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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姆朝前走去,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全靠抓住桥主人的胳膊才稳住了身子。“看好你的路!”那鄙俗汉子粗声喝了一句,侧身甩开了。
“对不住。”布鲁姆道了个歉,和伊拉龙一起过了桥。
“你为什么不还个价?这人简直在活宰你呢!”一走到那人听不到的地方,伊拉龙就发作了,“他也许根本不是什么桥主人,我们可以不理他,照往前走。”
“也许。”布鲁姆赞同地说。
“那你为什么还把钱给他?!”
“因为你不可能和世界上所有的傻子都理论一番。省心些的办法是随他们去,然后让他们在不留意的时候吃点儿亏。”布鲁姆摊开手掌,里面赫然是一小堆亮晶晶的钱币。
“你割开了他的钱袋!”伊拉龙不敢置信地大声嚷嚷起来。
布鲁姆挤挤眼睛,把钱装好。“而且收获居然还丰富得很呢!他真不该无知到把所有的鸡蛋都装在一个篮子里。”这时,河对岸传来一声暴怒的嚎叫。“我敢说,我们的朋友一定是发现自己的损失啦。你如果看到岗哨,赶紧告诉我。”街上有个小孩跑得飞快,布鲁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问道:“你知道哪里有马卖吗?”小孩严肃地看着他们,用手一指村边上一座大牲口棚。“谢谢你。”布鲁姆说完抛给他一个小钱。
牲口棚对开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是长长的两排畜栏。对面墙上挂满了马鞍、挽具等器物。一个双臂强壮有力的男人站在里头,给一匹雪白的牡马刷身。他扬手招呼他们进去。
俩人向他走去,布鲁姆喝了一声彩:“好俊的马儿!”
“确实如此。它的名字叫雪火(Snowfire),我叫哈伯斯(Haberth)。”哈伯斯伸出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掌,大力地跟布鲁姆和伊拉龙握了握。过后是一阵礼节性的停顿,好让来客介绍自己的名字,却没有下文,于是哈伯斯问道:“有什么可为二位效劳吗?”
布鲁姆点点头:“我们需要两匹马,配好全套马具。一定要脚头好,身强体壮,我们有远路要赶。”
哈伯斯想了想,说:“这样的货色可不多,价钱也不便宜。”牡马有些许躁动,他轻轻拍它几下让它安稳下来。
“价钱不是问题,我要最好的。”布鲁姆说。哈伯斯点点头,没再说话,把牡马拴在柱子上,从墙上解下马鞍等物件,很快就配好了一模一样的两副。接着他沿着畜栏往前走,牵了两匹马回来。一匹是浅栗色的公马,另一匹是花马。栗马一路拉拉扯扯自己的缰绳。
“它有点儿野,不过手劲够的话就没问题。”哈伯斯说着把栗马的缰绳递给布鲁姆。
布鲁姆伸出手掌让它闻了闻,它温驯地任他抚摸颈部。
“我们要它,”他说,然后看了看花马,“不过另一匹,可就有点拿不准了。”
“它脚程挺快。”
“唔……雪火的身价是多少?”
哈伯斯钟爱地看着那牡马。“我不想卖它,它是我养过的最棒的马——我还想用它配种,把它的血统传下去呢。”
“如果要卖,我们该付多少钱?”布鲁姆问。
伊拉龙想学着他的样子,摸摸那匹栗色马,但它却躲开了。他自然而然地在心里安抚它,没想到却突然感觉到了马的意识,顿时不由得呆了。他们的接触不像和蓝儿的那么清晰强烈,但却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互通心意。他试探性地向它说明自己是善意的,马儿安心了,用水汪汪的棕色大眼瞧着他。
哈伯斯掰着手指头计算总价:“二百克朗,不讲价。”他笑眯眯地,显然是算定了不会有人肯出这个高价。布鲁姆不置一辞,打开钱袋就数钱。
“这些够吗?”他问道。
哈伯斯轮流瞧一眼雪火,又瞧一眼那堆钱币,半晌没有言语,然后一声长叹:“它是你的了,虽然我实在是不情愿。”
“我会视它如珠如宝,当它是吉丁特尔(Gildintor),传说中最神骏的马的后裔一样对待。”布鲁姆说。
“你的话宽了我的心。”哈伯斯微微俯首道。他帮着他们给马匹上鞍,临别之际,他说:“那么,再会了。为了雪火的缘故,我祝你吉星高照。”
“别担心,我会好好照料它。”布鲁姆边走边保证。“拿着,”他把雪火的缰绳递给伊拉龙,“那村子的另一头去等我。”
“为什么?”伊拉龙问,但布鲁姆已经走了。伊拉龙恼火地牵马走出村子,站在路边等他。南边朦胧可见乌特加峰的轮廓,像一块庞然巨石蹲踞在山谷尽头。它直插苍天,峰顶出没云海,凌驾于周围一众矮峰之上,其阴森、凶险的气势让伊拉龙不禁头皮发麻。
布鲁姆很快赶来,示意伊拉龙跟着他走。一直走到特林斯福德消失在树林背后,他才开腔说:“拉萨克肯定是从这条路走的。他们很明显在此停留过,找到马匹代步,就和我们一样。我还找到一个见过他们的人,他惊魂未定地描述了他们的模样,说他们从特林斯福德疾驰而去,就像逃避圣徒的恶魔一样。”
“这印像可不怎么地。”
“确实够呛。”
伊拉龙拍拍马儿:“在牲口棚的时候,我偶然感应到了这匹马的意识,我不知道还能这样呢。”
布鲁姆眉头一蹙:“对你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这种能力非同寻常。大部分龙骑士都要经过数年的训练,才能与自己的龙以外的生物进行交流。”他沉吟着端详雪火,“把你背囊里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到鞍囊里去,然后把盖子盖好。”伊拉龙照他的吩咐做了,布鲁姆跨上雪火。
伊拉龙犹疑地看着栗色马,它比蓝儿可是小得太多了,让他杞人忧天地怀疑它是否能负得起自己。叹了一口气,他艰难地爬上马。伊拉龙以前没用过马鞍子,而且骑马从来没有跑远过。“这次会像蓝儿一样折磨我的腿吗?”
“你现在觉得怎样?”
“还不坏。不过我想只要跑快一点,就会撕裂创口。”
“我们慢慢来。”布鲁姆回答说。他指点了几个骑马的要领,然后俩人缓辔而行。很快,村外的景色就不一样了,耕地被荒地所取代,黑莓和杂草沿路生长,还有时时牵人衣衫的大蓬野蔷薇。巨石斜斜伸出地面——犹如灰白的眼睛见证他们的出现。这儿有一种极不友好的气氛,对闯入者充满敌意和抗拒。
俯视着他们,随着他们前进的步伐,越来越大、仿佛在向他们逼近的,是乌特加峰。这座拔地而起的孤峰上崖壁陡峭,密布覆雪的深沟。黑沉沉的山体像海绵吸水一样,吞噬投射于其上的光线,使整个周围地区相形之下显得阴暗而惨淡。在乌特加峰和帕伦卡谷东面的一列山峰之间,是一道深深的裂谷,这是走出山谷唯一可行的道路,他们脚下的路正是指向此处。
蹄声得得,敲在砾石地上,大路很快变成羊肠小径,绕行在乌特加峰脚下。伊拉龙抬头仰望压迫在头顶上方的山峰,惊奇地发现居然还有一座尖塔兀立其上。塔楼已经年久失修,崩塌败坏,但却余威犹在,如卫兵紧守山谷。“那是什么?”他用手一指。
布鲁姆头也不抬,语气中充满悲凉和苦涩。“龙骑士的一个前哨——从他们兴起之初便存在。这儿就是维瑞尔劣势中藏身的所在,也正是他被阴谋背叛后,行踪泄露,罹难于加巴多里克斯暗算之下的地方。维瑞尔殒落后,这个地方也就衰败了。Edoc’sil,“不可征服”之意,原本是这个堡垒的名字,因为这座山峰如此陡峭,除非背生双翅,否则无法逾越。维瑞尔死后,人们称之为乌特加,但它还有另一个名字,Ristvak’baen——悲愁之地,最后的龙骑士在被国王杀害以前一直这样称呼它。”
敬畏之情在伊拉龙心中油然升起。这座堡垒是龙骑士昔日荣耀的余辉,虽然历经时光冲刷,已不再灿烂辉煌。光是想到龙骑士历史的久远,就足以叫他为之震撼。在他的身上,一种源自历史深处的古老的英雄主义突然重生。
他们绕乌特加峰走了好几个时辰,进入了那条裂谷。乌特加峰壁立千仞,像屏风一样拦在他们的右边。伊拉龙踩在脚镫子上,站起来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帕伦卡山谷之外,到底是怎样一个世界,但它还是远在目力可及之外。他们沿着阿诺拉河,在一条盘绕于山坡和溪谷之间的小径上走了一阵,攀上了高处,背对沉沉落日,视线越过脚下的丛林,极目远眺。
伊拉龙屏住了呼吸。眼前群山耸峙,山脚下却是万里平畴,一直延伸到与天空相接的地平线,满目苍黄,宛如草木凋萎枯败之色。与大地同样坦荡无垠的天空上劲风疾吹,一丝丝云彩倏忽飘远。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布鲁姆坚持要骑马。如果徒步穿越这片旷野,非花数周乃至数月的时间不可。蓝儿盘旋在云天深处,高得足以让人以为她是一只鸟儿。
“我们明天再下山,”布鲁姆说,“得花大半天的时间,所以现在可以扎营了。”
“这片平地有多宽?”伊拉龙问道,依然为眼前的壮阔景像惊叹不已。
“要走两三天到超过半个月不等,取决于我们的方向。除了在附近有些游牧部落,这片平原就像东部的哈德瑞克沙漠一样荒无人烟,因此我们不会遇到很多村庄。但是,平原南部相对来说较为湿润,人口也稠密一些。”
他们离开小路,在阿诺拉河边下马扎营。解下马鞍时,布鲁姆指指栗马:“你该给它取个名字。”
伊拉龙从选了这匹马后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嗯,我想不出像雪火那样气派的名字,不过有一个也许可以一用。”他轻抚马身说,“我叫你做卡多克(Cadoc),这是我外祖父的名字。好好接受它吧。”布鲁姆赞赏地点点头,但伊拉龙却觉得自己有点傻兮兮。
蓝儿落下来,他问,这片旷野看上去如何?
沉闷极了。除了兔子和灌木,就没有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