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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事安排和部队编制刚刚确立,新任一团团长的江永就捅出了天大的娄子。为此,军部首长们连气带急,政委宋玉昆已经是一天一宿没合过眼。
第29章
陈卅不开口,谁也不敢提“枪毙”二字。最后,谁也没找出一个妥善的处理方案。
“依我看,咱们现在正是用人时候,毙了江永,谁能代替他?我看就让他戴罪立功算了。”陈卅主动揭开了自己底牌。
“老陈哪!如果普通战士犯了死罪,咱们也能让他戴罪立功吗?如果是那样,还要纪律干什么?你让战士们今后还怎么遵守纪律?”宋玉昆不赞同意陈卅的观点,他是从大局着手,放眼于部队的未来建设。
“不是我护犊子,”郭仲良先是左右看了看,随后苦口婆心说道,“关键是这个江永使用起来顺手,把他给毙了,你叫我上哪去找这么勇猛的战将?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很严重也很复杂,周边对咱们虎视眈眈的敌对势力,正巴不得咱们内部出现分裂。一旦枪毙江永,对原东北军那些投诚的官兵也是个不小的冲击。他们会有什么反应?他们会不会出现情绪上的波动?这些我们都要慎重考虑,不能头脑发热。”
陈卅不由得重新审视着郭仲良这个人。曾几何时,这个人是那么的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现如今在他的身上,陈卅似乎找到了似曾相识的影子。
“我不同意你们的意见,我保留个人观点,”说着,宋玉昆扭头向韩柏问道,“老韩,你到底是什么意见,说出来听听。军长和参谋长都表了态,你总不能什么也不说吧?”
“我?”韩柏笑了笑,心里暗暗盘算该站到哪座阵营。事情并不是很复杂,陈卅除了会打仗之外,没听说他在党内有什么基础。倒是这个郭仲良,他的姐夫可是北平市委书记,是救国军乃至华北地区党组织的领导者之一。郭仲良的意见从侧面角度来看,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代表组织的意见。因此,韩柏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后果。“我个人认为,这个……老郭说得很有道理。不过呢!老宋的意见也很值得商榷……这个……要不咱们请示一下上级领导,听听他们是什么意见?”
陈卅对韩柏这几句话感到十分反感。如果什么事情都要听上级的,还要他们这些部队领导干部做什么?“这韩柏三句话顶不上一个屁!”陈卅心中暗骂。
“噢……你是想请示领导……”宋玉昆点点头没说什么。
“谁都不用请示!”陈卅一拍桌子大声喝道,“军情紧急,咱们没有那个扯淡时间,我是军长我说了算!江永的事情一定要从重处理,但是不能枪毙。好了,就这么决定吧!”
“老陈,你这么做是犯错误!”宋玉昆有些压抑不住怒火,当着陈卅面拍起了桌子。
“老宋!你别给脸不要脸!跟谁鸡头巴脑的?你当我陈大胆是被下大的?”陈卅也瞪圆了眼珠子,“我告诉你宋玉昆,咱们是合得来就合作,合不来,那就别怪老子拉队伍走人!”
“行啦!行啦!你们这是干什么?都是自己同志,冷静冷静!老陈,你把皮带放下,我看着难受!”郭仲良近身抢过陈卅的武装带,强行将他推出门去,“老陈,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胡说八道会影响部队团结!”
一六二
宋玉昆坐在椅子上没说话,他面色铁青,手中自来水笔被他紧紧攥着,直至脆生折断……
当时的中共军队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政治委员拥有最终决定权。无论是谁,无论有多少人反对,只要政委不点头,一切全是井中之月。可在救国军里这一条就行不通了,其原因除了陈卅个人在军中有着极高的威望之外,救国军强调的是能力。你打仗厉害,就有人服你听你的,否则,那就只能充当摆设。宋玉昆是一个政治立场坚定,理论性极强的优秀共产党员,但是在军事方面和陈卅相比,那简直不成比例。因此,在救国军官兵中间就形成了军长命令决定一切的“恶劣后果”。
陈卅运用蛮横作风压制了不同意见,但是并未彻底解开大家思想深处的“疙瘩”。尽管宋玉昆在表面上没说什么,可是心里却有着说不出的难受,“这还是我们党领导下的人民军队吗……”
陈卅骑马赶到一营驻地,从大铁锅中盛了满满一海碗猪肉粉条,捡过四个馒头压在碗边上,在郑东贵的陪同下,亲自端着饭菜向禁闭室走去……
江永躺在火炕上,一边忍受着饥肠辘辘,一边流着口水幻想着红烧猪肉的滋味,越想越饿,越想心情越烦躁。“妈个巴子的,弄了那么多新兵,咋也该给老子尝几块肉吧?这绝对不是军长下的命令,如果是军长,他肯定会先让我填饱肚子……”正在这儿胡思乱想,禁闭室的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陈卅阴沉着脸从门外走进。
江永先是一愣,随后顾不得穿鞋,立刻翻身跳落在地规规矩矩站得笔直。
“坐吧!”陈卅一指炕梢,随手将海碗蹾在炕桌上。他示意郑东贵在门外关好门,自己则一言不发找条板凳坐下来。
江永哪里敢坐,他目不转睛瞧着陈卅,直到陈卅夹着烟卷,伸手摸火柴的时候,才小心赔着笑,端起油灯送到陈卅面前。
“哎?你咋不吃饭?先把饭吃了。”陈卅吸着“老刀”烟,指着海碗说道。
江永开始为自己的命运担忧了,因为陈卅的平静往往是暴风雨来袭的前奏。“军……军长,有啥话您……您就说吧!您不说,我这心里……没底儿……”最后那句话,江永感觉从嗓子眼儿里发出的声音,像只小蚊子在哼哼。
“没底儿?”陈卅猛然一拍凳子,恶狠狠地骂道,“你个狗日的!杀人的时候你不是挺有底儿吗?绑政委抢人家钱的时候你不也是很有底儿吗?怎么现在没底儿啦?你江大个子那些能耐都哪里去啦?”
江永耷拉着脑袋,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陈卅越骂越生气,越生气越想骂。他把凳子拍的“哐哐”作响,指着江永鼻子喊道:“你个鳖犊子!还长了能耐?杀俘啊!杀俘的事情就连我都不敢干哪!你小子居然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上来就给我干掉一个。你他妈比我陈大胆还胆大,比我陈大胆还他妈牛!谁给你的权利,啊?谁让你这么胡来的,啊?你叫我怎么在众人面前保你?”气得陈卅照准江永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脚。
“稀里哗啦”一阵脸盆落地的声音后,江永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剧痛重新站好。
“军长!事儿是我办的,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您要是在宋参谋长(江永还不知道机构改革的事情)那里不好交代,就下令枪毙我!我江永不是人,没曾想给军长您添了这么多麻烦。他奶奶的,就算我这辈子欠了军长,下辈子,只要我江永来世还能托生做人,一定会结草衔环报答军长您对我的知遇之恩!”
“现在说那些还有啥用?”陈卅瞪圆了眼睛喊道,“我要是想枪毙你,还来跟你废什么话?你个狗日的,办事咋就不能动动脑子?让人抓小辫子的蠢事你也敢做?你呀!你真他妈给我丢脸!”陈卅手指着江永,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军……军长!您……您不打算枪毙我啦?”江永心里这个高兴,一高兴就差点没跪下来给陈卅磕响头。打了人还得叫他发自内心感谢,这就是陈卅处事作风的一个显著特点。
“你小子……嗨!先吃饭吧!”陈卅一指炕桌上的饭菜,“赶紧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这是炊事班特意给你留下的一份儿。”
“哎!”江永应承一声,抓起馒头狼吞虎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军……军长!我都饿一天了,这群犊子也不说叫我吃口饭再关。”
“你就别怪别人了。下次啊!下次做事前要好好动动脑子。你瞧瞧人家张宝库,像你这样吗?你江大个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做事不过脑子!”
“是是!我记住了,记住了……”
“好不好吃?”
“好吃……”
“好吃就都吃了,不许剩!给我干净彻底地消灭!”
“是!”江永喊罢,却发现陈卅紧盯着猪肉粉条咽口水……“军长,您还没吃吧?”
“啊!这个……”
一六三
江永赶紧用筷子从碗里插出一块肉递到陈卅嘴边:“军长,您吃吧……”
“这个……”
江永没犹豫,一大块肉全部塞进陈卅的嘴里。“好吃吗军长?”
“好吃……嗯!香!”陈卅大口嚼着,肥腻的猪油流了满嘴。
“呵呵!”江永一边笑着,一边又插起一块肉。
“算啦!还是你自己吃,我尝一块就行。”陈卅举起袖子抹抹嘴,“我算是跟你们一团借着光了。”
“一团?哪的一团?”江永微微一愣。
“你们一营已经扩编为一团了,你就是这一团新任团长。”
“我?我是团长啦?”江永听到这消息惊呆了,“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卖啥呆呀?吃你的,快吃!”
“是是……”江永低头继续风卷残云。陈卅借着这机会向他传达了救国军最新人事安排。最后,他对江永说道,“我这可是冒着得罪人的风险把你保下来了,你小子今后是给我争脸还是给我抹灰,那就全在于你。不过,眼前正有一个你立功赎罪的好机会,就看你小子敢不敢干!”
“没问题!只要是军长您下令,哪怕叫我攻打北平,我江永也不会皱皱眉!”
“没那么严重,你小子别把事情往歪了寻思。”陈卅重新点燃一根香烟,深吸一口说道,“小鬼子正在赶奔喜峰口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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