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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苦笑,还要他怎么样?任安是北军使者,与太子也不能私下结交,他怎么能在当街上跟太子亲热?事后觉得这么做不妥,有伤太子尊严,送太子秦钱,是表示道歉。他是北军使者,不参与叛乱,不是有功吗?
刘彻看着司马迁,司马迁说得很激奋,像是义正词严,恍惚间他就像田汀醭瓜胱鍪裁矗胨凳裁矗蓟岱床怠S惺裁纯煞床档哪兀刻铀懒耍屎笠菜懒耍俣嗨兰父鋈擞惺裁垂叵担恐灰写恚透盟馈W苡腥苏境隼丛鹉阉还芩趺醋觯苁怯写砦螅桓鼋右桓龅那兹似ィ馐俏裁矗克运韭砬ㄋ担翰恍砟愀宜等伟玻阍俑姨嵋痪淙伟玻揖桶押悄切〈謇锏娜巳忌惫狻U庖痪浠昂芄苡茫韭砬ㄒ桓鲎忠膊凰盗恕�
刘彻夜里睡不着,几个小妃子少不更事,叽叽喳喳地说宫中的变故,说皇后把她们叫去了,所有的皇子、宫妃都在皇后的宫里,皇后要保护她们。刘彻明白,卫子夫是想帮太子,但她不是阿娇,便没有那么大的魄力。她不会伤人,最后只能伤害自己。刘彻突然说:说得好,说得好。小妃子愣了,什么说得好?刘彻说,再有人问你,皇后把你们聚一起做什么?你说就是要护着你们,这么说就好了,记住了吗?小妃子都点头,似懂非懂。
刘彻睡不着,怎么也睡不着,东方朔不与刘弗陵住在一起,就可以让东方朔来讲一个故事,说些闲事儿,那样他也许就能睡得着了。
他起身来,走到宫门前,看着司马迁。司马迁当值,总是蜷在那里睡觉。刘彻注视着他,吃惊司马迁的睡态,这是一个女人的睡态。女人睡时就是这么蜷着身体,双手抱着,躬在一起,就这么睡。刘彻凝视了司马迁一会儿,心中苦涩,也有些酸楚。他轻轻地喊了声:子长,子长。
可惜司马迁没听到。当他醒过来时,看到刘彻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刘彻要他跟自己去甘泉宫,去看太子和皇后。两个人出来,叫着吴福,带着几个睡眼惺忪的宦竖,挑灯而行。
甘泉宫奇冷,阴沉,只有几个人在那里。刘彻进去了,看着棺材,用手抚摸着,那动作像去摘取灵芝。刘彻挥挥手,人都退下去了,他绕着棺材而行。一瞬间让司马迁想到了卫青死时,他念祭文,皇上站在棺材前,只是说:奴才,好奴才。这会儿卫子夫跟太子也死了,皇上会说什么呢?
刘彻低声念叨着,说些什么,听不清。司马迁想,他要跟卫子夫说心里话,告诉卫子夫,事情可以不是这样的,本来可以是另一个样子的,为什么变成这样了?他会对卫子夫说,要是你只跳舞,一辈子在平阳公主府内跳舞,会不会活得更好?会不会更快活?你进了皇宫,不会跳舞了,也没学会做皇后,那你就什么都不会了。
刘彻低声说着话,抚摸着棺材。当刘彻走到另一具棺材前,他皱紧了眉头,闭上了眼睛。世人都说老儿子、大孙子,说是老人的宠爱集中在最小的儿子身上、最大的孙子身上。可谁知道刘彻的心呢?在这世上,他最心疼的就是太子。太子成年了,太子有儿子了,太子又有孙子了。岁月流逝,太子也快要成为老人了,可他还是太子。刘彻心痛,觉得他可怜,怎么就不能像自己,十六岁就做皇上了呢?太子是不能等得太久的,等得太久了,太子就成了一个老太子,一个老太子就很可怜。
司马迁理会不了刘彻的悲哀,觉得刘彻是沉浸在悲痛中,眼前的人一个个走了,无论是战战兢兢的窦婴,还是一身傲气的田汀芯蘸盏奈狼啵硕甲吡耍涣吮常涣嘶曰停绞⑹阑故O率裁茨兀炕噬涎×苏饷匆桓鍪焙蚶春突屎蟆⑻铀祷埃睦锊话病�
司马迁和吴福站在廊下,他想的跟吴福不一样。吴福在想,皇上是可怜的,身边没几个亲近人了。皇后死了,太子也死了,他怎么撑得住呢?司马迁想,这蛊人之祸带给大汉朝的伤害,是用人不淑,如果真的宫廷内很平安,很祥和,大汉的承平盛世可能真就会来。
刘彻一句话也不说,起身就走,他命令司马迁和吴福跟他一起走。做什么去呢?两个人不明白,皇上夜深要出宫,长安城很大,人都在酣睡,悲痛只是刘彻自己的,跟别人无关。马车在街上走,轧得石头咯咯响。吴福不问,司马迁也不问,就让车走吧,他们也不知道去哪里。司马迁就也窥知了皇上的一个隐秘,每逢痛苦时,他一定要离开京城去巡幸,去封禅,也许那样就会把痛苦抛在身后,让自己变得再快乐些。
刘彻似乎在车里睡着了,没人敢打扰他。马车就缓慢地在长安街上游荡着。刘彻不下令,马车就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天快要亮了,刘彻突然说:去张骞家,去张骞家。
这不稀奇,张骞家人又一次迎来了不速之客,只这一回是在黎明。张骞的家人都起身了,过来侍候。刘彻说:就上你那屋。就又坐在张骞和勿思室内,这一次没有烤羊肉。刘彻说:去烤啊,弄一只羊,在院子里烤,拿酒来我跟张骞喝,跟勿思喝。
张骞就陪皇上喝酒。刘彻喝得很快,说:张骞,你还是有福的,你的女人会烤羊肉,我也要弄两个匈奴女人烤肉。
张骞唯唯,只能答应着。
刘彻很快就喝醉了,说起了苏武,说:就只为了苏武,也要再派人去打匈奴,让他们从北海把苏武给我接回来。苏武是我的人,怎么能在那里受罪?我夜里做过梦,梦见苏武。头发长得太长了,像个女人。你说,他们会不会给他匈奴女人,会不会有女人侍候他?
张骞说,会的。匈奴人也很讲理,也有情意,他们会给苏武两个女人,给他好女人。
刘彻生气了,指斥着张骞:你说什么呢?匈奴会有什么好女人?你这是胡说。你在匈奴不是娶了两个女人吗?这算什么好女人,好女人是这样的,勿思你给他看,让他看看什么叫好女人。
刘彻上去,就去扯勿思的衣服。
勿思笑,妩媚地笑,她说:皇上把他最好的女人给了你,你就该明白这是皇恩,皇上的恩德,你要记住。勿思就当面脱下衣服,让人看她的身体,丰腴而美丽的女人哟,斜削的肩像长安城外的酒旗,那是羁旅之中天涯游客的神圣之地,是徘徊无助心灵的休憩之处。乳怒挺着,那是男人长大的甘泉,渴饮的甘泉。渴饮之后就生成了骨骼,生成了肌肉,成为血脉贲张的男人。勿思凑近张骞,说:皇上要你生儿子,要封你儿子为侯,从此你家就世世代代有了一个高贵的贵族后裔。真可惜呀,你没这本事,生不出儿子。
张骞呆呆地看着勿思,他见勿思就像看陵墓旁的那些石翁仲一样,粗壮、硕大、无血无肉、疏离,跟她不共存在一个世界。他恨勿思,总是说些窝心话,拿他不当男人。说来说去,他还真就不是男人了。张骞觉得窝心,感到郁闷,哇的一声,向前喷吐出一口鲜血。
刘彻很吃惊,喊人,命令吴福去叫郎中来。
勿思抱着张骞的头说,没什么,他最近常这样,你跟他说话,他瞪着眼睛像听不见,又像都听见了,然后就吐血,一口口吐。
刘彻很急切,说:张骞,你得好起来,我没什么人了,你得好一些,身子好了,上朝来陪我说说话。
张骞苦笑,他从西域归来,就总是跟皇上说西域。西域成了他跟皇上的话题。说起梦一般的汗血宝马,说起西域风情,张骞眼里就像有迷雾,雾蒙蒙的散开,笼住了他十几年的苦难,吞没了他男人的气血,使他成为一个衰弱的老人。但生命之舟很快就要搁浅了,谁还能像张骞一样跟他谈西域呢?谁还能像张骞一样,不管何时,只要他敲门,就会开门迎接,就会静静地听他倾吐心事呢?
刘彻说:张骞,你是个汉子,是硬汉子。匈奴人那么搞你,你也没垮,怎么能倒下?大汉这会儿正是好日子,有的是事儿做,你得帮我。我让郎中来给你治病,让栾大去找灵芝。真可惜,我在芝水吃了一枚灵芝。早知道你这样,不如把那枚灵芝留给你吃。我不长生不老了,让你长生不老。
刘彻几乎垂泪,太动情了,心里的痛苦要对张骞说,也不避勿思。
张骞叹气说,皇上,太子没了,皇后也没了,你有那么多事儿要做,还来看我干什么?
刘彻说,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勿思插嘴说,皇上,太子没了可以再立,皇后没了可以再立。皇上有的是儿子,天下也有的是女人,卫皇后也不是最适合做皇后的女人。
刘彻斜瞟了勿思一眼,她就能点评卫子夫吗?卫子夫一死,连勿思都可以评论她吗?他心中涌上了一阵反感。
勿思可不在乎,说:皇上难道就没觉得,大汉天下最大的憾事是什么吗?皇上这一辈子文治武功,足以跟历代帝王媲美。只是由于这一大憾事,皇上才不能成为从古至今第一贤明的帝王。
刘彻哦了一声,还真就没人这么说过他,那就听听勿思的吧,看她怎么说?
勿思赤裸着身子在地上来回走。
司马迁觉得,无论男人、女人,一旦赤裸,脱去衣服的束缚,便不会成为理性的人了。会淫乱,会暴虐,会无所措手足。有几个人能像勿思这样,面对着皇上,面对着司马迁、吴福,赤裸着身子,这么从容不迫呢?是不是她一直以为司马迁和吴福根本就不是男人,而皇上跟张骞都是征服不了她的男人?
勿思说,皇上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一个和你一样有本事有能力的女人,你太聪明,太能干了,可娶的皇后没有一个好女人。陈皇后任性,卫皇后太老实。你没有吕后,没有一个雄才大略的女人,甚至没有娥皇、女英那种让你快乐、让你得到休憩的女人。你也没有涂山氏那静静地、一心一意地守候着你的女人,你这一生就有这么一个悲哀。想用金屋子来养着自己的女人,可惜你从来也没建成过金屋子,你也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