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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稍有不慎,皇帝要牺牲的也只会是我这个与他毫无关系的民间女子,不会是他那拥有皇家血统的亲生儿子。 我低声问香云道:“你能制出让我不会怀上孩子的药吗?”
香云虽是点头,脸上却有不忍之色,低声道:“可以。但是小姐要一辈子这样下去吗?”
我本来就不是这朝代的人,与这里的人发生感情已经是不该,怎能和他们有孩子?更何况我和燕王已为名分所限,我永远都不可能为他光明正大生孩子。
想到这里,我冲她笑一笑,说道:“是的,你一定要帮我。” 接连下了几天的阵雨,闷热的天气逐渐缓解,气候已渐入秋,又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傍晚,我带着香云来到御花园中。
御花园中的桂花香气隐隐飘来,小径旁疏栏两侧种植着大片的月桂花,。
春樱夏枫秋桂冬梅,曾几何时,W大的桂园里的花香也是如此沁人心脾。如今这一切,都离我那么遥远。八月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月中的宫殿,宫中的仙境,已成为历代脍炙人口的美谈,桂树已经成了“仙树”,宋代韩子苍曾为桂花赋诗曰:“月中有客曾分种,世上无花敢斗香”。
香云攀折下一枝桂花,那小小的淡黄色花萼散发出丝丝幽香:“小姐,明天就是中秋佳节了。不知那月里嫦娥在广寒宫中,可会觉得寂寞?若能上月宫去看看就好了。”
我蓦然发现,不知不觉间来到明代已经半载有余。除了留下心中难解的情丝郁结,我几乎一无所获。
我抬头遥望夜空,笑道:“如果我告诉你,那月宫中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空荡荡的几块石头,所谓嫦娥玉兔和吴刚不过是前人杜撰而已,你还对月宫如此有兴趣吗?”
香云皱眉道:“怎会是这样呢?奴婢小时候听母亲讲月宫里的故事……”忽然,她似乎警觉自己说错了话,急忙刹住了话头。
我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自己的身世,听她这样说,她的出身来历应该记得很清楚,唐蕊遇到落难的香云时她已经有八岁了,在唐家堡十年来,只是从来没有人问起过她而已。
我追问道:“你还记得你母亲吗?” 香云似有难言之隐,犹疑不决,然后才说道:“奴婢不想欺瞒小姐,但是奴婢确实不能说出来,请小姐容谅。”
我点点头,不再强人所难。正要移步往前走,却听见一名女子曼声吟道:“梦骑白凤上青空,径度银河入月宫。身在广寒香世界,觉来帘外木樨风。”
我四处搜寻人影,只见桂花树后,款款显现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她同常妃、朱允文一样,穿着一身素色的孝服,身材中等,乌黑的发丝盘成高髻,鬓旁一朵浅黄色的秋蕙,眼若秋水,顾盼风流,手执一柄象牙雕就的精巧折扇,身后跟着一个手拿细绢袋的侍女。
来者正是太子侧妃江绮怀。 她的年纪似乎不过二十有余,比常妃吕妃都小得多,出于礼仪尊重,我不得不躬身行礼,唤道:“江姨娘好。”
江绮怀伸手扶起我,略带几分矜持道:“永嘉郡主请起。” 我看到她身后的侍女,问道:“姨娘那细绢袋用来做什么用的?”
她淡淡微笑道:“我喜欢这桂花的淡雅香气,让她们收集桂花到这细绢袋中制作香囊,郡主若是喜欢,改日我送你一个。”
那侍女笑道:“娘娘制作香囊的手艺可是宫中之冠,香气持久。一两黄金也难求一个,郡主真是好运气。” 我也笑道:“谢谢姨娘。”
江绮怀漾起有一丝开心笑意,说道:“或是用糖腌起,泡桂花茶也极好,郡主不妨试一试。”
我也喜欢桂花,桂花盛开的时节我的身边总有暗香浮动和芬芳的呼吸,总是惋叹花开的时间太短。桂花茶我也喝过,但味道并不好,感觉有些怪怪的。
自古红颜多薄命,江绮怀才貌都是一流,又远比吕妃年轻,太子却并不喜欢她而宠爱吕妃,其中缘由或许只能用情之所钟来解释。
太子从来没有给过她幸福,却给她留下了孤独终生的宿命,她的一生几乎已经随着太子的死去划上句点。我面前的江绮怀却似乎并没有心如槁木死灰,好像比我们都还要多上几分闲情逸致,她的生活态度比我当时要积极得多。
如果从没有得到过,其实根本谈不上失去,也只有真爱过才能体会到失去心爱的人时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
我可以肯定她对太子正如太子对她一样,也没有投入太多的感情。这样两个人当初就不该在一起,是谁成就了这段本是两厢不情愿的婚姻?
江绮怀对我说道:“郡主再逛逛,我们也摘得差不多了,这就回去了。” 我看看时候已经不早,就说道:“我们和姨娘一起回去。”
走到东宫内,我们一起往东侧走去,我住在映柳阁,她住在吟香苑,中间是常妃的居所。
我们一路谈论桂花的掌故,颇为相投,她对我道:“你可愿意去我那里坐坐?请你品尝我新做的桂花茶吧。” 我笑道:“我今天真是有口福,求之不得,有扰姨娘了。”
我们进了吟香苑没多久,刚刚坐定,侍女们斟上茶来,我尝了一口,只觉味道香甜宜人,比我以前喝过的好上十倍还不止,正要夸赞几句,只见一名小太监急匆匆进来禀报道:“回娘娘,侍郎大人有急信呈递进宫来。”
江绮怀的父亲江侍郎,与蓝玉私交甚笃,且是姻戚,我心中一动,莫非燕王已经开始对蓝玉同党动手了?几日不见他,他一定在和锦衣卫追查蓝玉一案,江侍郎是理所当然的同党。
江绮怀面色平静,淡淡接过展信而阅,柳眉微蹙,随即将信收起,并不再看一眼。 那小太监跪问道:“侍郎大人派来的信使在等候娘娘回信,请娘娘示下。”
江绮怀神情冷漠,说道:“如今我能有什么示下?他们不如去求冰妹妹,远比求我有用。” 蜀王妃蓝冰,正是蓝玉的女儿,蓝冰是江绮怀的亲表妹。
看江绮怀的脸色,似乎是蓝玉案东窗事发,江侍郎来信恳求女儿在皇帝面前说情,网开一面。
那小太监面露难色,不敢起身,江绮怀面色虽然冰冷,毕竟是骨肉至亲,娘家总归是自己的根本,神色间隐隐透露出焦虑,却不肯再说话。
我不好再坐下去,起身告辞:“多谢姨娘的好茶,改日定再来叨扰,还要去母妃那里请安,告退了。” 江绮怀点头道:“你去吧,有空就过来,不必拘束。”
我和香云谢过,出了吟香苑不远,却似乎听见女子的抽泣之声传来。香云说道:“小姐可听见了?似乎是江妃娘娘在哭。”
我轻拉她衣袖,道:“快走,让她知道我们未走远,一定很尴尬。”
?
第九章 旧恨
身着月白色的纱衣,外罩鸦青色比甲的达定妃,站立在月光下如同一尊玉雕。当她抬起头时,一双清澄如水的大眼睛格外引人注目。她看向朱元璋的眼神并不象其他妃子那样带着期盼与迎合,但是也没有厌恶和疏远,那样清清地、淡淡地看着他,仿佛她面前的皇帝只不过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她起身而退,默默地在众多妃嫔中间落座,离朱元璋的位置也很远,在那些或雍容华贵或娇娆多姿或青春逼人的大小美女环绕之下,算不上绝色佳人的达定妃其实很普通。但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妃子,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皇帝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上。
正因如此,她才会招惹来胡充妃和郭惠妃的妒忌。
胡充妃美丽的丹凤眼秋波微转,注视着朱元璋对达定妃关切的眼神,略带嘲讽之意说道:“达妹妹到底还是与我们不同,中秋团圆之夜还要皇上亲自相请才肯过来。”
她是六皇子楚王的母亲,虽然年过不惑,看起来仍然如同双十年华的女子,举手投足之间风韵动人,今夜她用心装饰了一番,白底桃红色的长长水袖纱衣,配上几枝斜摇欲坠的珠钗,更加显得面容娇美年轻,若是站在楚王的身边,几乎就要让人以为是楚王的姐妹。
朱元璋对胡充妃的喜欢是勿庸质疑的。太子以下四位皇子的亲生母亲都已不在人世,他们名义上都是马皇后所出。马皇后逝世后,胡充妃在宫中的地位俨然就是六宫之主,连郭惠妃都要忌惮她三分。
郭惠妃是马皇后养父郭子兴的亲生女儿,美貌聪颖文武兼备,朱元璋对这位小姨爱慕已久,直至登基之后才得偿所愿将她娶进宫中。蜀王朱椿、代王朱桂、谷王朱橞都系郭惠妃所出,她是宫中生育皇子最多的妃子,地位仅在马皇后之下。
郭惠妃的打扮并不像胡充妃那样娇柔飘逸,她穿着一套中规中距的皇妃服饰,神情虽然有些不满,却并没有胡充妃那样明显表现出来。
她见胡充妃已经开言,帮腔说道:“我原本以为达姐姐病着,今晚是不会来的了,谁知道皇上一说相请,姐姐就百病全消,看来皇上的话竟比仙丹妙药还灵呢!胡姐姐你说是不是?”
她以手帕掩嘴轻笑,话犹未已,胡充妃随手轻轻拉住朱元璋的衣袖,接口笑道:“正是这个话,以后咱们姐妹有病痛,也不必唤太医来,只要皇上肯陪在我们身边,一定比那太医强十倍,包管药到病除!”她语含讽刺,却依偎在朱元璋身旁撒娇,朱元璋也奈何她不得,拈须哈哈一笑,果然不再看达定妃了。
达定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态柔和安静,仿佛这一切与她毫无关系,也没有听见她们所说的话。
早有几个趋炎附势的妃子捧着酒杯袅袅娜娜走向御座前,一齐向朱元璋进酒,为首的妃子笑道:“胡姐姐说得不错,皇上洪福齐天,是妾等的福星和护佑之神,妾等祝愿皇上万岁万福,龙体康健。”
朱元璋见她说话伶俐讨喜,不由心花怒放,端起酒杯说道:“好!朕今晚和你们每个人都喝一杯。”
其他妃子见他高兴,也纷纷上前凑趣,霎时就将御座前围得花团锦簇一片。只有达定妃和葛丽妃没有离开自己和座位。
葛丽妃已经怀有八个月的身孕,她是朱元璋最年轻的一位妃子,还不到二十岁。因为身形笨重,她不便前去争宠,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们,又低头看看自己隆起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