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找寻着武器。可是随后;他们就发现手持武器比赤手空拳死得更快。大刀如同风卷残云,刀光所指血肉横飞,“关东火凤凰”出手之快下手之狠大大出乎了日本人的预料。
“她似乎对杀人有着一种强烈的执著,支那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一些鬼子正在从人类学角度对凤凰进行着详细剖析时,大刀已在顷刻间将二十几个鬼子送回了靖国神社。
“她不是女人,是女鬼!”几个“学者类型”的鬼子拔腿就跑,不过,还未等他们冲出营门,凤凰已经纵身赶上……
噌!大刀一挥,最后一个鬼子惨叫着栽倒在地。望着遍地尸体,凤凰舔舔嘴角溅落的血迹……
夜半时分,她径直杀进鬼子在野外的工兵营地。放倒哨兵之后,一个小队的鬼子被她马踏刀劈,全部斩杀。
关东军吉野联队进入热河之后,并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但是吉野本人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深知自己是孤军渗透,一不小心就会遭受灭顶之灾。所以,他密切注视着承德、凌源方向中国军队的动向。吉野将陈卅等人当成了中国的正规部队,由于过度注意中国军队的动态,而忽视了其他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凤凰的出现,无疑是用大棒在吉野的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个瘤子。
当夜,凤凰学着陈卅的一贯作风,在雪地上写道:杀人者,关东火凤凰。
闻讯赶到的吉野围绕这几个字琢磨了半天,他背着双手不可置信地说道:“真想不到她是一个女人,我的工兵小队居然被一个支那女人给干掉了……”
第18章
“看来小鬼子真是把咱们当成了国军。”陈卅伏在山梁上望着来往于隘口的鬼子兵,心中很得意。他抓起地上的积雪抹了抹脸,强迫自己高热昏沉的头脑能够清醒过来。
汤二瘭子从林子里爬出来,怀里揣了一包松果。
“兄弟,我不饿。”陈卅拨开一个果仁塞进瘭子的嘴里。
“当家的……呵呵……”瘭子扬了扬手里的松球。陈卅明白,这是瘭子在劝自己吃一点垫垫肚子。
“兄弟啊!”陈卅轻声问道,“你到底傻还是不傻?我咋就觉得你比正常人还精呢?”
“呵呵……他们都说我傻……”汤二瘭子憨厚地笑了。
“以后别听他们胡咧咧!你不傻,你比他们精,记住没?”陈卅想要纠正他头脑中固有的思维。
“哎!”瘭子一本正经地接受了。
陈卅托着腮,仔细盘算着小鬼子的意图。“兄弟,你说小鬼子这么没完没了的瞎折腾,是不是闻到了啥?”
汤二瘭子摇了摇头。
“看来咱们要尽快赶回去,说不定这群鬼子是奔咱们救国军来的。”陈卅拍拍瘭子的肩膀,指着隘口说道,“兄弟,看见没有?小鬼子把隘口给占了,看来天黑以前咱们是过不去了。先歇歇,等到小鬼子的防备松懈下来,咱们就从山梁上绕过去。”
“哎……哎?”汤二瘭子应了一声,却又拖着长音划个问号。
“咋地啦?”
汤二瘭子抬起手向山坳的小路指去,一匹黑马上,端坐着一位神情忧伤,无精打采的姑娘。
“凤儿!是凤儿!她咋会在这里?”陈卅不晓得凤凰为他吃尽了多少苦头。干掉鬼子工兵小队后,她孤身一人纵马闯进辽西,苦苦寻找着陈卅的下落。鬼子的血并不能冲淡她对陈卅刻骨铭心的思念,失去了陈卅,她觉得活着就是一种煎熬。她曾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个小冤家,可是她失败了,她发现身边没有了陈卅,生命也变得了无生机。八家附近被她反反复复找寻个遍,绝望之下,她曾想过要为陈卅殉节。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想到陈大胆不在了,可是郑东贵等人却逍遥自在地活着,她这心里就不平衡。“该死的郑东贵!凭什么大胆死了你还活着?不行!我一定要你死!”越想越恨,越恨这思维就越偏激,“我一定叫你们所有的人都来给大胆陪葬!”凤凰想着骂着埋怨着,神情极度恍惚。胯下坐骑伴随着主人落寞地折返。“我上辈子欠了这个冤家,所以这辈子才为他牵肠挂肚。下辈子他必须连本带利还我,一定要还……”凤凰想着哭着,凛冽寒风将她的泪珠凝结在脸庞上,粉嫩白净的娇靥已被风刀刮得一片紫红,“陈大胆!你说话不算话,你是小狗……”
一零二
“这个傻丫头,她来干啥?”陈卅心急如焚。凤凰如果再走出三十米,转过弯道就能和隘口的鬼子碰个迎头。“小鬼子可有一挺重机枪啊!”陈卅想喊住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小鬼子的枪口正对着凤凰出现的方向。“看来小日本是冲凤凰来的!”心细如发的陈卅在一刹那想到了问题的关键。“不行!我要救她,我不能让自己的女人有啥闪失。”他摘下汤二瘭子背后的三八式步枪,抬手向鬼子扣动了扳机……
“噗……”鬼子机枪手后脑的防晒布“突”地一跳,浓稠的血雾喷得副手睁不开眼睛。机枪手挣扎着直起脑袋,瞪大眼睛向山梁上望去。“支那人……”在身体扑倒的一瞬间,他绝望地喊了一声。
凤凰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跳,她翻身落马仰头向山梁上观望:陈卅将手中的枪栓轻轻一拉,一粒黄澄澄的弹壳破仓而出……
“陈大胆……”凤凰认为自己见到了鬼。
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响,鬼子机枪副手蹲坐在雪地上,碎裂的钢盔中“兀兀”喷洒着滚烫的脑浆。
“射击!”鬼子小队长拔出战刀向山梁上奋力一指。
陈卅闪身扑到岩石后面,弹道闪着橘黄的光芒,拖着刺耳的呼啸音“咻咻”而过,汤二瘭子来不及遮掩的耳孔已经渗出了血丝。
“瘭子!把嘴张大!”陈卅大声喊道,两个人连滚带爬向后山跑去。别看陈卅身负重伤,可是逃起命来一点都没耽搁。
“驾!”凤凰纵马跃上山坡,向陈卅一点点平行接近。此时,她感觉犹如在天边的祥云上自由翱翔,昏暗的人生突然变得明媚绚丽。如果能选择,她很想变成在树梢间轻盈跳跃的小松鼠,抓住枝头痛痛快快悠来荡去。“大胆!我在这里!”凤凰双手卷着喇叭筒,向山梁上的陈卅高声呼喊。
陈卅在跑动跳跃间,向她摆动着手臂。凤凰笑了,发出银铃一般的欢声笑语,俏皮地晃动着小刷子,打马向陈卅急速追去……
“大胆!大胆!你还活着?”凤凰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将陈卅牢牢扑在地上,“我看你还能不能丢下我?”二人拥抱着,在雪地中滚来滚去,快乐得像两个孩子。
“呵呵呵……不许搔我的痒!”凤凰欢快地笑着,所有的忧愁所有的悲伤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你个傻妮子,你咋来啦?”陈卅强忍着胸前的压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
“人家想你……”
““想我就冒险?太不听话了!”陈卅故作生气,拉起凤凰唤过瘭子,向远处的爬犁没命“逃窜”,一边跑,他一边从口袋掏出巧克力塞进凤凰手中。
“巧克力?”凤凰的眼睛一亮,“从哪儿弄来的?”
“鬼子尸体上捡的,你怕不怕?”
“你……你可真傻……”凤凰的眼睛湿润了。
“只要你喜欢,我就是辛苦点也值。不过下次你可不许这么顽皮,出门要打招呼,要不然,我再也不给你弄这东西。”
“反正我是抓到你了,你愿意说啥就说啥吧!”凤凰擦擦眼泪,笑得更加顽皮。
“你啥时候变得和我一样蛮不讲理?”
“我不管,我要你抱着我,这辈子下辈子都要抱着我,不许撒手!”凤凰将陈卅拖上爬犁,依偎着他,开心得像只小兔子。
“好!好!好!只要你愿意,我就这辈子就抱着你……”陈卅将凤凰紧紧搂在怀中,心中温热异常。
“还有下辈子……”凤凰咕哝着小嘴,有些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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