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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默然。笛声幽幽响起,不再是思乡的哀怨,只有临行的悲壮。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古人说长歌当哭,我终于明白了这种意境。笛声断,我跃上白马,随两个精兵向后方急撤十里。如果计谋得逞,片刻后,这江边会是一片残酷杀戮场,白云飞和南宫征阅已埋伏下人马,只待敌人上钩。我很自私,没办法去博爱众生,没办法去思考对岸的士兵们也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我只能但愿,但愿南宫征阅、杜若宣平安,但愿白云飞、暮青峰平安。我在后方和负责后勤的林副将及部分军士一起提着一颗心等待。大约两个时辰后,前方薄雾中忽然杀出一匹快马,马上传令兵我认得,是白云飞身边的亲随。那小兵也看到我们,来不及下马,便急声高叫道:“快!快向后撤,要打过来了!”我还没来得及思考,身边副将便冲着周遭士兵大吼一嗓子:“拔营!后撤!快快快!”士兵迅速分散,传令的传令,收拾的收拾,牵马的牵马,有条不紊。果然是军人,效率高得我自愧不如。
那小兵已到了我和林副将身前,飞身下马,倒头便报:“禀琪公子、林副将,南纪大军果然中计,杀过江边,正中小王爷和白将军陷阱。但南纪似乎有意反扑,大军源源不断过江作战,我方战线迅速后退,现距此已不足三里。白将军有令,所有驻营官兵迅速后撤至二十里外。小王爷吩咐,务必保护琪公子安全。”我只感到手心中冷汗泛起,努力稳住声音问:“小王爷和白将军都还好么?”
那小兵答道:“都好!”“南纪领军的是谁?”“符青侯。”我忽然松口气,还好,不是杜若宣,又多问一句:“那暮先锋呢?”小兵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道:“暮先锋领军从河西诈败回河东,是好的。但现在人马混战,好不好就不知道了。”我不语。林副将点头道:“知道了,你速速回去,代林某禀告小王爷和白将军,林某一切省得,请小王爷和白将军不必担心这里。”那小兵又看了我一眼,我顿了下,道:“告诉小王爷和白将军,请他们一切小心。”
“是!”小兵答道,一个漂亮的姿势,又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南纪大军压过来了,这结果不知道白云飞和南宫征阅事先想到过没有?白云飞能挡得住吗?毕竟,他只有三万人马,那边,是二十万……林副将在身边说:“琪公子,您也赶紧收拾一下,我们马上要撤了。”我点点头道:“你去忙,我自己知道。”强自稳定心神,我赶紧跑回帐子,迅速收拾东西。想了想,又跑到南宫征阅帐子里,把他的东西也一股脑儿包好。这就是战争。我能做的,就是服从命令和等待结果。
第三十八章(更新)
这一夜无人入眠。战斗的,生死一线;等待的,心急如焚。天色在沉默的等待中露出微明,忽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紧张的注视着前方,空气中隐隐透出血腥的味道,部队的轮廓在清晨的薄雾中渐渐清晰。压抑的氛围迫得我说不出话来,只能直直的看着那支逐渐走进的队伍:——南宫征阅和白云飞骑马走在最前方,白云飞座下白马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雪色,从头到尾都溅满了血迹,南宫征阅的黑马身上倒透出诡异的血红,马尾湿湿的纠结在一起。两人面无表情,铠甲暗无光泽,想来是被鲜血染了数重。大部队在他们身后静静的走着,仿佛只是一堆堆暗红的重叠影子。
我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南宫的视线在伫立的人群中转了一圈,落到我身上,空洞的眼神仿佛逐渐有了些生气。沉默了片刻,南宫征阅提气对等候的人群道:“我们——胜了!”士兵们短暂静默,猛然间爆发出欢呼:“我们胜了!我们胜了!”白云飞待欢呼声稍息,道:“大家辛苦,都赶紧休息,三个时辰后,原地集合待命。”
士兵们领命散去,受伤的赶紧扶去救治。我知道那都是些轻伤的,真正重伤的士兵,在那种情况下,根本没有救治的可能,连当俘虏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自生自灭。南宫征阅与白云飞下马,我迎上去,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疲倦的眼睛,心中忽然泛起一丝怜悯,我努力扬起笑意,轻声说:“恭喜你,终于胜了。”南宫征阅看着我,半响才低声道:“惨胜如败。”白云飞在旁边道:“歼敌三万余,自损一万余。”我仍然笑着:“1:3,你们还是赚了。”白云飞闻言一笑,道:“虽然只是安慰,但白某还是心领了。”南宫也看着我微微一笑,虽然还是有些颓色,但已明朗很多。我赶紧一边推他们两个一边说:“你们都赶紧去睡睡吧,其他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两人相视一笑回头。白云飞笑道:“白某知道。琪公子只管小王爷就是了。”南宫征阅道:“你也去睡睡,昨晚也没睡好吧?”我嘟囔:“你们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怎么可能睡觉呢?真是太不了解我啦!”
看着两个浴血战士的背影,我忍不住叹一口气,本来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现在什么都只能先放在心里,我知道,他们都很累了,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回到自己的营帐,我又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倒头和衣就睡。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间或有一两声马嘶,一切似乎如常,可是,空气中却忽然涌动出某种奇怪的气息。我睁开眼,直觉在情不自禁的紧张。猛然间,帐营微微一抖,一个人影倏的窜进来,我大惊,刚要叫,那人已一个箭步冲到我身边,一把捂住我的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低道:“别叫,我是杜若宣。”我一怔,停止了反抗。杜若宣也松开手,冲我扬眉一笑。恍惚间,那个中秋月明下微醉扬鞭的英武少年又回到眼前。一句话没说,我就热泪盈眶,差点就一个冲动上前一步热烈拥抱久违了的小杜。好在神智清醒,我只是激动的抹了抹眼泪,问道:“你怎么来了?”“来看你啊!看把你感动的~”杜将军含笑,满不在乎的说,似乎这里不是敌营,而是南纪京师那条弯弯的护城河。我乱激动了一把,又道:“可是这里很危险呢!大哥毕竟现在和你立场不同。”
杜若宣笑:“立场虽然不同,但出了战场还是兄弟。而且,也不只我一个人想看你啊。”
“呃……”我一愣。营帐微微一动,又一人闪身进来,也是一身战士装扮,但一抬眼,我就结结实实傻住了:长眼清冷,眸如黑漆,薄唇似削,神情若喜若悲,又有着几分憔悴。“大哥哥……”三个字一出口,我就再也说不出别的。上官豫也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我。“小五,不是四哥说你,这次你可做得太没义气了,怎么能说走就走呢?就算要跟大哥去闯一番事业,至少也告诉兄弟们一声不是?”杜将军开口打破沉默,一只胳膊顺手就搭在我肩上。
“好沉!”我呲牙咧嘴,正要一掌把那只带着护臂护腕等乱七八糟一堆金属物品的胳膊甩下去,就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放开她。”一回头,乖乖,该来了都来了。南宫征阅和白云飞身着戎装站在帐前,帐帘早被两个亲随挑开,两人身后是整整齐齐全副武装的士兵。“你们果然来了。”南宫征阅笑得晴朗:“三弟、四弟,好久不见!”“大哥好!大哥不愧是宁王之子,帝王血脉,果然是人中龙凤,文武双全。”杜若宣也笑嘻嘻的说。“好久不见。”上官豫也淡淡的招呼了一声。我心里却越来越不安:南宫征阅早已知道杜若宣、上官豫会来?难道,是他有意以我为饵诱他俩进来?如是兄弟相见,他不会带白云飞和这些士兵,难道……难道他真的为了江山,全然不顾兄弟之情吗?我想着,趁三人目光对视的当口,悄悄往杜若宣和上官豫的身边挪了挪。
便听南宫征阅道:“都是愚兄不好,将本来身份瞒了兄弟们这么久,也是情非得以,万望兄弟们见谅。”杜若宣哈哈一笑道:“大哥身份尊贵,神秘些也是对的。只是这次不打招呼便把五弟偷偷带走,这事做的可有些欠妥。”南宫征阅并不理会杜若宣话里的暗讽,笑容依旧:“四弟指责得是,愚兄的确考虑欠妥。为兄原本想邀兄弟们共成大事,奈何三弟、四弟都已是红袍加身,二弟素来对官场便不在意,为兄只虑到‘人才难得’四字,竟与五弟私下结成共识,共创大业,未来得及与其余兄弟们招呼一声,是愚兄的不是。”杜若宣微微一愣,倒没料到南宫征阅说话如此坦率。只听南宫征阅话锋一转,又道:“但三弟、四弟既然现在已经来到鄙处,两位贤弟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愚兄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二位可愿助南宫一臂之力?”我心里一叹,果然。杜若宣凛然道:“大哥此言差矣。小弟虽不才,但也知一臣不事二主。更何况小弟身为南纪将军,更应精忠报国,岂有临阵投敌之理?”上官豫道:“豫也不需多言,大哥应明白豫的选择。”南宫一笑,道:“同是为天下苍生谋福,又何必计较是帮李家还是张家?”
杜若宣道:“凡事都有先来后到的道理,不是说大哥不应夺回江山,只是我二人已经对君盟誓,实不能另投别门。”南宫道:“若是君无能君不贤君,你事君还是事百姓?”杜若宣道:“忠臣力荐死。”南宫唇角上扬,笑道:“那么你们是再无可能为我所用了?”上官豫和杜若宣异口同声:“是。”南宫眼光闪过一星亮芒,笑道:“小五,那你如何呢?是继续跟着我?还是……”眼光转向上官豫,“跟他们?”杜若宣道:“小五自然是跟我们回去。”南宫笑容邪惑,云淡风轻的道:“那也要看你们今天能不能回去。”我大惊,一步挡在上官和小杜面前,道:“不行!”南宫微微摇头,道:“事到如今,我只能以江山为重。琪儿,对不起。”
上官豫一把拖我在身后,冷声道:“这儿没你的事,在一边好好呆着,自己当心。”
我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