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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衬下,为其簪上发钗。
礼成后,复去房内更换与头上发钗相配套的曲裾深衣。
如此为二加,换衣后复二拜。
这是第二次拜,这次是表示对师长和前辈的尊敬。帝师姚错点了点头,难得的好脾气欣然地接受了一拜,老头子微笑地捋了捋胡子。
再为三加,有司奉上钗冠,太皇太后,吟颂祝辞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形式和之前二加相同,太皇太后岁眼盲,身子骨却安健,三番加笄下来仍不在仍然疲惫。倒是弯弯有些发怵,后背早已被涔涔的冷汗浸湿。
最后一次换衣,去房内更换与头上钗冠相配套的大袖长裙礼服。
肴娘担忧的问:“殿下是不是有不舒服了?衣衫都汗湿了?”
杜弯弯罢了罢手,淡淡地皱眉。她不是不舒服,倒像是心中害怕到了极点,她说不上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收拾稳妥后,最后一次为三拜,朝着众人再拜。
有司撤去笄礼的陈设,在西阶位置摆好醴酒席。正宾揖礼请笄者入席。笄者于是站到席的西侧,面向南。接下来便是醮子、字笄者、聆训和笄者揖谢。
听完皇帝代行魏太主夫妻的垂训后,杜弯弯恭敬的行跪礼:“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至此。礼成。
太皇太后在执儿搀扶下去后殿休息,皇帝扶起弯弯:“起吧。”
弯弯到这个时候才看清赵瑜的样子,他好像跟记忆中的样子不大一样,或许是黄袍加身的原因,倒和先皇有些惊人的相似。
“今天,多谢陛下了。”杜弯弯深深行了一个礼,感谢皇帝代行一事。
皇帝只是慢慢一笑,他一贯那样笑着,说了声:“不必如此。”
杜弯弯的视线在观礼人中扫过,看到顾夫人不喜的样子。心里忽然一惊,她是夕朝的母亲,在她面前倒不可肆意了去。当下执起障面的团扇,不动声色地和皇帝拉开了距离。顾夫人的脸色这才稍霁。顾夕颜旧年里说过,她这个母亲可是不好相与的。原本不过一句戏谑的话,没想到一语成真了。杜弯弯一阵感慨,不由开始想着怎么和公婆相处了。
宾客尽欢倒不见得,皇家的仪式最是冗杂和繁琐,加上太皇太后和皇帝不和的事情大多有所耳闻,今天出席的宾客们都有些谨慎。见笄礼结束,有些宾客不敢贸然与太皇太后和皇帝说话,倒围着弯弯说起话来,杜弯弯进退得当地应付着,心里一阵一阵绞痛的厉害,她用的药是顾老太医开的,顾老告诫过她,不可忧思过度,药物的作用都是暂时的,冰湖中的寒气已经伤了她的身,调理不好便会落在病根,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作用,她心中痛得那样厉害,好像一把尖锐的匕首,生生在心间划开……她紧紧的攥着手心,指甲深深地掐到手掌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麻痹另外一处的疼痛,只有这样才能保持清醒和这些名门贵妇们谈论下去。
视线往外一瞥,祖庙之前,一个戎装的士兵仓皇赶来。内监周九恭因为士兵的失礼,有些不悦。听那士兵说了一句什么,马上变了脸色,竟和先前的士兵一样,脸上是极为惶恐的表情,附耳对皇帝说了什么。
杜弯弯的视线一直追着周九恭,她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好像觉得正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皇帝向她看过来,他的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心痛。他轻轻的唤她的名字:“弯弯……”
杜弯弯睁大了眼睛,眼中干涩的厉害,心中突然害怕起来。
“姑父姑母遇到了匈奴骑兵,不幸……”
杜弯弯听到皇帝这样说着,渐渐地,后面的话一句都听不到。父亲母亲……不会的!绝不会!她心中骤然爆发怒意,喉间一阵甜腥,她的父亲,这个世上最温柔的男人,会做竹篾的男人,会做很多很多精巧的玩物逗她玩,会让她骑在他身上做马儿,父亲笑起来的时候只让人如沐春风。还有母亲,赵国最美丽的公主,虽然有时候对弯弯管教严格了些,她前几日才见过的母亲……怎么会?怎么会!
杜弯弯苍白的脸上,幽深的眸子露出惶恐而凄苦的神色。
她原本是天之骄女,一夜之间竟然沦为孤儿。
喉间那阵甜腥再也压不下去,喷出一口血来,浸染到大袖长裙礼服胸口前,像是一朵朵怒放的红梅。她睁大了眼睛,眼睛干涩的厉害。
最终,眼泪还是滚滚的落下去,混着着血与泪。全都浸染在胸前的礼服上。她眼前一片模糊,再也说不出话来。大颗大颗的眼泪缓缓地涌出眼眶,滴下来,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哭了,这一刻却无声的哭起来。
“我于车辇上轻骑而过,风吹帘动,看见你父亲坐在向阳巷尾,淡然做伞,伞骨支在那里,他淡笑如玉……我此生都无法忘记这个人。”……
“你这样宠孩子,会宠坏的。”……
“我们的弯弯坏不了的……”……
父母的英容笑貌就在眼前,好像他们就在身边……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清城山下,祖庙之前,遇到匈奴的骑兵?她不相信!父亲母亲不会就这样抛下她!
她凄苦地望着皇帝,徒劳地想要抓去什么,手伸向了空中,然后重重地栽倒在了金砖铺成的地上,仰面摔去,不省人事。
周围的贵妇都被这突变吓倒,七手八脚地围成一圈。
后殿的太皇太后倒更镇定些,一年之内连失一儿一女加女婿三人。这个赵国最尊贵的老太太依旧表情不变。盲了的眼睛里红的厉害,眼泪却愣是没有落下来。老太太发话了:“别都围在这里,散开些。”
皇帝眼睁睁地看着弯弯在他眼前倒下,隔了那么远,他徒劳地举了手,却连她的衣袖也握不到。
侍女嬷嬷们赶了过来,惊慌扶起弯弯,她紧皱着眉头,脸上都是泪水,牙关咬得很紧。
皇帝和太皇太后稳定着局面,让嬷嬷们扶着弯弯进了东厢。
太皇太后白发如银,咬牙切齿道:“皇帝,大赵刚派出和亲公主,这边又出了这样的事情。皇帝,要血债血偿!”
☆、44
第四十四章复仇
魏太主府中;几个没有品级的青衣小仆在煎药,雾气蒸蒸地灼着。几个小仆都不敢说话,四下里静得不可思议,她们忙了半夜也不敢有懈怠。
一个从郡主房里回来的小仆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我看啊,这药又白煎了。”
其他小仆多怕事,没有搭腔。只其中有个小仆难免好奇,问:“姐姐这话怎么说?”
先前那小仆觉得自己能够出入郡主房内,便觉得她比这些粗使小仆身份高贵得多,说话也很神气:“这原本也不是你们能够知道的。郡主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呢,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她言语间颇为得意;声音也大了起来,不顾其余小仆眼神频频示意。
余下的小仆全朝着她身后示意;为首一个小仆这才反应过来,向身后看去——果然,掌刑罚的李嬷嬷便阴沉着脸站在门口。
小仆吓得脸色惨白。
李嬷嬷眼中冷光,一字一句地道:“在背后妄议主子,该怎么罚才是?”
小仆早听闻李嬷嬷的手段,脚都发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父亲在教她制伞:“弯弯,父亲是篾匠出身,只盼望你不要忘本才好。”杜思远是一个温柔的男子,十几年来没有说过弯弯一句重话,他的手指修长,选了一节楠木,他手掌里有老茧,是年轻时劳作落下的痕迹。
虽然父亲从来不说重话,但是小女孩天生害怕父亲,于是杜弯弯认真地点了点头,看着父亲制伞。
父亲说,这伞骨要用长到第五年楠竹做才好,这青竹要经历浸泡、药煮、刮青、劈撑骨等二十几个步骤,才能算伞骨。然后这伞骨被制成伞还需要五天,经过打孔、穿线、分边、穿花、胡伞面等八十几个过程才算完成。
她站在旁边,看父亲制伞,最喜欢看的就是用桐油刷伞面……
梦中的场景开始转换,回到了长公主府中。
长公主脸上露出笑意,那笑容让她看上去不像两个孩子的母亲,而是一个怀春的贵族少女:“我于车辇上轻骑而过,风吹帘动,看见你父亲坐在向阳巷尾,淡然做伞,伞骨支在那里,他淡笑如玉……我此生都无法忘记这个人。
父亲!母亲!
场景继而来到祖庙之前,皇帝无限哀悯地看着她:“弯弯……”
她看到皇帝薄薄的嘴唇一翕一合,皇帝在说:“魏太主夫妇遇匈奴骑兵,不幸丧生……”她好像听不见皇帝在说什么,又好像那声音震到了心间,共鸣得整个人耳边都嗡嗡作响。她一下子有些听不懂皇帝在说什么。
她想她一定是做恶梦了,恍恍惚惚间听到肴娘在后屋准备着吃食,李嬷嬷好似又在屋前廊下训斥着犯了错的小仆。杜弯弯想,她一定是做恶梦了,醒过来就好了。
这样想着,她便从那恍恍惚惚的梦中醒过来。
是忍冬守在她床边,眼睛都哭得肿了,见弯弯醒来,伸手来扶,道:“殿下醒了。”
杜弯弯就着忍冬的手支起身来,道:“怎么哭成这幅样子,李嬷嬷训斥你了?”她一说话,便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被扼住了脖子。杜弯弯一愣,便没有再说话。
忍冬见她如此,更是难过。小声地哭泣起来,伸袖擦了擦眼泪,擦得眼下都红红的:“殿下既然醒了,就把药喝了吧,太医说风寒加重,伤了声带,虽不是什么大病,也得仔细调理才是。”她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转过身去擦了眼泪,将新温好的药端了过来。
杜弯弯就着忍冬的手,喝了几口下去,药苦刺的胃里一阵紧缩,喝下的药全都吐了出来。
这一吐,忍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眼泪再也收不住。后屋的肴娘赶了出来,拦下了忍冬,接过她手里的药碗,让她出了殿去。肴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