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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终点,就得放下
当收成的日子来临时,我们就得离开。只有不知道事物始末者,才会随事浮沈,被耍得团团转。当他生病时,希望自己没病;当他变老时,希望自己没老;当他快死时,又希望自己不会死。但是法尔如是,它们原本就是生灭不已,无法改变。
由于不了解自然的法则,因此才会希望事物稳定而持久。这是我,那是她——每件事都从“我”与“我所有”的角度去看待,而没有考虑到法。重点是,走到终点时,每个人都得放下。无论名、闻、利、养,或一切苦乐经验,都无法从世间带走,它们都是虚妄的世间成就。
我们人与受困在笼中的鸟或水族箱里的鱼一样,命运操纵在主人的手里,随时会被取走。主人随时可以杀死被囚禁的奴隶。这就是轮回之苦,求出无门,除非他能了解法,如实认识这个世间。
看看法,不要看太远,如果看太远,你将看不见。如果你对法有疑惑,就看看自己,看看这个身体和这个心,它们可靠吗?你凭什么把它们当作自己?它们的本质为何?它们稳定吗?能持续多久?身与心都是因缘所聚合,并无不变的实体。
●自然的法则
我们的头发会变白,牙齿会动摇与脱落,耳朵会失聪,视力会失明,皮肤则会干皱,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们没有能力主宰它们。它们有自己的发展因缘,不听从任何人的指示。
就像一条向南流的河流2,如果我们希望改变它的流向,可能吗?当然只会自讨没趣。泰国的河水原本流向南方,而我们希望它转向北方,有人办到过吗?是河水错,还是我们错了?这只是自找麻烦而已。自然就是如此,事物皆遵循各自的轨道前进,无论我们怎么强迫它,它还是会照着既定的路线前进。我们无法改变它,即使想动手脚,也是无能为力,不是吗?
因此,佛陀希望我们闻法后,深入思惟,如实观察河流的实相。如果它向南流,就让它继续流,不要作无谓的抗争。一个智者站在河边,看着它向南流,会欣然接受,因为法尔如是,彼此之间没有矛盾与冲突。逝水如斯,奔流向南,这是自然之法。人生也是一样,人生中一定有老、病与死。从出生开始,中间变老,末了则消逝。能够如此思惟并看见实相者,将可维持平静与自在。
●“行”的智慧
佛陀教导我们“行”(sankha(-)ra)的智慧。水即是“行”,川流不息;这个我们以为属于我们所有的身体,其中的四大元素,也是不停变换。生命从子宫出生之后,就一直向前流——从小孩,到成年,再到老年——川流不息。逝者如斯,法尔如是。
我们应该了解,这个身体不是一个实体、个人或自我,它只是因缘的聚合。无论为它哭泣或欢笑,或是有人想阻挠它,它还是这样。它不会想讨好任何人,佛陀希望我们看清这点。它是无常与不稳定的,由于不了解它的本质,才会造成苦。这个身体只是地、水、火、风的组合,不是一个实体、个人或自我。它最后会消逝,这就是自然的法则。
如果我们想要修法,并过如法的生活,就应该看看自然。你们有注意过树吗?有大、小、高、矮等不同的树。当干季来临时,它们的叶子就会掉落;当雨季来临时,树叶又会再长出来;当倒下的时刻来临时,它们就会倒下;当生长的时刻来临时,它们又会再度生长;当解散的时刻来临时,它们就会解散。我们也是一样。那是“行”的本质。我们出生、变老与倒下,接着再次出生,就像树与叶子一样——没有差别。
森林里有美丽的树与丑陋的树;有些弯曲多节,有些笔直高大;有些树有木髓,有些则无。人也一样,有好人与坏人,还有谄曲的人与端正的人,这也是自然。
就树木的情况而言,它们存在的因缘为何呢?是土壤与水分滋养它们,让它们成长与开花;就人类而言,则是业。业即行为,它让我们强壮或衰弱,并影响我们的智慧高低。树随季节——热、寒、湿等——而生出,人类则随业——他们的行为——而出生。
做好事,事情就会变好;做坏事,则只会带来痛苦。美好的行为让生命更美好,丑陋的行为则只会让生命更丑陋。这个存在的实相就称为业。举例来说,今天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来寻找某种特别的业——你希望找到平静、喜悦与自在。持戒、修禅与闻法,是根本的因,是创造善业的根源。
●闻法后的觉悟
闻法之后,还需要觉悟。有大觉悟,就会有大成果;如果只有小觉悟,就只有小成果。很少的正见,就会有很多的痛苦;如果具足正见,痛苦就会止息,内心将能获得平静。
你们今日来此,是为了寻找心灵的滋养。应该藉由内观来训练心,这就名为修法。经由身念处,我们可以看得很清楚,不需要向外寻找。
当我们真的清楚看见时,就能保持客观与离欲,会厌弃世间。虽然过程中会有一点恐惧,不过慈悲的心念会将它抚平。因此佛陀要我们洞见生、老、病、死的实相,如实观察,这就是法。
●如实观察就是修法
如果我们能如实观察,就可以名为修法。我们将了解一切人类并无不同,无论是来自哪个村庄、省份或国家。如果我们真的生起洞见,就看不到差别。每个人都一样,开始出生,中间变化,最后则消逝。因此佛陀希望我们思惟戒与法,了解“他们和我们一样,我们也和他们一样”。如此,就会有了解与体谅,因为我们都一样是生、老、病、死的亲戚,我们都是一家人。如果我们了解这一点,内心就会生起人饥己饥的感受。当我们深入思惟这个身体时,就知道大家都一样:别人的小孩就和我们的小孩一样,别人的父母也和我们的父母一样;我们自己的存在和别人一样,别人也和我们一样。如果能够如此洞察,就能终结伤害、嫉妒、冲突与侵略。
这样的洞察即是正见,具足正见,即解脱道。有正见,就有正思惟、正业、正命、正语、正精进与正定。经由正见,进入解脱道后,便会有正确的连锁反应。能够这样做,无论在哪里,都是在修法。
佛陀教导我们观察自己,而非遥想天堂、大地、山顶、云朵或天空。法就在我们的身边,如果我们能了解自己,执着与渴爱就会减少,这都是洞见的力量。没有洞见,烦恼不会减少,我们也无法平静。
修行人应该知道行为的后果,不能盲目地修行。他应该清楚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是做对或做错,以及后果会如何。如果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他的修行不可能有成果。他可能只是人云亦云,盲目跟随团体运作,人家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完全没有任何洞见。佛陀希望我们明辨是非,清楚觉知当下发生的事。不是每个人都一定能觉悟,如果我们现在没有洞见与觉知,以后也不会有。现在,就要看见。
●身体的本质
仔细观察身体,直到离欲为止。我们将了解,我们就和笼中鸟或水族箱里的鱼一样,猎人或主人随时都可能将我们带走,或摧毁我们的四肢、感官与器官。我们的身体随时都可能瓦解,它的本质就是如此。我们无法阻止它发生,它也不会听从我们的命令。为什么?因为它们不是真实的,它们并非真的属于我们所有,没有一样东西值得信任。它们并非真的是,或一定是我们的脚、我们的手,我们的眼睛或我们的耳朵。那是世俗的说法,只是假名罢了,不能说成是我们的。
仔细思惟这些事物,它们都是因缘和合而成,是色、受、想、行、识的积聚——你可以称它们为“五蕴”、“色法与名法”,或“身与心”,这都是就它们的本质而言。你就应该了解,它们不是独立存在的个体。
佛陀说:“比丘正观内心者将能逃脱死魔的陷阱。”但是我们真的了解心吗?它叫我们哭,我们就哭;它叫我们笑,我们就笑;当它渴望某样东西时,我们就紧追不舍。这些事情并不难理解,心应该不难教才对,但是人们却不愿意教它。如果它生气,马上降伏它——拿起棍子,它就会听话,但是我们却不愿意像这样训练自己。如果真的要训练自己,你怎么可能睡成那样?睡觉时,并不是糊里糊涂掉入梦乡。每天训练自己,当头碰到枕头时,记得观察吸气与吐气,并且思惟:“真好——今夜我还能呼吸!”每天这样告诉自己。你不需要反复唱诵与念诵,只要问自己:“我还在呼吸吗?”当你早上醒来时,马上想到:“嘿!我还活着。”到了夜晚,你再一次问自己:“躺下去后,我还能再起来吗?”小憩片刻后便警醒。当你再度感到疲倦时,再一次问自己同样的话。你每天都必须这样做,只要像这样精进,总有一天你会看见。你会看见自我与他人的实相,以及什么是世俗的惯例与假名。你会了解它们的真实意义。之后,原本重的会变轻,长的会变短,困难的会变简单,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但是你必须精进,才可能办得到,如果你昏沉懈怠,就什么事也做不成。
●用心向内看
向外看,你将看不见实相。我们早已具足一切,因此毋须外求。出生之后,一切事实俱在,只需用心观察。事物出现时,我们马上看出它们是无常、苦与无我的。我们看见这个,并且认出我们就像这样,其他人也都像这样。这是思惟法的第一步,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可以抵达终点。这是一条终结生死的道路。
只要用心,我们就会知道。就像在田里工作,只要看太阳,我们就知道,何时是收工回家的时候。
工作时,我们需要知道时机。只要经常保持专注,我们就会知道,上工或收工的时间到了吗?如果仔细观察,我们一定能看见并知道……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