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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勇气七个小时以后又一次到来,却没有勇气也不可能敲响1108号客房,她知道又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选择爱,有了爱的女人,注定就有一种痴狂。
差不多开始后悔了,这一刻,她已经发现自己如此可笑了。大饭店的晚上才是漂亮女人集中出没的地方,她一早的出现,是一个奇异的符号,一个标准的问号,直愣愣地戳在那里,构成费解的图画。
她终于明白,这只是一次心情的选择,一次关于回味的重演,并没有后悔,尽管这是如此愚蠢的行动。六点五十五分,当她确定这只是梳理自己心绪的一种冲动时,并没有想离开,她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坐多久,能不能看见方子坤的时候,方子坤就走出了电梯!
一眼就看见了方子坤,她的心怦怦乱跳,脸羞得火辣辣地灼热,手足无措地背转了方向,希望方子坤不要发现她,快快走过,去他一切想去的地方!
天,他走过来了!
她感觉到方子坤脚步声的变化,有规律的皮鞋声在大理石地面上戛然而止,然后咯咯的声音正向自己逼近。他怎么能穿这种叮当乱响的皮鞋,声声搅得她心烦意乱,没有勇气转过脸,甚至闭上了眼睛。
冰凉的手被一只热乎乎的大手抓住,是拉直了一个问号,居然没有一句话,方子坤甚至没有看她,她也不敢看方子坤,就这样跟着他快步走出了大堂!
整个就是被劫持!她如此神迷意乱,被所爱的男人劫持竟会有这般快感,她几乎跟不上方子坤的脚步,来到了停车场。
手一直被方子坤拉着,她几乎不敢抬头,来到车前。方子坤用钥匙开了车门,拉开,说:“上车。”
她惊眨着眼睛,方子坤又穿着一件红色T恤,牛仔裤,显得格外年轻又精神。
方子坤不容置疑地把她连扶带推地弄进了车里,使劲,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他绕到车的左侧,打开车门,坐上来,又是砰地一声,没有砰声作响就无法关好这种车门。
第三部第十章(5)
很快她才知道,这种吉普车不使劲是无法关闭车门的,可在那个早晨她不是这样理解的,她理解的是一种男人的果断和力量。爱恋中的女人无可选择地一再读解男人的行为,包括味道。
车发动时,她闻到了强烈刺鼻的汽油味。这时她才明白了,明白了昨天晚上方子坤为什么会有一身汽油味,还夹杂着浓烈的烟味。男人的味道,只是方子坤不同,多了一道汽油味,天都不知道,她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汽油味,最爱闻的就是大街上通过的汽车挥散不去的汽油味,真的不应该,环保意识极强的欧阳所反对的,却原来从童年开始就是她最喜欢的。
驶上了三环路,她察觉到了方子坤有一瞬间的犹豫,想起了昨夜保安说的话,这种车过了早上七点不允许上三环路行驶。方子坤选择了他的路线,她在浓浓的汽油味中,还在聆听发动机的噪音,这简直就是一种在撒野中狂欢的汽车,像矫情的女人在那个时刻一定会有的狂叫——这车已不是狂叫,整个是怒吼,它在行走中发出巨响,是一种喊叫中的前进!
这就是她始终无法平静下来的原因。
“我得上班。”
不知走了多远,实际上已经过了七点还没有驶上八达岭高速路时,她才说出了第一句话。
“今天不上班。”方子坤大声说,他知道必须大声说话她才能听见,就大声说,“今天全世界的华人都不上班!”
“不行,”她也随后大声说,“今天有人来检查。”
“检查什么?”
“看我们使用了多少盗版软件。”
“他们有病!”方子坤肯定地说,“一个历史要结束,一个历史要开始。阿婆说,今天正是一个历史打造的时刻,脑子正常的中国人,谁都不会错过!”
“阿婆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她不能不古怪地问。
方子坤看了她一眼,笑了。她捕捉到了方子坤的笑,那是一种天塌下来也会让她感到放心一定只是砸死敌人的笑,迷人的笑。
她从坤包里掏出手机,想了想,没想起来,又从包里取出小记事本,找到张姐家的电话,看了一下表,拨通了号码。
“张姐,我是思哲。我今天不去上班了,跟您请个假。对,我要去找老雪最喜欢的地方,也省得曹主任看见我生气,又让您受委屈。张姐,真对不起你,欧阳跟我说了。什么?噢,这不是工地,差不多也是吧,对,欧阳知道打开我的电脑密码。张姐,我今天不去才好,您可以说什么都不知道,把责任都往我身上推。没什么可说的张姐,咱总办百分之百用的都是盗版软件,曹主任知道,所以他才心情不好,昨天的事都怪我,张姐,谢谢你。再见。”
方子坤说:“你在撒谎。”
她惊异地看着他,脸刷地一下又红了。
“我也经常撒谎。”方子坤说,“我读过一本小说,不能说读,翻了翻,也算是我一个朋友写的,‘布老虎丛书’一本叫《造化》的长篇小说,我喜欢作者题记那句话:当所有人都能面对面的时候,或许不是文明的辉煌,反而照出人性的尴尬。”
“什么意思呀?”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的,肯定跟文明的谎言有关。”方子坤又看着她,问:“欧阳是谁?”
“我的同事,”她说,想了想,又补充说,“欧阳雪。”
“我还以为是欧阳海呢!”
方子坤大笑着,加了一点油,车速在七十公里,发动机差不多要变声了。
她问:“欧阳海是谁?”
“完了,你们这一代人啊!”方子坤大叹一口气,驶在八达岭高速公路上,车不多,又显得很慢,他驾车格外悠闲的样子,看着她说,“欧阳海是英雄,为了一列火车的安全,他牵住了受惊的马,壮烈牺牲了。你们的课文里已经没有欧阳海了,我们小学三年级就知道了欧阳海。”
“他干吗牵着马走在铁路上呀?”
第三部第十章(6)
“我操——对不起,别介意。”方子坤大声说,感慨万千的样子,“是过铁道口,你是想说欧阳海该早早停下,或者是有准备吧?我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阿婆说,我阿婆还能作报告的时候,到一所小学去讲红军长征的事。长征你总该知道吧?美国记者斯诺写过一本《西行漫记》,你肯定没读过。阿婆讲到红军过雪山的时候,没有粮食吃了,吃什么?吃皮带!阿婆说幸亏那时候没有假冒伪劣商品,红军系的都是真正的纯牛皮带!阿婆没有粮食吃了,就吃自己的皮带。自己的吃完了,就吃班长的。班长的吃完了,就吃排长的。排长的吃完了,就吃……”
“就吃连长的!”她打断了他,笑笑,说:“你要说什么呀?”
“不是我要说什么,是阿婆没有话说!阿婆也是讲到这里的时候,被一个小女孩打断,她举起手,站起来问:奶奶奶奶,你们怎么不吃巧克力呀?我阿婆差点没从讲台上折下去!”
她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一个太古老的故事,之所以笑,没想到这个故事竟跟方子坤的阿婆有关。
方子坤往前探了一点身子,扭着脸面对着她看,她终于不笑了。
“看着你的路,别看我。”
方子坤没有改变形体的姿势,问:“阿婆是谁你知道吗?”
“是你阿婆呗。”
“你不知道。”方子坤摇了摇头,坐直了身子,大声说:“不是我阿婆,但我从十四岁当兵
起,就叫她阿婆了。阿婆是我爱人,南方人叫太太,总之一句话,是我老婆的奶奶。”她侧过脸,看着她。
“我妻子比我大两岁,她参军的时候是十六岁。当然了,没人知道她比我大两岁,因为她复员的时候就把户口簿改了,跟我同岁了。我俩同时复员,同时考进了大学,同时毕业,同时结婚——这句是废话,删去,就是没同时分到一个单位,你还想听吗?”
“不想听。”
她说得很坦白,把目光放在了前方。
实际上她知道,不想接这个话茬,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因为这将涉及到家庭,婚姻,妻子,丈夫。就是说,方子坤十四岁就当兵了,不是后门兵,就是文艺兵,反正他十四岁当兵不仅就认识了妻子,而且走进了妻子的一家,从一开始就把爱人家的奶奶亲切地叫起“阿婆”来。
还明白一点,方子坤是有意传达一个信息:他有妻子,还有阿婆,而且分明到现在还是跟阿婆住在一起的,他爱阿婆。
方子坤也没有往下说,从西三旗路口出了高速路,向东拐,在一座挂着律师事务所的写字楼前停下,说:“你别下来,他们还没上班呢。我写了一夜合同,孙小姐这方面有经验,她是学法律的,只是没拿到律师执照,介绍给我她的同学,我要把合同请他敲定,跟报社合作我没有经验。”
这是有意的表白,方子坤没有回避他跟孙小姐在1108客房里,那个娘们儿一定还在睡觉,他早早地起来,是要送这份与报社的合同书交给律师。就是说,孙小姐有跟他上床的理由,他也有下床的原因。
接下来呢?
方子坤会带她去什么地方?请假是不是太愚蠢,真的要跟方子坤毫无目的地在一起吗?这真的是自己所喜欢的选择吗?
她下了车。
因为她想看看这部车,有一个图案坐在车上没看明白,现在她转到了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