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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芝不知道自己到底扔了多少个币,直到有一个落到了水池的中央,她如释重负地拍起了手:“太好了!我的心愿一定会实现!”这声音引起了旁人的注意,都向她点头示意。愉快是很容易传染人的,大家都更起劲地投起币来。
蔓芝和耘宽上车离去的时候,比来时心情轻松了很多。但他们谁也没有发现,就在不远的地方,一个青年被蔓芝的声音吸引,正往这边张望。他就是纪玮。
纪玮想要喊住蔓芝,车子却已经滑过了他的身边。他急急地上了脚踏车,朝着车子开出去的方向追了过去。结局可想而知,这毕竟不是上班时间爆堵的北京,纪纬也不会什么特技表演,当蔓芝完全在他眼前消失时,他忽然发现,他的童年早已经消失了,但他却是那样的念念不忘。
纪玮疲惫地回到了住处,接到爸爸催促自己回家的电话,他搪塞说自己要参加巴黎爱乐的甄选。父子俩都知道,语彤把这个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纪凯充满暗示地告诉儿子:“我希望你能把好消息带回来给她。”
果然纪玮听到母亲在一旁突然振作起来的声音。
“你千万别催他回来……问问他是哪一天甄选呢?”她有些自言自语,“可见这几年他并没有放弃音乐,对了,问问他准备了什么曲子,要不要我们给点儿意见。”
纪凯并没有把话筒转交给妻子,只是安慰她说:“儿子让你不用替他担心,好好养病。”父亲似乎已经习惯了为母子俩代言。
纪玮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巴黎音乐厅的舞台上,纪玮一头大汗拉着琴,他紧闭双眼,承受着莫大的苦痛。
一曲奏毕,余悦和佳键在座位上站起来兴高采烈地鼓掌,皮耶却皱起了眉,苏菲也流露出有点儿失望的表情。
纪玮一头汗水,心里那熟悉的场景又回到了他的眼前。他看到小蔓芝拿着天使布偶在后台穿梭寻找。舞台上,那个年幼的自己拉着小提琴,慌乱得不能自已,台下评委们议论纷纷,妈妈的脸色难看得吓人,她实在听不下去,生气得突然起身离去。语彤离开,小纪玮愈发紧张,看着空的椅子,突然昏倒了。
这一次他不会晕倒在台上了。但当他看到皮耶先生向自己走过来的时候,他仍然感到了一种命运重现的幻觉。
“不用说了,我知道通不过的,你总算看清楚了我不是它的主人。”他把提琴箱举起来,示意皮耶拿走,“我不配拥有它,还给你吧。”
余悦有些傻眼了,她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不,你就是它的主人,我没看错,但是……你还没有跟它合为一体,用心灵接受它。技巧上你已征服了它,但内心深处你在排斥它……”皮耶一针见血,“是谁让你的音乐那么不平静?你母亲?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解开内心深处的结,你打算永远用音乐跟她对立吗。真是太可惜了……”
纪玮想竭力回避这个痛处,他转过去背对皮耶,说:“那是我无法解决的问题,只要远离小提琴,远离上海,就可以让我平静下来。”
“纪玮!听到你的音乐,感受到你是把自己封在一道墙里面,你必须打破那道无形的墙,你的音乐才能探触到你自己的内心,才能感动你的听众。”皮耶拍拍纪玮肩膀,“回上海吧,把问题解决,我会等着你,爱乐也会等着你的。”
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问题,也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是可以轻易解开的。
于崇天手上提着一个旅行用的提袋,走进客厅,他准备拿些换洗衣服,然后离开这个已经毫无家庭气息的地方。突然,书房传来杂物落地的声音,他放下袋子走进去,在他打开门的时候,却差点儿被自己一向珍视的盘式录音带击中。
屋子里一片狼藉。
“你这是干嘛?”妻子最近一直过于反常,所以于崇天的声音里甚至没有了该有的震怒,更多的是疲倦。
佩君抓狂地回应他:“你都看见了不是吗?我把你最心爱的唱片、音乐给毁了!这是我的家,我绝不容许我的家里有个秘密角落让你去想念你的爱人,也不准她的音乐留在这里。原来这么多年以来,我每晚听的是你思念别的女人的音乐,我还帮忙整理它,怕王妈粗手粗脚的弄坏了你心爱的宝贝,我傻不傻啊……”她几乎是哭喊了起来。
崇天无力地拾着一地的音乐带。
丈夫无语的承受,更加刺伤了佩君,她把一封信仍在了崇天的脸上。
“这就是你当初写给那个女人的信,对不对?你告诉我,你怎么没寄出去呢?”
崇天不知是对信件震惊还是对妻子的行为难以理解:“你怎么可以这样翻我的东西?!”
“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花了一辈子经营这个家,我当然可以这么做!凡是不属于这个家的东西,我都不容许它存在。至于这封信,它绝对不属于这个家,你要就请你带走!”
《巴黎恋歌》 第一部分自己和爱情的逻辑(1)
崇天弯腰捡起那封信。他眼里充满悲痛道:“这些属于我的东西我都会带走,我也不想让你这样伤心。”
“可你还是毁了一切!于崇天,是你背叛了我,毁了这个家。”佩君悲从中来,质问他,“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我就是不愿毁了这个家,所以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那些尘封多年的往事,现在再提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不是吗?” 崇天说出了事实,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抚平佩君创伤的事实,甚至他自己听上去都觉得无力。
“没意义?当然有意义!只要她存在你心里一天,对你就有意义,这些信,这些唱片,都是你思念她的纪念品……你这么小心地收藏着,不就等着哪天还能再续前缘……现在机会来了是不是?是不是?!你写在信上的话,不敢承认吗?当初你就想跟我离婚,只是蔓芝太小……现在蔓芝大了,你的责任尽了,你就要离开我们,再去追求你的爱情,好,我成全你。我今天就答应跟你离婚,还你自由!”
佩君甩头走了出去,崇天默默地收拾着屋子里的东西。
不多会儿,王妈走了进来,脸上很尴尬地拿着《离婚协议书》。崇天苦笑着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了,他接过协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于崇天。
“王妈,这些年来,谢谢你了。以后多照顾太太。我走了。”
崇天接过王妈给他准备好的换洗衣衫,提起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三
佩君早晨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醒来时,才真实地感受到这个自己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家,在一夜之间覆灭了。
是的,幸福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只有欺骗,佩君心里掠过一阵冷笑。没想到逃开了刻意营造的幸福,却坠入了同样虚无的孤独之中,直到见到女儿之前,佩君还一直沉浸在这种自嘲里。女儿是真实的,虽有凝聚在眉间的忧愁,但依然是完美动人的,是她仅有的希望。
早晨出发前,佩君嘱咐王妈准备了蔓芝最爱吃的葱烤鲫鱼。美食不能代替家,却能品出家的味道来。女儿在车上好奇地左盼右顾:“上海变好多,我都不认得了……”
蔓芝由衷的赞叹令佩君越发觉得凄凉,叹道:“是啊,物换星移,人事全非了……”
蔓芝没想一见面就引起妈妈的伤心事,但也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自己此行的目的不也正是这个吗?她搂着佩君,希望能给她力量。就在她的手拥着她的那一瞬间,蔓芝不得不感慨这么多年来,妈妈把力量都给了自己和这个家,她单薄的身体却多少显得空荡荡的。蔓芝心里叹了口气。
“事情不会那么糟的,我回来了不是吗。妈,你现在和爸爸……”蔓芝不知道该用什么字眼才合适。
“他都签字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他竟然就这么不讲情分地想都不想就签了!”
蔓芝听到佩君心痛的声音,她没想到答案竟是最糟糕的。
蔓芝看着窗外,回家的路要经过爸爸的单位,她决定现在就找爸爸,她不能等。
“妈妈,让车在建筑事务所大楼停一下,我相信这一定是个误会。爸不会是真的要和您离婚的!”
天有点儿阴,对于逛街的人来说,这种天气却很适宜。余悦在各名牌店里穿梭了一下午,也没出多少汗,但她有点儿后悔,和纪玮约在圣母院前的广场见面,也没说清楚在哪个雕塑的旁边,现在不是旅游旺季,广场上的游客还是多得让她那有些疲惫的头脑开始眩晕起来。
余悦这样想着,却没走多远就发现纪玮正在不远处看着自己。今天的收获真的是很招眼,即使在一群游客中,提了这么多纸袋的她仍很容易引起注意,看来大家都把她当成购物狂的中国阔小姐了。余悦迎着众人的眼光,朝纪玮走去,她的脸上甚至带着些微的得意。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纪玮这小子看上去一脸不悦。
相处时间不短了,余悦还是感叹他不了解自己。
“哎,我可不是买给自己的喔!这些都是给你的,还有给你爸妈的。”
“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就用我下半年的房租和生活费啊!反正都要和你回上海了。”
“什么?我可没有要你跟我回去。在法国知名设计师的工作室里实习是多么好的机会,你不要放弃啊!”
余悦心里有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当一个男人告诉你,你要对自己负责的时候,多半表示他并不想对你负责。她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对面的男孩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如果放弃一份工作就可以让你重新回到音乐的怀抱,那法国和时尚界都是微不足道的。”
余悦看着纪玮的一脸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