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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请你来,想商量一件大事。”停了片刻,郑重地说:
“我想和你共同搞一番事业。”
成铁冷无声地看着柳屏山,静听下文。柳屏山又说:
“我想要造机器,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助,需要与你合作。”
成铁冷沉默良久,柳屏山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表态。
成铁冷冷静地说:“搞实业是有风险的。”
柳屏山说:“正因为如此,我才要搞实业。”
“那为什么?”
“搞商业是为家庭创造财富,搞实业是为国家建立基础,国事与家事,当然以国事为重,只有国家富强,人民才能富裕。”
成铁冷仍然沉默着,看到柳屏山期待的目光,欲言又止。
柳屏山问:“铁冷兄从海外回来,一定了解搞实业的途径。”
成铁冷摇摇头说:“有是有,不过投资太大,除了官方之外,目前还没有人能做得了。”
柳屏山说:“说说看,也许能想办法,实在没有办法行动,听听高论也让我长长见识。”
成铁冷徐徐说道:“有一个项目很有发展前途,”
“这个项目,我曾经对一个省的都督说过,他觉得很好,就是因为财力不足没有实行。”
“生产什么?”
“矿车。”
“矿车?”
“矿车。煤矿运输用的矿车,铜矿也能用。”
“你先说说矿车。”
“制造矿车的技术难度并不算太大,机器设备从国外也能买到。如果我们想干,就属国内首创,不过,需要投资六十万两银子……”
柳屏山沉思不语,成铁冷只顾说下去。
“一年之后出产品,国内打开销路,不须三五年,就可收回成本。十年之后工厂扩大,我们完全可以制造火车车厢,十五年之后,可以制造火车头,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柳兄,可是国家举足轻重的实业家了!”
柳屏山两眼明亮,脸上放光,就像刚喝完烈酒一样,兴奋地说:
“太好了!把你的想法,请写个计划,越详细越好。”
“明日就送到。”
柳屏山说:“冷兄住处离市区较远,出行也不方便。我这里有空闲的客房,何不搬来暂住,早晚也好请教。”说罢,征求地看着成铁冷。
成铁冷忙说:“不行,我还有……还有……”
柳屏山问:“仁兄有了家眷了?”
“不是,现在算不上家眷,不过……”
“我明白了,冷兄有了红颜知己。”
成铁冷听了,窘得满脸通红
又谈了一些关于矿车的事,告辞回去。成铁冷进门,索阿婆迎上来,问他道:
“先生要找哪一个?”
成铁冷回答说:“我找索阿婆!”
索阿婆说:“听声音这么耳熟,待我看看——原来是成先生,你怎么,你看我都认不出来了!”
索阿婆认真地说:“我真的认不出来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强若男回来了,见了成铁冷穿着一身高级的新衣服,心中疑惑。成铁冷对她说了见柳屏山的经过,强若男听了心里欢喜。成铁冷说:
“若男,而今我时运来哉!”
***************
*第二部分
***************
回到上海后,强若男仍然住在索阿婆的老屋。两天不见,索阿婆突然苍老许多,马车停在门前,强若男已经从马车上下来,而索阿婆却没注意到,她站在门口向远方张望,期望着强若男在弄堂口出现——一步一步向她走来。成铁冷已经跳下马车,她却浑然不觉。随后强若男也在成铁冷的扶下下了马车,强若男一头扑到她的怀里,将她吓了一跳。当她看清是若男时,两个抱头痛哭。
…
第十章茗壶(1)
…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成铁冷来到祥瑞丝绸局董事长办公室,交给柳屏山厚厚的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柳屏山看见成铁冷面带疲倦,眼睛红肿,晓得他为了写这个计划,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其实,柳屏山为了考虑办厂的事,也是一夜没有睡好觉。他亲自将成铁冷送到客房,说:
“你在这里好好睡上一觉,中午我过来叫你。”
成铁冷往沙发上一靠,哼了一声就呼呼睡去。柳屏山看着他,慢慢退出去,轻轻关上门。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写字台后面,专注地看成铁冷交给他的那份文件。他看到第一部分的标题是矿车,第二部分是办厂规划,第三部分是工厂远景。在第一部分矿车中,文件开宗明义写道:
一、矿车之重要:中国所以贫弱,弱在长矛大刀,列强所以强盛,强在坚船利炮。盖炮利船坚,原于机械实业发达,钢铁煤炭,是其基础也。中国要改变贫弱落后状态,必须极力发展钢铁、煤炭工业。而矿车是煤铁铜诸矿必不可少的运输工具,应大力发展。
一、矿车之销路:中国现有大小煤矿一百三十余个,运输所需之矿车皆靠外洋进口,以英吉利、法兰西和日本居多。中国之矿业,正在开发,尚未发达起来,待若干年后,矿业大力发展,矿车需要必然猛赠,国内如能制造矿车,售价必然低于进口,前景大为可观。
柳屏山看着成铁冷的文件,他由衷敬佩成铁冷开阔的视野,宏博精深的学识。他详细阅读了那份文件,在一张白纸上记录了其中的要点,还用红蓝铅笔画上一些大大小小的圆圈、三角和粗细不同的杠杠,柳屏山看到下面几页是:一、矿车之制造:一、原料之来源……将它翻了过去,再看,是办厂规划:
一、办厂之方针……
一、办厂之策略……
以上各项都被柳屏山一一略过了,他翻到资金预算一项看到:
厂房、厂区及生活区共须土地约五百亩,按每亩银圆二百块计,需要银圆十万块;
厂房建筑六千平米,办公室,宿舍及其他附属建筑三到四千平方,均为洋灰钢筋混凝土建筑,洋灰、砖石、木材,人工、运送资金,请土木建筑工程师做预算,预计为银十万两。
下面的表格中,分别开列必须购置的设备:
一千千瓦发电机组一台,
炼钢电炉一座,
丈二车床二十六台,
牛头刨床四台,龙门刨床一台,铣床二台,钻床四台,电焊机三十台,电线两万米,轻轨二十吨。
……
每项设备后面注明购买的时价,最后一张表格的右下角,合计项共计银圆六十万块。又是那个六十万!昨天听见成铁冷说到六十万,让他一夜展转反侧未得安静!
柳屏山在写字台后面,泥塑木雕的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沉思,不知不觉过了三个钟点。柳屏山看了看怀表,已经十二点一刻,他放下文件,走出办公室,到成铁冷休息的客房去,走到门口,听见房里鼾声大做,他毫不犹豫地退了回去。柳屏山回到办公室,拿起文件又看,忽然听见敲门声,他阖上文件说:
“请进!”
成铁冷开门进来。笑着对柳屏山说:
“我敲了两下门,见没有动静,又……”
“我只听见一声。”
“那是第三声,加重了的,我还以为你也睡着了呢!”
二人相视大笑。
柳屏山轻松地说:“走,咱们先去吃午饭,一边吃一边谈。”
两个到沈大成酒楼二楼包房吃酒,柳屏山要了几个特色菜肴,成铁冷精神十足,胃口大开。柳屏山面带笑容,不停地给朋友布菜,及时斟酒,自己却只吃几口,酒喝得有限,似乎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幸亏成铁冷并未觉察出来。
饭后,同到二楼小客厅里详谈。
柳屏山说:“成兄的材料写得全面,我细细看了,认为可行。如果我们决心搞一个矿车工厂,我首先要做的似乎有四大项,即购买地皮,建筑厂房,进口机器,招聘技师。”
“你说的完全正确。”
“接下来呢?”
“那就是设计图样,购买材料,试制产品。”
“对,要做这些,首先要集中资金。”
“你的规划,建一个矿车厂,先期投入就要六十万两银子?”
“对,这还是去年的预算,我一笔一笔都有报价。”说着,拿出一个笔记本:
“这上记着机器的价钱,车床是英国克林顿洋行的,电焊机是荷兰菲尔利斯洋行的。”
“我觉得预算可以压缩……”
成铁冷怀疑地看着柳屏山,柳屏山微笑着说:
“我可以将预算压缩在四十万。”
成铁冷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方面我是外行,你是专家,不过我有想法,提出和你探讨。”
“请讲。”
“你打算将工厂建在何处?”
“当然是建在上海。”
“我看可以考虑建在别处,比如苏北。”
成铁冷说:“地皮的价格可以降下来?”
“大大的降了下来!工厂须要占地五百亩。在上海市区边缘买地,至少要十万圆,在苏北每亩地只需要六到八元,平均按七元计算,五百亩只需要三千五百块。”
…
第十章茗壶(2)
…
“好!一笔就省出十万!我怎么就没想到?”
柳屏山微笑着说:“另外还有账可算,在建筑方面也能节省两三万圆。”
“此话怎讲?”
“工厂厂房自然要用钢筋和洋灰,宿舍,办公楼,可以用土木结构。”
“说得好,你是天才的实业家。”
柳屏山诚恳地说:“但我不晓得苏北地方地理位置是否适合办工厂?”
成铁冷说:
“苏北地连安徽、山东,皖鲁有煤矿,矿车出厂,运输到煤矿方便。紧连徐州,通过卢汉铁路,可把矿车运达河北、陕西以及东三省。这是绝好的主意!不过,你还有什么节省开支的办法?”
柳屏山斯条慢理地说:
“还有,购买机器我们不一定要通过洋行,可以直接到欧罗巴洲去买,估计这一项也可以节省几万块。”
“何止几万?我怕时间……”
“建厂房和购买设备要同步进行。厂房动工,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