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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司特好奇地打量着石头,然后对屠夫说:“为什么不和他做这个交易呢,史洛恩?我对斯拜恩也没什么好感,但说到这块石头的价值,我敢掏钱为它担保呢。”
他的话悬在半空没人接碴,过了一会,史洛恩才舔舔嘴唇说:“店是我的,我想怎样就怎样。”
凯特琳娜从霍司特背后走出来,一甩头,红褐色的秀发扬起,像是一片赤铜色绸缎落在了身后。“父亲,伊拉龙愿意付账,就把肉给他吧,然后我们就可以吃晚饭了。”
史洛恩对女儿眯起眼,威吓地说道:“回屋去!不关你的事……我叫你出去!”凯特琳娜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僵硬着脊背冲出房间。
伊拉龙看着这一幕,心里不满,嘴上却不敢说些什么。霍司特捻捻胡子,然后责怪地对史洛恩说:“好,我找你买总可以了吧。你想买些什么,伊拉龙?”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能给我多少就要多少。”
霍司特拿出一个钱袋,数出一小堆硬币。“把你最好的烤肉和牛排拿出来,要保证能塞满伊拉龙的背囊。”屠夫犹自不情不愿地没动,目光在霍司特和伊拉龙之间游移不定。“不卖给我可不是明智之举。”
史洛恩怨毒地瞪着眼睛,钻进后面的屋子。一阵发泄怒火的砍击声、捆绑声立即躁狂地传入他们耳中,其间还伴随着史洛恩低低的诅咒声。令人不安的几分钟过后,他抱着满怀捆好的肉出来,面无表情地接过霍司特的钱,马上又开始擦拭他的刀,好像面前的两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霍司特抄起肉走了出去,伊拉龙赶忙拿上背包和石头跟在后面。干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肉铺里的闷气一扫而空。
“谢谢你,霍司特。加罗舅舅会很高兴的。”
霍司特无声地笑了笑:“别谢我。我想做这种事很久了。史洛恩是个惹事生非的坏蛋,让他学会谦卑些对他有好处。凯特琳娜听到你们在争执,就跑来找我。我来得正合适——你们俩差点儿就打起来了呢。不过,不幸的是,我怀疑以后你或你家里其他人再去的话,史洛恩不会肯卖东西给你们,哪怕有钱也不行。”
“为什么他会突然变脸?我们以前也并不是很友好,但他倒从来不拒绝收下我们的钱。还有,我从来没见过他对凯特琳娜那么凶。”伊拉龙一边说,一边打开背囊。
霍司特耸耸肩:“去问你舅舅,他比我知道得多。”
伊拉龙把肉塞进背囊中:“哦,现在我更加想快点儿到家了……去解开这个谜团。这个,应该是你的。”他递上蓝石头。
霍司特呵呵一笑:“我不要,这块怪石头还是你留着吧。至于这笔钱,艾伯瑞(Albriech)准备春季到费斯特尔(Feinster)去,自立门户当铁匠。到那时我会需要人手,你有空可以过来帮工还债。”
伊拉龙微微一鞠躬,满心欢喜。霍司特有两个儿子,艾伯瑞和波多尔(Baldor),俩人都在他的铁匠铺里帮忙,能把其中一个位置给他是一项慷慨之举。“再次谢谢你!我盼着能早点到你到儿帮工。”他很高兴能有报答霍司特的机会,舅舅从不接受任何施舍。这时伊拉龙想起出发打猎前,表哥对他说的话,便说道:“若伦(Roran)叫我给凯特琳娜带个口信,可现在是带不到啦,你能帮个忙吗?”
“当然。”
“他要告诉她,等商人一到,他就会进村去看她。”
“就这些?”
伊拉龙微微有些发窘:“不止,他还想对她说,她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姑娘,他心里再没别人了。”
霍司特脸上笑嘻嘻,朝伊拉龙挤挤眼睛:“他越来越着迷啦,是不是?”
“是的,先生。“笑容在伊拉龙脸上一闪而过,“能替我向她说一声谢谢吗?她真好,为了我的事顶撞父亲,但愿她不会因此受罚。如果我给她惹了什么麻烦,若伦会发狂的。”
“这个我不担心,史洛恩不知道我是她叫过来的,所以应该不会对她怎么样。在这儿吃完晚饭再走吧?”
“很遗憾,不行啊。加罗舅舅还在等着我呢。”伊拉龙说。他打好背囊上的结,然后背起来沿着路走下去,一边回头向霍司特挥手作别。
背上的肉拖慢了脚步,可是他归心似箭,步履中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突然他已经置身于村子之外,温暖的灯火远远落在身后。明月反射着遥远的阳光,高踞群山之巅,照临下界,雪白的光沐浴一切,天上人间浑然一色。
就快到家了。脚下的路继续向南,另有一条便道从旁边分出,径直穿过齐腰深的野草,攀上一座小山岗,几乎隐没在卫士一般的榆树林的阴影中。伊拉龙站在山岗顶上,看到家中灯光一点,在柔和地闪耀。
那是一座鹅卵石屋顶的房子,竖着砖砌的烟囱。白石灰涂刷的墙上屋檐低垂,在地上投下一道暗影。门廊的一边堆满了劈好的木柴,为生火取暖做准备,另一边是乱七八糟的农具。
加罗的妻子玛丽安(Marian)去世之后,他们就搬了进来。那时这房子已经废弃了近半个世纪。它离卡沃荷足足有十里路,比任何人家都偏僻。大伙儿都觉得这么远的距离很危险,因为一旦有什么麻烦,这家人会孤立无援。可是伊拉龙的舅舅不以为意。
离房子一百英尺的地方,有一座灰暗的牲畜棚,里面养着两匹马——伯卡(Brika)和布鲁(Brugh)——还有一群鸡,和一头奶牛。以前有一只猪,可今年他们再也养不起了。畜栏之间还挤放着一辆马车。在他们的田地边缘,一排浓密的树沿阿诺拉河伸向远方。
一点亮光在窗后闪动,他疲惫地走到门廊前喊道:“舅舅,开门,是伊拉龙。”插销拉开,片刻之后大门向里打开了。
加罗手扶着门站在里面,衣衫褴缕,活像一副挑着些破布的木头架子。带有饥色的干瘦的脸上,一双眼睛透过泛灰的头发向外射出炯炯目光。他好像曾被人做成木乃伊,进行到一半才发现他还是个活人。面对伊拉龙寻找的目光,他回答说:“若伦在睡觉。”
一盏灯放在桌子上,桌子非常老旧,木头的纹理一条条清晰地突显出来,像是巨大的指纹。炭炉边的墙上,自制的钉子挂着数排厨具。另一扇门通向其他房间。木地板年深日久,已经被鞋底磨得平滑闪亮。
伊拉龙放下背包,把肉拿出来。“这是什么?你买的肉?你哪儿来的钱?”舅舅看到包裹时严厉地问道。
伊拉龙鼓足一口气,才回答说:“不是,是霍司特替我们买的。”
“你让他付钱?我告诉过你,我永远不会乞讨食物!如果我们不靠自己养活自己,倒不如搬到村子里去,不用转上两圈,就会有人给你送来旧衣服,问我们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加罗因为恼怒而脸色苍白。
“我没有接受别人的施舍,”伊拉龙大声辩解说,“霍司特答应,春天一到就让我去他那儿帮工还债。因为艾伯瑞要走了,他需要人手。”
“你哪里有时间去替他干活?家里的事情就不用管了?”加罗强迫自己压低嗓门。
伊拉龙把弩和箭袋挂在大门旁边的钩子上。“我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怎么办,”他烦躁地说,“另外,我找到一样东西,可能会值点儿钱。”他把石头放在桌子上。
加罗向它俯下身去,面上的饥色愈发浓重,手指一阵奇怪的痉挛。“你在斯拜恩找到的?”
“是的,”伊拉龙说着,把经过讲了一遍。“更糟糕的是,我失去了最好的一支箭,得马上再造一些出来。”他们一起在近乎黑暗的光线里凝视着那块宝石。
“天气怎么样?”舅舅问道。他举起石头,双手握得紧紧的,好像生怕它突然从眼前消失。
“很冷,”伊拉龙回答说,“没下雪,但每天晚上都冻冰。”
这个消息让加罗显得忧心忡忡。“明天你去帮若伦继续收大麦,如果还能把南瓜及时摘下来,就不怕霜冻了。”他把宝石递给伊拉龙,“拿着,放好它。等商人来了,我们就能知道它值多少钱。卖了它也许是最佳办法。我们离魔法越远,就越好……为什么肉钱还要霍司特来付呢?”
伊拉龙花了一点时间解释他和史洛恩之间的纠纷。“我就是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那么生气。”
加罗耸耸肩。“史洛恩的妻子伊丝米拉(Ismira),在你来到这儿前一年跳下了伊瓜达瀑布。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走近过斯拜恩,也从来不和它发生任何联系。但拒绝做你的生意毫无道理,我猜他就是想找你的麻烦。”
伊拉龙身子一歪,睡眼朦胧,说:“回家真好。”加罗的眼神柔和下来,轻轻点了点头。伊拉龙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把石头放在床底下,然后扑倒在床上。回家了。从打猎开始到现在,他终于可以完全放松,毫不抵抗睡意的侵袭。
清早,晨曦透窗而入,倾泻在伊拉龙脸上,暖洋洋地。他揉揉眼睛,起身坐在床沿。松木地板踩在脚下冰凉冰凉,他舒展酸痛不已的双腿,一边揉着后背,一边张大嘴打呵欠。
床边有一排架子,上面摆满了他收集的玩意儿。有七扭八歪的木头,一些形状古怪的贝壳,断面闪闪发亮的石块,和打成结的草绳。其中一个盘屈虬结的树根是他的最爱,可以百看不厌。房间其余部分空空荡荡,只摆着一个小小的衣柜,和一张床头柜。
他穿上靴子,盯着地板陷入沉思。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十六年前,差不多就在这个时辰,他的母亲莎伦娜(Selena),在离开家,移居城市六年之后,怀着身孕,独自一人回到卡沃荷,回来时锦衣华服,头上戴着珍珠串成的发网。她找到自己的哥哥加罗,求他们收留她,直到孩子出世。五个月后,她的儿子降生了,莎伦娜泪眼婆娑地请求加罗和玛丽安将他抚养成人。大家惊诧莫名,问她为什么。她却一味流泪,只是说:“我必须如此。”她的请求越发凄楚急切,直到他们终于点头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