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搔痒大王说:“我能不能喝橘子汁?”凯尔看了他一眼说:“好啊。”两个小男孩伸出手来互相击掌,然后一溜烟跑进浴室去了。
过了约摸半个钟头,我从艾莉的诊所回来了。瑞琪依旧坐在长椅上写那封信。听见我从前门走进客厅,她抬起头来望着我,笑了笑。
“嗨!你回来啦。”
我伸出鼻子嗅了嗅。“唔,整间屋子香喷喷的。”
“玉米饼和热苹果汁。”
“好极了!”我把日记本放在桌子上,然后脱下夹克,挂进衣橱里。把脚擦干净后,我走到瑞琪身旁亲了她一下,然后走进厨房,倒了一杯苹果汁,拿起一块玉米饼放在盘子里,端到壁炉旁边那张巨大的橡木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来。
“今天在艾莉的诊所情况怎样?”瑞琪问道。
“好香喔!”我只是低着头,瞅着手上那杯热腾腾的苹果汁,噘起嘴唇往杯中吹了几口气,然后凑上嘴巴吸了一小口。“唔,真好喝!”我抬起头来望了瑞琪一眼。她依旧坐在长椅上静静瞅着我,等待我的回答。“今天情况不错啊。”我终于回答她的问题。“瞧,我活得好好的,还没死!”
瑞琪皱起眉头。
我拿起玉米饼咬了一口,然后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咂巴咂巴吃起来,回家的感觉真好。瑞琪低头继续写信。
“你在干什么?”我问。
“写信给你妈。”
骤然间,浑身猛一哆嗦,倏地我消失掉了。取代我坐在瑞琪面前的是巴特。
“嗨!瑞琪。”他大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来。
“你是谁?”瑞琪抬起头来,发现我的一个分身露面了。从他那副嬉皮笑脸、邪里邪气的模样,瑞琪认出这个分身就是她上回见过的巴特。“哦,嗨,巴特。刚才卡姆听到我提起他母亲,差点跟我翻脸。你知道吗?”
“天!他太敏感了。”巴特低下头来,望了望我脚上穿着的那双运动鞋,自言自语地说:“我应该穿上一双披头士演唱时穿的那种靴子。”
“你说什么?”
“没什么。唔,你在写信?”
“写给卡姆的母亲,告诉她最近我们家发生的事。我想让她知道,在她的亲人的记忆中,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你觉得这样写好吗?”
“她收到这封信肯定会昏倒。”巴特把那块被他咬得只剩下一小片的玉米饼,一古脑儿塞进嘴里,一面咀嚼一面说:“搞不好她会气死掉。”说着,他端起杯子喝了几口苹果汁,把嘴里的玉米饼全都冲刷进肚子里,瑞琪坐在一旁,瞅着他。
“我们不能让她来我们家探望凯尔。”瑞琪告诉巴特,“这件事情,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唔,你说得对。”巴特漫不经心地说。
“我也知道,这样做会让卡姆感到很难过。”瑞琪叹口气。“如果现在他正在听我们说话,我想告诉他,事情很快就会解决,一切又会恢复正常。”
巴特忽然打了个哆嗦。“呃,我想我该走了!你做的玉米饼真好吃。”他又打了个哆嗦,接着我们两个就转换位置:巴特走了,我回来了。我使劲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哇!”
“你听到我们的谈话吗?”瑞琪问。
只用了一秒钟,巴特就把讯息传递给我。“你们刚才在谈我母亲和凯尔见面的事。”我回答瑞琪。“她不应该跟凯尔见面。”
“对!”瑞琪说。“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们不能让她跟凯尔独处。我们必须告诉她原因。”
“我晓得。”我嗫嗫嚅嚅地说。“只是……万一……这些事情根本就不曾发生过,全都是我想象出来的,那么我应该怎办……”我听见瑞琪不高兴地叱责我一声,赶紧闭上嘴巴。我的头开始抽痛起来。突然,我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坠落进一个巨大的、黑魆魆的坑洞中。那儿有一群凶暴的美洲野马旋风似地四处奔窜、跳跃,朝我龇牙咧嘴,眼睛中喷射出一簇簇火焰来……就在这时,我听见内心深处传出呢喃声——死人,死人,死人——声音越来越响亮——死人,你是……一个……死……人!!!
我从椅子上跳起身来,扯起嗓门尖叫:“不要说了!!”我伸出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试图阻挡住内心中传出的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叫唤。瑞琪从长椅上跳下来,把纸笔扔在地上一个箭步冲到我身边。
“卡姆!卡姆!”她伸出手来一把攫住我的肩膀,使劲摇了好几下。
凯尔跑进客厅,吓得哭起来,“妈妈,爸爸怎么了?”他伸出两只小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呼唤道:“爸爸!爸爸!”骤然间,内心中那一阵阵叫唤声全都消失了。我如梦初醒,张开眼睛看见凯尔睁着他那两只大眼睛,站在我面前,抬起头来哀怜地望着他爸爸。
“哦,我的天!”我自己也吓坏了。“凯尔,对不起!”我伸出双手把凯尔揽进怀中。瑞琪伸出两只胳臂,把我们父子两个紧紧搂在一起。
“对不起,我把你吓着了!”我对凯尔说。
“爸爸,你刚才怎么了?”
瑞琪弯下一只膝盖,在凯尔面前跪下来,安慰他说:“没事了,宝贝。爸爸刚才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心里感到很难过,就忍不住叫嚷起来。”
“我还以为他在向你吼叫呢。”
“凯尔,我绝不会向你妈妈吼叫的。”
瑞琪对凯尔说:“凯尔,我们三个人得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我现在先到楼上去,在你的房间放一卷电影录像带,给你的朋友‘搔痒大王’看,让他在楼上等你。我马上就回来哦!”瑞琪走出客厅去了。
我们父子俩坐在客厅地板上,等瑞琪回来。不到一分钟,瑞琪就走下楼来。她盘起双腿坐在我和凯尔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凯尔,你有没有注意到,爸爸最近的行为有点怪怪的?比方说,一个人坐在你房间的柜子里发呆,你叫他好几声,他都没回答你。凯尔.你注意到这些事情吗?”
“注意到了。”
“唔,那是因为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生在他身上的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心里感到非常难过。这些事情是他妈妈对他做的。”
“奶奶?”凯尔感到很惊讶。“她对爸爸做了什么事情?”
“记不记得,在学校,老师教过你们,不要随便让别人碰触你的身体?”
“你不应该让别人碰触你这个地方。”凯尔伸出手来,指了指他的裤档。“也不要随便让别人推你。”
“对!唔,奶奶并没有推爸爸,不过,她曾经用手摸过爸爸的裤档。”
“羞羞羞!”凯尔说。我只觉得自己的脸皮火辣辣燥热上来,脑子里轰隆轰隆充满回音,“羞羞羞!”
瑞琪接着又告诉凯尔一些事情,回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了。我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飘出了客厅,晃晃悠悠,不知飘到了何方,耳边偶尔听到瑞琪的话语声,就像一颗颗弹珠,乒乒乓乓弹在我心灵的墙壁上。“她不应该这样做……奶奶说,不要告诉别人哦,否则她就会被人臭骂……这件事伤透了爸爸的心……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他躲得远远的……有时就像一个小孩……他不能不这样做……奶奶有没有那样碰过你……如果她那样碰你,你一定要告诉妈咪哦,好不好……是的……我们不会再跟奶奶见面了。”
“好!”凯尔说。从他嘴里吐出的这个字,铿锵有力,就像一扇砰然关上的门,当场把我给震醒了。霎时间,我又回到现实世界来。
凯尔伸出他那两只小手,捧住我的脸庞。“爸爸,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很好。”
“别再对妈咪大呼小叫,好不好?”
“好。”
看见我点头答应,凯尔登时眉开眼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他霍地站起身来,望着我们两个说:“我现在要去跟‘搔痒大王’玩啦!”说完,一溜烟跑上楼去了。
我和瑞琪坐在楼下客厅,整整一分钟谁都没吭声。壁炉里,噼啪一声,一根木头着了火熊熊燃烧起来。瑞琪回头望了望壁炉。“唔,凯尔现在知道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她说。“知道一点点。”
瑞琪捡起掉落在地板上的文件夹,但一时却找不到她的笔。寻寻觅觅,她终于在茶几底下找到它。她弯下腰,把它捡起来,坐回长椅上继续写她那封信。
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我一屁股坐回椅子里,望着茶几上的空盘子。
“我把玉米饼吃完了吗?”我问瑞琪。
“巴特把它吃完啦!”瑞琪没抬头,继续写她的信。
我咬住下唇。“希望他没忘了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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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琪拿出一只铜制的过滤器,把刚煮过的意大利面条滤干。我站在桌子旁,拿刀子切着一条意大利面包——不是一整片一整片切下来,而是切到一半,底部依旧相连,就像在餐馆那样,你要吃面包的时候可以撕下一片或两片。“搔痒大王”已经回家了。这会儿,凯尔独自待在楼上房间里,扯起嗓门,唱着弗兰克·西纳特拉那首有名的歌曲《我把你藏在我皮肤下面》。他以为这位歌星的名字是弗兰克辛·阿特拉,因此这小家伙一直管他叫“弗兰克辛”,每次都把我和瑞琪逗得乐不可支。
“感觉如何?”瑞琪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问道。
我知道她指什么。我把最后两片面包切好,然后伸出双手,捏住两端,把整条面包高高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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