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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部的研究课题是通过服用药物达到所谓的“至高体验”。在研究的过程中,他对“至高体验”之一的临死体验也发生了兴趣。
高野和真部在西宫大学认识以后,一拍即合,马上开始了合作研究。
叫人感到意外的是,最早提出使用药物的是高野弥生。她把自己当作试验品进行人体实验。真部被她拉着一起染指了这种非法的实验。
恰好在这时,真部搞到一些作为精神药理学研究用于动物实验的幻觉剂。其中引起了二人兴趣的是被称为最厉害的幻觉剂的LSD25,以及因为可以引起体外脱离幻想而称为“天使之尘”的PCP。
高野冒着生命危险用自己的身体做试验,只是因为对研究工作的一腔热情吗?由香里不由得提出了这个疑问。虽然在日记里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不时流露出作为一个女人对真部的爱慕之情。
“研究上早日出成果,是我最大的愿望。但是最近,我经常考虑研究工作结束以后的事。就我现在的状态而言,至少可以说是我迄今为止的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埋头于研究课题,跟我携手并进,上帝送给我一个最好的合作伙伴……可能的话,我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都不结束。
真部确实是一个天才的研究者,要是不提醒他,他会睡在研究室里一个月不洗澡。说他是个傻学者,还真觉得有点儿对不起他。有时候,他真像个孩子。真拿他没办法!”
难道不可以说她是爱真部的吗?
由香里抬起头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他们犯了方向性的错误!
如果真的想再现临死体验中的体外脱离,至少应该用科学的方法进行实验。这样的话,无论用多长时间,总有得出正确结论的那一天。可是,他们抛弃科学,使用了“魔术”。企图以服用幻觉剂这种简单易行的方法,走捷径。
使用“魔术”,早晚落人自己为自己挖掘的陷阱里。但那个时候的弥生,看见的只是光明的前途,根本不会注意到有什么陷阱。
实验进展得很顺利。把LSD和PCP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服用,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果。弥生让真部把这种混合物为她做静脉注射,比躺在绝缘水槽里效果还要好,很容易地就能进人体外脱离状态。
药物使弥生多次失败的实验得以成功。进人体外脱离状态以后,她可以准确无误地说出隔壁房间里的桌子上放着的EPS卡片(又叫“塞纳卡”,画着○+口☆等图案)的顺序。
在这里,他们证明了体外脱离是一种客观事实。这将成为本世纪的最大发现,真部和弥生狂喜不已。
在接下来的实验里,意识脱离肉体的时问以及到达的距离逐步增加,进展十分顺利。
但是……必须说明的是,这种体外脱离,跟弥生所期望的体验完全不一样。14岁那年的临死体验,是一种欢喜的、安逸的感觉,可是,利用药物达到的体外脱离,经常伴随着极度的不快感和不协调感,有时甚至是恐怖感。
第二本日记的最后记述道,真部开始为弥生担心了。由于弥生的意识长时间与内体脱离,丧失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感觉与感情的危险性越来越大。
弥生每次做完体外脱离实验以后,真部都给她做TPI(东京大学标准的精神检查)。检查发现,弥生的破瓜型精神分裂症的指数经常超标。
“体外脱离实验的第二天,真部又要为我做TPI。说实话,真部总是构泥于此的理由,我是不能理解的。一直珠联璧合的研究,开始出现裂痕。
我们的体外脱离实验还在受到各种各样的制约,无论如何要保证实验不被取消,是我们的当务之急。在这种情况下,真部居然提出暂时中止实验。我呢,跟他正好相反,提出了增加实验次数的建议。最后总算决定维持现状,我底了。合作伙伴性情变化无常,使我感到前途多艰。”
哪怕只读这一段,也能感觉到弥生对于真部的警告毫不在意,达到了令人吃惊的程度。这表明她的精神异常已经很明显了。
还有,在行文上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在第一本日记里,即便是记录实验的文字,使用的也是诗化的语言,处处透露出弥生的细腻情感。而到了第三本,就完全是机械的、枯燥无味的语言了。其差别之大,对文章心理学一窍不通的由香里也能感觉出来。
最后一天的日记是1月16号的。只有未加任何修饰的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预定明日凌晨进行体外脱离实验。在到达距离和时间上,力争更新记录。”
“你鄙视我了吧?”真部紧握着斟满了鸡尾酒的杯子对由香里说,就像一个没有背熟台词的演员。但是,由香里并没有鄙视真部,而且对自己仍然深深地爱着他,没有丝毫反感。
“这是理所当然的。”真部接着说,“我扔下高野,自己一个人逃命,完全陷人了恐俱状态。那时候……我怕极了。等我回过神来,正蹲在操场上发抖。回头一看,综合人类学系的大楼的第五层被压垮了,我真不敢相信那是现实。不可能回到实验室去了。她肯定已经死了。实际上,她确实是当场死亡的。所以……不,这不能成为理由。”
由香里心想,我该说些什么呢?说你不必自责,反正当时你也帮不了高野?说这是天灾,谁也没办法?说这些是应该的吗?
酒吧的钢琴手正在演奏《歌剧里的怪人》中的一段曲子。
由香里没有说任何安慰真部的话。真部扔下高野弥生自己一个人逃命,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个男人的耻辱。
由香里看见了真部内心映出的真部幼时的情景。真部好像是被封闭在一个不透气的箱子里,有人在外边拼命地摇晃那个箱子,真部在里边嚎哭着。看来那是一次使真部受到强烈精神刺激的事件。
由香里想,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是往事的回闪造成的恐惧,使他扔下高野逃跑的。
但是,真部没有言及幼时那次事件的意思。的确,站在大人的角度看待那次事件,也许是非常可笑的,特意说给由香里听,又有为自己的逃跑找借口之嫌。
“我是一个怯懦的人。”
“好了,别再……”由香里端起酒杯摇了摇头。
“可是……”
“谁都有害怕的时候,更不用说碰上那样的大地震了。好了,别再说了。”
真部自暴自弃似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由香里对黑人酒吧侍者做了一个手势,让他给真部倒酒。由香里运用自己的感情移人功能,早就知道那个黑人酒吧侍者不懂日语。
由香里合着钢琴优美的旋律,想起了“With one look; I can break your heart。”(只要看上一眼,我就能粉碎你的心)这句英文歌词,不由地打了一个寒战。
跟“矶良”发出的信息完全是一致的。
就这样坐在这里不紧不慢地喝酒,说得过去吗?
由香里感到,不安的情绪像一股冷气,从自己脚下爬了上来。
仅目前掌握的情况,已经知道“矶良”杀死了体育老师前园和另外两个同学,并宣布将于近期杀死大村茜。
现在回想起来,千寻的叔叔龙郎,很可能也是“矶良”杀死的。“矶良”杀人没有任何禁忌。她的记忆完全恢复以后,肯定要来杀掉真部的。
但是,为了说服真部接受危险正在来临的现实,由香里必须把自己具有特异功能的事实告诉他。这样做有可能使由香里失去一切。
“……不过,弥生并不恨我。她为了做实验,精神有些失常,但她是爱我的。”真部自言自语地说。
听了这话,由香里吃了一惊,“这一点我也知道。”
真部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
“弥生在您面前脱光衣服,把整个身体暴露在您面前,就算是在关了灯的黑暗的房间里,就算是为了进人绝缘水槽做实验,如果不是因为爱您的话,也是做不到的。”
“你说得对。可是……我背叛了她。”真部无力地把酒杯放在吧台上,“我明天到她的墓地去,向她谢罪。”
“墓地里,谁也不在呀。”由香里一字一顿地说。
“这我知道。不过,向已经亡故的人谢罪,除此以外……”
“她真的死了吗?”
真部看了由香里一眼。她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呢?
“她的遗体,是我亲自确认的。”
“的确,肉体的确已经死了。但是,弥生在肉体死亡以前,她的意识不是已经体外脱离了吗?”
真部呆呆地看着由香里。这样的想法,他一次也没有过。也许他是在下意识地抑制自己不去这样想。“这……可是,肉体已经消失了呀。”
“灵魂也升天了吗?”
“不,这么长时间脱离肉体的情况没有过。就算能够做到体外脱离,但脱离肉体以后不可能长期生存的。”
“您这个结论经过实验了吗?”
“没有……但,但是……”脱离了肉体的灵魂,可以生存多长时间呢?
真部刚刚端起酒杯的手僵住不动了,他看着由香里的脸,“等等!这么说,你认为她还活着?”
“至少有这种可能性。”
真部就像醉过去又醒过来似的,脸色骤变。反之他的意识却完全醉了。在酒精的麻醉下,复活的可怕的形象,在他的脑子里走马灯似地转着。
钢琴曲还在演奏,相应的歌词应该是,With one look; I' ll ignite a blaze。 I'll return to my glory days。(只要看上一眼,我就能把火焰点燃。我要返回我的光荣时代。)
“真是这样的话……不!这不可能!可是,万一她真的还活着,我该怎么办?”真部突然站起来,用手捂住了嘴巴。
恢复了感情移人功能的由香里,听见了真部心中的呜咽,“如果她的意识一直活着的话……我真不该进行那种该死的实验!我要是不给她服药的话……”
“真部老师!您不要紧吧?”
真部点点头,向洗手间走去。他走路的姿势就像失去了脚下踩着的大地。
第九章 冤魂寄生于千寻肉体
白天的武库川的景色,当然跟四天前做恶梦时看到的景色不一样。由香里顺着台阶走到武库川的河滩上。
由于不是节假日,河滩上没什么人,只是偶尔有带着流线型头盔的自行车竞赛的职业选手们,骑着专用赛车,在自行车专用道上飞驰而过。
千寻站在岸边,呆呆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