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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想不到泊岩如此不堪一击,不到两日就被攻陷。”
“素央大军都顶不住,泊岩又如何能守?我听说,廖云廖将军神秘遇刺,素央军心大乱,城中哗变,叛军一夜之间就悄悄占了城。”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你说的,可是朝廷二十万大军统帅廖云廖将军?”
“可不正是他。咱们得快点赶路,早早达到松城,否则叛军追来如何是好?”
众人惊惶,顾不得疲劳与酷暑,纷纷起身,片刻间便走得干干净净。连那茶寮的老板都苍白了脸,忙着到后面收拾东西去。
迟迟与华煅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众人面如土色的离去,各自感慨。
“廖云既死,不知朝廷会派谁来平乱。”华煅沉吟,“寇青粗率鲁莽,段坚志大才疏,刘英刚愎自负,都不是良将。屈海风一死,胡姜再无名将,只除了……”
迟迟听他提起屈海风,只觉耳熟,又听他话没讲完,想也不想就问道:“只除了什么?”
华煅一笑继续说道:“只除了赵靖。此人将才不在屈海风之下。可惜他身在悠州,只听命于悠王一人。”他停下来,“迟迟,不要这样猛喝水,当心呛到。”迟迟勉强一笑,问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既是胡姜之民,为什么只听命于悠王一人呢?”华煅沉默,过了半晌方道:“先皇送当年还是皇子的悠王前往悠州之时,曾经明谕,除非悠州谋反,否则陛下自己也不可干涉悠州事务,朝廷也不得向悠州征税。”
迟迟点头:“先皇果然很疼爱这个皇子。”华煅低头喝茶,然后才缓缓道:“很多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当时的悠州,贫瘠寒冷,又有花苏国虎视耽耽,岂可同今日之悠州相比。”他转了个话题道,“无论如何,金州之乱不是一时可以平息。方才那人说的有理,我们快快赶路罢。”
四人上了马,一路狂奔,天黑之后寻了一处树林休息。华煅虽然坚忍,但是这般劳累奔波却是生平未遇,到得后来,连缰绳都握不紧。迟迟用手帕浸了水替他覆在额上,柔声道:“你忍忍就好了。”迷迷糊糊中华煅睁眼,看见繁星满天,璀璨如水,恍若梦境,而身下沙土坚硬,硌得背生疼,真是对比极之强摇R辉轮八诮醢渤俏氯嵯缰凶鏊腻幸9樱卧牍嵊薪袢眨康闭媸鞘朗卤浠缙寰郑稍げ狻?
“你在想什么呢?”注意到华煅眼中眸色变幻,迟迟问。
“人这一生,千头万绪,种种因由不经意间埋下。我当年顽皮之时哪想到会为了那一时兴起而引发今日逃亡?可见一切冥冥中自有安排,虽然诡谲,但是细想下来无一不是因果关系环环相扣。”
迟迟抱膝而坐,含笑道:“是吗?我可不这么觉得。一切事情都同你个性有关。你若同表面上这样冷淡狠心就好,至少如今可以撒手不管。你若一直情深义重呢,早就还了王复之情,不必此时冒这个大险。”这些想法,不知道在她心里流转过多少次,此刻大声说出来,极为畅快。
华煅听闻一怔,失笑摇头:“但是个性难道不是由你所遭遇的事情逐渐雕琢出来的么?所谓性格,不过是因果之间的纽带罢了。”
两人各持己见,一时竟无法说服对方,互相瞪了片刻,鼻中闻到一股奇香,均是一笑。原来带刀楚容生了火打了两只野鸡烤熟,香气扑鼻,引人食指大动。
迟迟伸手一拉,将华煅拽起来,一边笑道:“我不客气了。你若还磨磨蹭蹭,我就连你那份也吃掉。”华煅道:“你要真能吃掉我就服了你。”
说笑间,迟迟拿了一只野鸡,撕成两半递给华煅。华煅做事一向讲究,这么油腻腻的一时竟接不过手来。迟迟噗哧一笑,用丝帕包住:“华大人,请吃鸡。”这下连带刀楚容都低头莞尔。
华煅吃了东西,精神略好。月光下他盘膝而坐,俊秀的容颜如玉雕一般,黑宝石一般的眼只看着迟迟。迟迟心头一跳,突然展颜道:“华大人,你记得那天我说要同结拜,被你断然拒绝。”华煅一愣,默默揣摩迟迟的意思,只听她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现在我再提一次,不知你肯不肯答应呢?”
华煅垂下眼睛,月色在前方溪流上碎成光华流影,在眼前跳动,似乎夜间雾气已经浮起,令人觉得置身幻境。少女明明就在身边,却如那月光一般捉摸不定,伸手去握只是成空。他定了定神,抬眼看她:“好,你我今日就结拜为兄妹吧。”
迟迟微笑:“你胆子倒大,答应得倒干脆。你知道我的身份,若被别人知道你同我结拜,可是了不得的灾祸。”
华煅心中君臣之份素淡,更不用提此刻伤心中自弃的情绪翻涌,当下不动声色的回应道:“你不嫌弃我,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迟迟听他犹记得当日扮作候至时自己骂他的话,不知为何,心下一软,就要收回这个提议,却仍硬着心肠先跪下去,一面笑盈盈的唤他:“大哥。”华煅起身,一挽衣襟跪在她旁边,恢复从前那种淡然:“迟迟,今日起你就是我华煅的妹妹。我一定会爱护你照顾你。”他说话自是大方得体,却让人觉察不到一丝暖意。
带刀看着两人背影,见华煅将背挺得笔直,甚至有点僵硬,心下微微一叹。
两人结拜既毕,迟迟跳将起来,瞧见对面岸边树上结了累累的野桃,袖中冰影绡丝射出,在空中轻盈荡起,姿势眩目曼妙,眨眼间手中就是一个果子:“大哥,给你。”华煅禁不住她殷切的目光,伸手接过,不由想起那日迟迟淘气报复自己,骗自己吃下香烈果,情不自禁的微笑。迟迟显然也想起了此事,略有些忸怩。华煅咬了一口,那野桃竟出奇的甜美多汁,只是顺喉而下的却是苦涩。
四人在篝火边对付了一宿,次日一早就启程。,行了两日,终于到达松城前方山岭,刚到山腰,突觉脚下隐隐震动。不多时,只见前方山谷中尘土飞扬,马蹄声如密雷般滚过。华煅与迟迟对视一眼,心中均是惊疑。只见那骑队铺天盖地涌入松城,声势浩大,军容雄壮,清一色黑色战甲闪动暗银光芒,当先几人襟上绣着银色飞鹰,飒爽磊落至极。队伍当中一面大旗迎风呼啦拉的招展,正中一个大大的“悠”字直欲逼出旗面。
华煅思忖片刻,突然仰天大笑:“妙,妙极。国库空虚,粮草难继,兵力不足,却不能向悠州伸手要钱,索性直接由叔王出兵,帮助侄儿平定叛乱。这招实在精彩,却不知谁人说服了皇上。”他少有如此狂放之态,言辞间不知是睥睨还是嘲讽。而迟迟默然立在一旁,风入襟怀,鼓荡不止。放眼望去,山岭绵绵不绝,葱葱郁郁,正是一片锦绣江山。风声与马蹄声迅速湮没她的叹息。
流云乱(十三,完结)
(十三)屠龙
自从泊岩破城的消息传来,松城便愁云惨淡,处处风声鹤唳。华煅的失踪更是雪上加霜。悠州三千先锋骑兵星夜进驻,紧张气氛才稍稍缓解。此次领兵的,乃是悠王外甥秦必帐下的胡博,传闻他力大无穷,勇猛过人,又颇有智谋,松城百姓信心大增。胡博为人谨慎,生恐叛军奸细趁乱进入松城,所以派人严守城门,仔细盘查,竟然狠心将金,贺两州口音的百姓拒之门外。百姓呼号声不绝,终不能打动胡博铁石心肠,只得绕过松城,继续北行。
华煅不喜被人反复盘查,又见松城人满为患,索性随众北上,却命楚容混入城中打探碧影教的消息。迟迟虽然牵挂骆何与红若,终是决定陪他一程。
那一日傍晚,三人抵达苍河。残阳如血,映在对岸陡峭的悬崖之上。河面宽阔平缓,被照得金红一片。放眼望去,无数逃难的百姓正缓缓朝苍河上游进发,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呀呀学语的孩童,神情出奇相似,竟是沉默而忍耐。
迟迟将马匹送给一家六口驮行李,自己跳到华煅的马上,坐在他身后:“表哥,我很轻,我们共乘一匹马应该不碍事。”马儿走得不快,迟迟温暖芳香的呼吸吹在华煅颈后,这格外漫长难耐的一日也仿佛有了一丝轻松。
夜晚就在河边露宿。偶尔传来孩童的哭喊声,想是夜里受了惊。苍河水轻拍岸边,星空净朗,银河清晰可见,天地空阔,惹人幽思。流言不知怎的开始悄悄蔓延,说是前方木犀谷一带瘟疫爆发,到了清晨几乎人人皆知,对着火堆的灰烬发呆,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这场梦魇如此之长,好似没有醒来的时候。
有人自前方折返,带来消息,说木犀谷口有位少年僧人,熬了大锅的草药分发与众人,又手持胡姜第一圣物观影琉璃珠,珠中清灵之气与草药相和,可以保人平安经过瘟疫流行的村落。
众人此时,只要有一线希望都会奋不顾身,所以中午时分,人群又开始移动。迟迟自听到这个消息就一直沉默,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江水。华煅亦思索了许久,对她说:“迟迟,你离开你爹这么久,他一定牵挂,不如你我就此分手。”迟迟转过头来,微微一笑:“我才不会这么没意气。你这样的身子骨都能熬过的话,我当然也没问题。”说着起身舒展双臂,长长的吐了口气,又笑眯眯的摸了摸马的鼻子,“马儿啊,又要辛苦你了。”她跃上马背,将手递给华煅:“大哥,上来,这次我来骑马。”
风声呼呼吹过耳边,人群不断被甩在身后,岸边树木的影子飞快连成一线。华煅坐于飞驰的马儿背上,不由伸手扣紧迟迟的腰。迟迟清脆的笑声回响在风里:“大哥,你怕不怕?你从来没有骑过这样快的马罢?”
到得木犀谷口,她猛地收住缰绳,凝视前方白色的影子。华煅亦向前看去,只见无悟一袭雪白的僧袍已经沾满了尘土。他低眉敛目,一手搅动身边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一手握着一颗珠子。天气酷热,他又立于火边,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