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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屏山冷静地说:“现在重要的事,是处理锅巴的问题。”
“难道恢复生产不重要吗?”
“重要,但必须先解决燃眉之急。”
成铁冷说:“那些人不是撤走了吗?”
柳屏山说:“事情还没有解决,问题还很严重。”
成铁冷听了,低头不语。
柳屏山说:“我们要快刀斩乱麻,争取和郭家私了。先把这件事情平息了,再考虑工厂的出路。”
成铁冷说:“你已经明确地表了态,等他们明天来谈条件吧。”
柳屏山说:“你看将会有怎样的结局?”
“看今天的态度,老六老七会与我们合作的,他们也不会漫无边际地要钱。”
次日天空阴云密布,从早到晚不见一丝阳光,有时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下下停停,柳屏山的办公室仿佛较以往暗淡了许多。他等着郭家兄弟来谈条件,却一直没有动静,柳屏山不由得心里烦躁。晚上,柳屏山和成铁冷说:
“今天没来人,恐怕事态有变。”
柳屏山又说:“我们明天一定要抓紧时间,派人到下河湾找到老六老七,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
成铁冷说:“让谁去呢?”
“张金标。”
成铁冷说:“我想还是让别个去吧。”
“为什么?”
“那张金标长得面目丑恶,性子又急,一旦和郭家兄弟吵闹起来,反倒不妙。”
柳屏山说:“我让他多带几个人去。”当下说定。
次日又是个阴雨天气,柳屏山心情郁闷。吃过早餐,柳屏山找来张金标,对他说:“金标,我想请你去一趟下河湾……”
张金标说:“找郭家老六老七。”
“对,请他们来工厂,谈谈怎样处理锅巴的事。”
“好,我这就去。”
“你要带几个人去?”
“一个都不要带。”
“那怎么能行?”
“我会见机行事的。”
“你可要当心啊!”
“厂长你就放心吧!”
窗外面的小雨,仍然停停下下,恶劣的天气,造成柳屏山恶劣的心情。他担心张金标会出事,后悔没有多派几个人去下河湾。这一天,柳屏山几乎什么都没有做,专门等待张金标带回令人满意的消息,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分,却不见张金标回来,柳屏山心中更加郁闷,无心吃饭,不住地在屋里踱来踱去。成铁冷见了,忙从饭店叫了几个炒菜,同时要了老酒。酒菜刚刚摆好,张金标便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柳屏山站起,说:“金标回来了,来,赶快坐下。”
张金标拉过一把椅子来坐下,抓起酒杯。
柳屏山关切地问:“你怎么才回来?老六老七来了没有?”
张金标说:“老六老七不在家。但是我不能白跑一趟,我走了好些家,和郭家相好的,和郭家有仇的,我都走访过了,这一回我把下河湾的底细全摸清了,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柳屏山给张金标斟了一杯酒,张金标端过,吱地一口喝了,说:
“郭家老六老七背后有人。”张金标看着柳屏山的眼睛问:
“你猜是哪个使的坏?”
“哪个?”
“贺人杰。”
“贺人杰?这是我们的老对头了,我们征购土地时,他便从中作梗。乔成材死的时候,他百般刁难我们。”
“对,就是那个贺人杰。”张金标喝了一大口酒,振作精神说了起来:
“我乔装打扮成卖洋油的,在上河湾泡了一天,他们的底细全晓得了!原来郭家的老六老七是再老实不过的人。出事当初,吓得他们不敢出屋。老六说:‘偷了人家的铁,打死活该。’老七说‘咱家出了这样的横事,怎样有脸出去见人?’下河湾的男人女人,也只有对着锅巴尸体哭的份。只因来了那个贺人杰,对郭家的兄弟说‘偷了铁也不该死罪’,把下河湾和上河湾的村民煽动起来,和我们矿车厂斗……”
柳屏山问:“你晓得老六老七到什么地方去了吗?”
“这个我还不晓得。”
“我怕他就在上河湾。”
成铁冷说:“对,可能和贺人杰谋划什么事情。”
柳屏山说:“我们不能放松,应该有所准备。”
张金标只顾喝酒吃菜,柳屏山说:“今天晚上,我们召开一个会议,大家集思广益,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柳屏山让乔成章通知各科室、车间负责人开会,研究下一步如何解决,大家都坐好之后,柳屏山说出自己的想法:“围着厂子的人虽然散了,不等于事情完了。郭家弟兄后面还有人挑拨,我们不可掉以轻心。大家议一议,明天会出现什么情况,我们应该怎样应付。”
…
第三十四章担架(2)
…
张金标说:“几百口子人围工厂,是因为贺人杰挑拨,围了两天两夜,咱们厂长回来,几句话就解了围。老六老七是没有主意的人,贺人杰见厂长回来了,不敢露面,别看他们人多,都是跟着起哄的,常言说‘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我看两天没有动静,也不会有多大举动了……”
詹姆斯洋腔洋调地说:“不要把事情估计得太乐观了。”
张金标瞪了一眼詹姆斯说:“我去了一趟下河湾,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最清楚。郭家兄弟来闹事,是贺人杰使的坏。上河湾的人,也是鼓动起来的,若不是我,矿车厂的人怎么晓得其中的秘密?贺人杰这个人,和咱们矿车厂有仇,而他最怕的人就是柳厂长。依我之见,厂长回来了,贺人杰不敢出头捣乱了。”
詹姆斯说:“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张金标拧着脖子问:“不简单又能怎么样?”
詹姆斯说:“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张金标嘲讽道:“你中国字都咬不准,还撰上文了!”
柳屏山看了张金标一眼,张金标缩回脖子,不言语了,柳屏山对詹姆斯说:
“请说下去。”
詹姆斯说:“老七老八在,柳厂长的攻势下,没有对策,他们和自己的后台,商量对策去了。锅巴死在大狗熊枪下,按照中国的传统方式,可以私了。再就是经官了,明天,对方说不定还有大的行动。”
张金标不屑地撇撇嘴。
“我这个人就是不愿意打官司。”柳屏山说。
张金标说:“打官司有殳楼大律师,厂长怎么竟将他忘了?”
柳屏山说:“不是我忘了他,他在南京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不知有没有结果。”
柳屏山若有所思,竟然有些漫不经心说:
“请大家接着议论。”
大家各持己见,又讨论一个小时,最后,对事态的发展达成共识:虽然事情有所缓和,但距离解决还有好大距离,不能掉以轻心。事不宜急,急则生变,重要要的事是告戒工友一定要克制,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激动,不要惹是生非,以免形势进一步恶化。同时,请许国华出任护厂队队长,日夜巡逻,严加防范。对于锅巴善后处理,立足于和解,准备打官司,柳屏山一再表示他不惜钱财,一定要保住高师傅徒弟的性命。大家注意到,柳厂长自始至终,没有叫过一声大狗熊。
会议开到夜间十点结束。柳屏山和成铁冷最后离开办公室,柳屏山边走边说:
“看来看来我还要去一趟南京。”
成铁冷问:“请他来帮助打官司?”
“对。”
当晚,柳屏山就睡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次日早晨,他起得很早,看到天已经晴了,东天边洇出幽幽的一抹微红,继而变成一鳞一鳞晶亮的云霞。柳屏山心情舒朗,想道:但愿事情有个良好的结局,将一天的阴云扫尽。他走回屋去,怀着良好的心境,洗漱了,胡乱吃了早茶,将汽车打着火,没等开出厂外,就听见外面喊声连成一片,如涨潮一般,他慢慢将车开向工厂大门,门卫却不给他开门。柳屏山下车,通过铸铁大门饰花栏杆,看到外面人山人海,拿着锄头、铁锨、木棒的农民,高声呐喊着,将工厂围得水泄不通。柳屏山从汽车里出来,想在示威的人群中找到郭家的老六老七。当他走到工厂的大门口,他像触了电一样,急忙退了回来,呆呆地站在那里,惊讹得张大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柳屏山万万没想到没想到会出现眼前的情景。
工厂大门横着一幅担架,锅巴的尸体仰脸朝天,赤裸裸地摆在担架上,农民们高举锄头,震天高呼:
“以血抵血,以命抵命!”
“血债要用血来还!”
“为锅巴报仇雪恨!”
“不杀死大狗熊,绝不罢休!”
尸体已经腐烂,扩散着臭气。柳屏山面对面看到眼前的一切,一时不知所措,看来南京是去不成了,想和对方对话,是绝对不可能,只见那些人,一个个都红了眼睛。
柳屏山下令将大门上锁,并命令护厂队员一律不许迈出厂门一步,只许在门内守卫。成铁冷和詹姆斯不同意这样做,但他们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于是,护厂队和工人们紧闭厂门。正如詹姆斯所预料的那样,这,大大助长了农民们的气焰,他们在外面肆无忌惮地嚎叫着,“冲进矿车厂,杀死大狗熊!”一边叫着,一边不断往厂门里投掷砖头石块。护厂队们吵着要冲出去,和他们理论,都被柳屏山坚决制止了。农民们越来越凶狂,喊声雷动,砖头石块雨点般投入工厂,不时传来厂房玻璃的爆破声,惊心动魄。柳屏山命令院子里的人一律跺进车间里。
从早到晚,矿车厂有一百多人被困在厂里。柳屏山、成铁冷,和机关干部詹姆斯、张金标等十几个人;发电间和锅炉房的工人,全体护厂队,还有无事到厂里来的工人。这样一直闹了一上午,张金标口渴得受不了,到办公室找水喝,他将几个屋里壶里的残茶都喝了,还没有解渴,自言自语道:“得想个办法。”他眼珠一转说:“到工厂后门去看看。”于是,带了几个人穿过几个车间,奔向后门,他们还离得老远,早就听见吵闹之声,张金标悄悄走近大门,对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