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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军队退出南京后,12月17日蒋介石发表了《我军退出南京告国民书》,向全世界宣布中国政府坚决抗战之决心。《告国民书》说:“中国持久抗战,其最后决胜之中心,不但不在南京,抑且不在各大都市,而实寄于全国之乡村与广大强固之民心。我全国同胞,诚能……人人敌忾,步步设防,则四千万平方公里国土以内,到处皆可造成有形无形之坚强堡垒,以制敌之死命。”同时提出:“目前形势无论如何转变,惟有向前迈进,万无中途屈服之理。此次抗战绵亘五月,敌方最初企图实欲不战而屈我,我方所以待敌者,始终为战而不屈,不屈则敌之目的终不得达,敌愈深入,将愈陷于被动之地位。敌之武力终有究时,最后胜利必属于我。”〔30〕这时虽然德国驻华大使陶德曼仍在秘密地进行着中日和谈的调停工作,但蒋介石已预感到调停成功的希望不大,顺应民心、军心,发表了这个文告。
平、津、沪、宁的失陷,并没有如日本所预期的那样迫使中国政府屈服,相反地更加激起了全国人民的爱国热情,促进了各阶层、各政党及各地方势力之间的团结,掀起了全中华民族的抗战高潮。
四、 南京保卫战简析
在淞沪会战后主力部队遭受重大损失的困难情况下进行的南京保卫战,表示了中国政府抗战的决心,但就其结果而言,则不论在战役上还是战略上,都是失败的作战。
决定固守南京的政治因素,是因为南京是首都,“为国际观瞻所系,又是孙总理的陵墓所在,不能不守”,守的目的则在于“提高国家与军队之地位与声誉”,“能多守一日,即民众多加一层光荣”。决定固守南京的军事因素,则是为了“阻止敌人迅速向我军进逼,从而赢得时间”,“以掩护我前方部队之休整和后方部队之集中”。〔31〕事实上,政治、军事两个方面的目的均未真正达到,所以说在战役上失败了。
中国政府的抗日战争总战略是“持久消耗战”。其基本要求就是在敌强我弱而敌欲迅速击灭我军主力的情况下避免过早决战;我军依靠自身广阔的国土幅员和巨大的战争潜力,以空间换取时间,在逐次抗击中不断消耗敌人,同时又尽可能地保持和发展自己的军事实力,以获得持久抗战的最后胜利。蒋介石曾多次阐明这一战略的中心思想:“敌人的战略是速战速决,我们的战略是以持久抗战消耗敌人的力量,争取最后的胜利”;〔32〕“我国此次抗战,其要旨在于始终保持我军之战斗力,而尽量消耗敌人的力量,使我军达到持久抵抗之目的”。〔33〕从中日两军的情况看,南京保卫战没有达到尽量消耗敌人、保存自己战斗力的战略要求,相反地,自己的军事力量消耗过大、损失过大,更不利于持久抗战,所以说在战略上也失败了。
第五部分:华东战局日军占领南京后的形势 2
南京保卫战的失败,固然是由主、客观多方面的因素造成的,但如仅就战略角度而言,则最主要的是继续淞沪会战的失误:政府统帅部在理论上已经认识到,并且在口头上一再宣称打持久消耗战、打攻势防御战,但主要决策将领囿于已经形成的军事思想和惯用战法,实际上执行的是单纯防御方针。例如当日军集中兵力进攻南京时,第七战区在杭州方向有第10集团军,在皖南地区有第23、第11、第16、第15等集团军,最高统帅部连续下令命其一退再退,并未采取任何策应南京作战的积极措施,而令南京卫戍军困守围城、孤军奋战。假如组织一部兵力向日军后方实施运动攻势作战,则南京的形势必有一定程度的缓和。日军的后方相当空虚。以第10军为例,当其第18师团在誓节渡、郎溪、十字铺地区击退中国军队第75军、第54军于7日占领宣城后,全军3个师团、1个旅团全部在第一线,在其漫长的后方交通线上仅在石湾塘、宣城各留置半个步兵大队,在吴兴、泗安、广德各留置1个步兵中队,如攻击其侧背,切断其联系,日军决不会置之不顾而仍以全力进攻南京。再以“上海派遣军”来说,其后方情况与第10军基本相同,虽然留置于沪宁铁路线上苏、锡、常、镇的兵力比第10军多,共约1个师团,但仍有广阔的活动余地。举例来说,南京失守后第66军和第83军突围失散,第66军参谋处处长郭永镳在句容九华山的墓东村收容溃散的官兵,从12月14日至30日,连续在附近广大地区活动了17天,收容了包括第159师第475旅负伤的旅长林伟俦在内的官兵1300余人,然后安然转移到宁国地区,没有遇到日军。由此可见,即使在太湖以西地区,仍然是大有打运动战、游击战的回旋余地的。如果说退至杭州、皖南的部队需要整补后才能作战,那么防守南京的部队不也大部是从淞沪战场退下来急需整补的吗?关键的问题是统帅部决策集团的多数将军还没有真正找到保证实现持久消耗战略的有效作战方法。
南京保卫战的失败,如仅就会战本身的作战指导方面而言,则主要有下述几种原因:
第一,指挥紊乱、计划不周和准备不足,是外围线作战阶段未能有效地利用吴福线和锡澄线既设国防工事迟滞、消耗敌人,以争取时间完善南京防御组织的主要原因。
吴福线阵地和锡澄线阵地是由若干各自独立的水泥碉堡及掩蔽部组成,预定临使用时再构筑交通壕予以联结。为保守军事机密,碉堡大多覆有土层,作为伪装。因而对不了解工事具体位置的人来说,很难在短时间内准确地找到整个阵地的位置。统帅部虽然在淞沪会战开始后多次责成第三战区派部队构筑各种野战工事,将阵地连接起来,甚至由最高统帅部亲自部署施工,但由于指挥体系紊乱、令出多门、互相推诿,加以部队刚刚到达就立即又被调至淞沪前线,所以尽管多次下令、多次规定期限,直到部队撤离上海,仍未真正开始施工。
按照一般战役指挥原则,既然战略是持久消耗战,淞沪会战一开始就应该在吴福线和锡澄线部署一定兵力,一面构筑、完善阵地工事,一面进行掩护淞沪战场部队转移及进入阵地准备;至少也应将阵地位置图准备好,发给进入阵地部队的军、师长。可惜由于高级指挥将领未能驾驭全局、掌握关节,互不负责,竟毫无准备,且将打开工事门锁的钥匙分交各地保长掌握。
上海以西太湖、长江间的昆山、苏州、常州地区是典型的水网地带,河渠纵横,密如蛛网,到处形成障碍。中国军队开始从淞沪战场撤退时,由于战区统帅部下决心较迟、命令下达费时又过多,加以命令中又未明示各部队之撤退道路及开始时间,以致各部队同时拥挤于几条公路上行进。特别是机关、兵站、炮兵等使用的大批车辆也和步兵同时同路撤退,造成道路阻塞、秩序混乱。日军航空兵又频繁地对公路进行轰炸、扫射,部队主要靠夜间行动,这就越发增加了秩序的混乱,迟滞了转进的速度。许多单位自由行动,失去掌握,以致有些高级指挥官无兵指挥。第三战区11月13日下达的向吴福线阵地撤退的命令虽然相当具体,但仅对已经提前撤走的右翼作战军规定了转进道路,对左翼作战军仍未规定转进道路,也未规定各集团军行动的先后顺序及时间。而且实际上在当时的混乱情况下,许多部队未接到命令;有的虽然接到了命令,但已时过境迁,已经无法严格、准确地按照命令行动。
撤退的各部队急于迅速脱离敌人,在进入宿营地及到达新阵地时均未派人预先进行侦察、区分,也未指定集结场所,全部停止于公路两侧等待;而在吴福线和锡澄线阵地上既找不到向导,也拿不到地图,甚至根本找不到阵地所在(阵地纵深仅1000米);即使找到了阵地,由于掌握钥匙的保长多已逃走,仓促间也进不了工事。在这种情况下部队无法迅速部署、组织防御。日军除进行跟踪追击外,还经常以机械化部队实施超越追击;经过混乱撤退的部队,士气已远非淞沪战场战斗时可比,对翼侧威胁过于敏感,惟恐被围遭歼,日军突破一点,全线即呈动摇之势,所以准备了两三年的外围线防御阵地没有起到应有的迟滞和消耗敌人的作用。
第五部分:华东战局日军占领南京后的形势 3
第二,在防御战斗的组织、指挥上,既未形成全纵深抗击的部署,又缺乏快速应变的准备和能力,是南京过早失守的主要原因。
不论是从总的战略形势看,还是从攻守双方兵力、士气、装备等战斗力因素的对比看,南京失守并不意外,但失之过早。失之过早主要是指挥失当造成的。
南京卫戍军打的是阵地防御战。按照阵地防御战的一般原则,正确地选择及形成主要防御方向和防御重点,以建成稳定性强的防御体系,是防御战斗组织、指挥者的首要任务。但从卫戍司令部的防御组织及战役指导看,没有做到。就兵力部署而言,从大胜关至龙潭大约50公里的弧形外围主阵地带上,按照卫戍司令部防御命令的规定,左翼第74军和中央第66军各为20公里,右翼第83军10余公里,一线部队防守正面,每师约10公里,基本上是沿正面一线式平均配置的;就阵地编成而言,原来设计的就是以步兵营、连为单位,由第一阵地和预备阵地编成的一线式浅纵深阵地,其最大纵深(营阵地纵深)不过1000米左右。在主要防御地段上没有加强纵深以形成重点,在与复廓阵地之间约10公里的纵深地幅内,基本上也没有其他工事设施,整个防御阵地都不具备应有的弹性,不仅难以抗击攻者的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