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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雨说,那好,不信就试试,别看鱼儿生在水里,活在水里,可问题是最终不一定葬在水里。
说着,她的身体突然融化起来,像火苗上的蜡,转眼间就化成了一摊浓稠的液体,又一眨眼,就不见了,而他自己却掉在了一片肉色的海里。海水温热,他像一袋麦子沉甸甸地直坠其底,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他从窒息般的梦魇中惊醒,正是子夜,剧烈的心跳中,浑身上下虚汗淋淋,好一会才从瘫软中恢复过来。
他怕极了,便在惶悚中拨通了羽雨的手机。
羽雨娇慵嗔怒道:你真讨厌啊! 这么深的夜,打什么电话,着火了吗? 人家正杀生开心呢。
被你给搅了。
杀生,杀什么生? 冶洋惊问道。
杀鱼啊! 我在野外的小河里抓了不少鱼,每一条都有一尺多长,一条比一条机灵活气,真的,它们的身子滑极了,韧劲十足,握在手里满是令人畏惧而又激动的感觉。
后来呢? 后来你把它们怎么了? 冶洋感到小腹暖胀,不安的性器在持续勃动。
没什么,羽雨兴犹未尽地说,我突然间不知为什么对这些可怜的家伙仇恨起来,把它们一条条全都捏死了,排在烧红的石板上,正想着撒点什么佐料,就被你给搅了。
冶洋的心又是一阵可怕的窜动,不祥的预感突如其来。
11
第二天,冶洋给钱江打电话,说他担心原料上会出什么问题,定金不想再往下撒了。钱江不同意,他认为应该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把药收够,说他刚给毫州的朋友联系过,对方答应要十吨的红景天饮片,纯利润不会低于三倍,叫他放宽心,这笔财是发定了。放下电话,他的心里更加忐忑,恨不能马上下去看看情况,就想找个人专门负责这件事。他先是在雇的那几个人里找,觉得都不合适,又在熟人里找,还是不合适,挑来拣去,总不满意,就把事情给米虞说了。米虞说,你真笨,那李俊不是现成的嘛,年轻、诚实,身体又棒,闲在家里正愁没事儿做。你给他帮了那么大的忙,能给你做事他肯定求之不得。而且根据他侍候我妈的那几天表现来看,绝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种人是最可靠的。冶洋大喜,当即上门去找李俊,一说即成。李俊十分乐意为他效劳。
冶洋问他会不会骑摩托车。他说从没骑过。冶洋说比开大车简单多了,跟骑自行车一样,只是更省事,更容易,咱俩明天骑车下乡。
第二天一早,两人匆匆吃了点豆腐脑、油条就上了路。
车到郊区,冶洋加大油门,四十多公里的路只用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他喜欢高速驾驶摩托车,但这种享受往往与可怕的代价紧密相连。
这辆日本原装雅马哈就曾使冶洋差点儿一命呜呼。那次,一辆突然从边道上钻出的手扶拖拉机使高速驾驶的冶洋措手不及,一旦相撞肯定车毁人亡,眼看在劫难逃,他握了一把刹车,在摩托车即将打横翻滚将他抛甩出去的瞬间,猛然松闸加油强扭车头,使摩托车打着旋儿从手扶拖拉机的后面冲向土路,一头栽进了路边的水坑。那是一次残酷的教训,他因膝部受伤住了二十天的医院。出院后,在米虞近乎强制的监管中,再也没有动过摩托车。
收购点上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红火得多,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一是数量多了,十七个点都超收了。红景天在这儿的浅山区实在是太多了。山坡、林边、灌木丛、渠旁、屋后、河岸到处都是.它那鲜艳的花极惹人眼,采挖又不费大力,一会儿就能翻出一大片。那些球茎沉甸甸湿漉漉瓷瓷实实地压在秤盘上,转眼的功夫就变成了现钱,这对无处挣钱的男人们来说,是何等的诱惑和鼓舞啊! 他们开始是自己试着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挣钱机遇,立刻发动婆娘娃娃全家上阵,全力以赴地干起来。不少人还将信息传到了外村。于是那些急需要现钱的外村人就用马车、牛车、人力车将大量的红景天运到收购点上,然后托人情换成现钱。定金很快就用完了,采药的人却兴致不减越来越多。收购点上不敢再收,怕付不了钱。村民们却说,不碍事,先欠着,有钱了再给不迟。软缠硬磨叫你收,结果就造成了超收。二是切片太慢。按要求一个人一天撑死能切个三百斤,远远不能满足需要,而加工饮片的钱都是收购点上的负责人自己要赚的。
谁也不愿意把到了自己腰包里的钱又掏给外人,因此切片的质量就可想而知了。可以说没有一家是按他上次来的标准要求做的,几乎全都超厚到了两三倍,有的干脆就拿砍刀剁,大的茎块砍三瓣,小的一分为二了之。如此加工出来的饮片,不但不能尽快晒干,而且极容易发霉腐烂。
可他们却不管这些,他们看到的只是这样干不仅速度快,更重要的是水分多,水分越多,货就越重,挣的钱也就越多。至于其他的他们就不管了,他们是山里的农民,注重眼前能到手的实惠历来是他们做事的准则。冶洋气得脸都白了,连连发火。毫无疑问,这不仅使药品质量大打折扣,而且将严重影响生产浸膏的各项计划的实施。三是农家院落地方太小,没有晾晒的地方。
所有的角角落落、房上、门外,能晾晒的地方全都用上了,最后只好摊在地上,鸡刨、猪拱、人踩,好端端的药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有的点上,刚切的药上鸡屎、猪粪、秽物随处可见。主事人不但不愧疚、不自责,反而叫苦连天,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得干干净净,令冶洋哭笑不得。他立刻打手机向钱江把情况讲了。两人稍一商量,决定马上停止收购生药,他暂不回去,带着李俊监督饮片的切晒加工。然后由钱江速购五千条塑料编织袋送到点上,准备盛装晾晒好的饮片。
冶洋带着李俊骑摩托车转完十一个点,已是晚上六点多了,累得筋疲力尽。这两天,他和钱江的精力主要放在了厂房、设备以及人员的招聘上。都觉着生药的收购已落实,用不着太操心,偏偏最保险的一环出了问题。幸亏发现得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气急败坏地发作了一路,拒绝了好几家留他吃饭的邀请。一整天几乎没说什么话的李俊说:我看咱们还是住村里吧,明天一早把晾晒和切片的事再催促一遍,让各个村把药都分到各家,切晒加工好了之后再收上来,每斤多少钱给他们个明价,限定时间,他们肯定乐意干。冶洋说:好,就这么干! 两人返回白崖村,推开了那个叫白占一的乡医家的大门。院子里鸡欢狗咬,到处都是一堆堆待切的或晾晒着的红景天。白占一和他十岁左右的小女儿正在切药,见冶洋和李俊突然回来,急忙起身,在沾满了泥土的衣襟上习惯地擦了把手,诚惶诚恐地将他俩引进正房,一边高声喊老婆上茶,一边把他们往炕上让,显然是不上炕不行。他俩只得脱鞋上炕。白占一用块黑得失去了本色的抹布将炕桌细细擦了,又用那抹布用力擦出两只白瓷茶缸,掂起老婆提来的茶壶给他们倒上浓得发黑的茯茶,敬让了一番,说你们先坐坐,我去去就来。
冶洋端起缸子喝了一口酽得发苦的咸茶,对李俊说:小李你喝点,这农村里的茶你喝得惯不? 李俊忙端起缸子说:老板你喝,我能行,上班时,我们车间每天早上都要烧一大壶茯茶水,除了放盐,我师傅还在里面放花椒、桂皮、姜片。师傅口重,盐的味道跟这差不多,我已经喝惯了,几天不喝还想得慌呢。冶洋拿出烟递给李俊一支,李俊忙给冶洋点火,两人都贪婪地深深地吸着。冶洋若有所思地说:这种咸茶还是少喝为好,至于你说的那种加了调料的当地人叫“热窝儿茶”的成茶,更是少喝为好。花椒、生姜、桂皮等物都是药,长期熬喝,很容易造成身体平衡的紊乱和阴阳失调,盐这种东西食多了更是害处多多,那里面的氯粒子、钠粒子是造成心脑血管疾病、高血压的直接罪魁。你想想,一头整猪,撒上盐,要不了几天就腌透了,它的渗透压是多强可想而知。
所以,人的血管在高盐的侵犯下,变脆是很简单的事。当地心脑血管疾病的死亡率是很高的,报纸上曾多次提到过,说这与当地的饮食习惯,特别是高盐的摄入有很大关系。李俊说:以前也听人说过,可没你说的这么详细,想不到老板对生活常识也有研究。冶洋端起缸子喝了一大口咸茶,想起羽雨来,他的这番高论全是从羽雨那儿听来的。去年春节期间,和他同居的羽雨三番五次提醒他改变口味偏重的饮食习惯,还不知从哪弄来两本关于低盐低脂保护健康的小册子给他看。
白占一很快提着两瓶青稞酒回来了,一脸歉意地说:这农村里买不上好的,最好的就是这个。
烟也这样,最好的才是个哈德门,太穷了,好的也买不起。冶洋道:你买酒干啥? 你们吃啥我们就吃啥,随便点多好。白占一站在炕沿边一面给客人续茶一面恭敬道:那可不行,你冶老板能在白崖收药,是给白崖办了天大的好事。你看得起我,可我把事办得叫你不舒坦,心里愧得很呢。
冶洋与他客气了几句,见主妇用一只红漆木托盘端上来四样小菜,一盘油炝萝卜丝、一盘炒鸡蛋、一盘清炒鸡冠菜、一盘清炒油蘑菇。白占一的那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跟在她妈后面,怯怯地端着一大盘子切成块的大蒸馍。她妈见状,发火道:死丫头,谁叫你端了? 说着,从女儿手里抢过盘子,笑脸递给了丈夫。白占一拿起蒸馍,双手捧着递给冶洋,又以同样的方式递给李俊。两人急忙接了。冶洋说:你别站着,坐上来一起吃。白占一就坐在了炕沿上。冶洋道:我们今晚不走了,就住在你家行不行? 白占一道:咋不行,我高兴死了,请都请不来呢。冶洋吃了点儿,就将把生药分给村民们加工然后再二次收回的打算对白占一说了,特别强调绝对不能将加工好的饮片卖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