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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分第56节: 影(2)
欧阳突然想到妈妈。妈妈说你这孩子总是按自己的意思来,大人和你说那样做是不对的,你就非得自己去试。那好,我就看你在那里瞎折腾,什么都不说,你就觉得自由了,没人管束了。到最后我还不是看你又辛苦地折回来,就是没肯和我说,妈妈原来就是你说的那样。你说,你这个孩子,你的倔强怎么总是有偏差呢? 名洋当初和欧阳说“不是什么都能试的”那个时候,欧阳没把它当回事。名洋说“不要拿你的年轻,你的热情,就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副样子。”欧阳当时就觉得名洋损她了,而且一点根据没有。或许那个时候,欧阳已经隐隐决定要去酒吧了,她想让他明白他武断了,他偏激了,他就是不对的。看着童认真而温和的表情,欧阳除了摇头还是摇头。这些都是自己找的,一切像宿命一样。 “想什么呢?”童两手捧着,转着咖啡杯子,睁大眼睛看她,有天真的神色。欧阳有一刻觉得那眼神似曾相识,但又不记得哪里见过。 “没想什么。”欧阳看着童,笑着说,“童,你刚刚的样子真可爱,你知道吗,和你平时的感觉都不一样呢。” “平时是什么样的呢?呵呵。” “冷淡,漠视,有想法有主见。感觉上是个不太容易亲近的人。”欧阳笑,“可我觉得你真地对我很好,呵呵,而且没有什么理由,还有尹江。我觉得我是不是比较幸运,可以遇到你们这样的人。” “尹江?”童突然显得紧张起来,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平静,“呵呵,他的确是个好人。” 欧阳听出童语气里的不屑和反感,“童,你是什么意思?”欧阳隐隐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欧阳,很多事一旦被牵扯进去就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抽身离开的。”童认真地看着欧阳,“欧阳,如果你已经离开那里了,而且比较顺利。那么以后就不要再和他们有什么瓜葛了。你应该明白我指的谁,那真的是个是非之地。” “童,到底有什么事发生了,你能告诉我吗?”欧阳急切地看着童。 童把眼光转向别处:“欧阳,刚刚我可能急了点。过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得比较好,既然你也已经离开那酒吧了。你知道记得我说的话就好了。” 欧阳看着童美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忧伤的眼神特别动人。她安静地看了她很久,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和那个酒吧一点瓜葛都没有了,她觉得心虚。 “我知道有些事你不想说。你能这样提醒我,告诫我已经是发自肺腑。毕竟我们也不熟,我们又没有交情,我们除了在酒吧里打过几次照面之外就是大街上随处擦身而过的陌生人。......可我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傻子一样!大家都对我很好,我一直以为大家的关系像我看到的那个样子,可能会有那个圈子里的浮华,但大家的关系一直是安宁而明朗的。......现在有人和我说我错了,我彻底就错了的时候,告诉我指要承认自己错了就好了,别的什么都可以不明白。童,换做是你你受得了吗?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欧阳,我们既然可以说这些,你怎么还能用我们只是两个陌生人而已这样话来定义我们的关系呢。欧阳,我第一眼在酒吧里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让我感觉好亲切,一如看到几年前的我一样,青涩,纯真又带点倔强,我看到那种在我身上已经缺失很久的灵气。 后来眉姐告诉我是尹江找到你的,我想他还挺有意思,尽然能找到像你这样的女孩子。“ “欧阳,我和你不一样,真的,我一直都不想提那些过去的事情。”童一脸的忧伤,“或许你继续和尹江,赵眉他们保持疏离的关系,也不会如我这样深陷,可我真的只是担心你,你这可爱“孩子,和我当初的样子好像呢,你明白吗?“童不无羡慕地看着欧阳,嘴角有淡淡的笑,以及沧桑。 “童,对不起。”欧阳真想伸手过去摸摸她的脸颊,她的脆弱和彷徨真实而无处遁逃。欧阳难过起来。 “你知道吗?我一无所有,除了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我象你这么大的时候一个人来的北京,或许比你还小些。关于我的童年和成长,还有那个出了贫穷和愚昧什么都没有的家。我一心想出来,即便是饿死。你能想得到我那时的心境吗,那么小却一心的沧桑和绝望。”
第六部分第57节: 影(3)
“我一直都感激尹江,一直以来都感激他,真的。我当时去了他爸爸的那家娱乐影视公司当那种廉价的群众演员。七八月的北京,在热烈的阳光下等上一天,为的就是能赚到10块钱,买些最便宜的东西来吃,以不至于饿死。那样的日子,简直就是种炼狱,你能活下去,生活里就没有别的什么可以害怕的了。” 童的眼神是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她慢慢地说她的经历,一边等待心情的平复和沉淀。欧阳还记得第一次在酒吧见到她时她那种清冷的眼光,直到现在欧阳才多少明白那种清冷所要穿越的历练。 “后来遇到尹江,一个富家子弟和一个一无所有的女子,你觉得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那种最正常不过的纠缠。真的,一点都不会例外。”她说如果当时不是遇到尹江,无论是谁,只要能给她食物,能让她活下去,那她一定是跟他走了。“那是种生的可能性,您能明白吗,一种你要活下去的本能。我不奇怪周围会有这么多看起来很肮脏的勾当,一点都不。有人鄙弃她们,骂她们卑贱。可那些人能体会到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嘛,他们能意识到他们给自己定纯洁的标签时有多伪善吗?!在酒吧里我总是把自己该做的做完就离来,我和周围的人刻意地保持距离,我不想别人得知我的经历,介入我的生活。一旦他们知道了,而且注定要用他们的道德观来践踏我,我是一点解释和维护的可能都没有的。欧阳,我也不想和你说这些的,你是个这么纯的孩子。” “......可当时我难道就不纯了吗?”童突然难受起来,一手缕起鬓角的刘海,“难道我就注定要卑贱吗,这样的负累我要一直背着它是吗?!” 欧阳第一次看到童激动的样子,让她想到宿命。 “童,对不起。” “尹江真地对我很好,他找地方安顿我,给我钱花。”童没有理会欧阳,只是继续说她的往事。 童说那段时光是她一生里少有的阳光灿烂的日子。那种幸福的感觉,可以让她立刻死去,不后悔。那时尹江从国外的大学毕业,他父母就要他回来,接手家里的一家公司,慢慢的学起一些事务来。他一直很忙,忙着应付父母,从公司里的事务,到应酬和约会。他说他觉得累,他只是在学着怎样过日子,怎样变得和周围的人一个样子。这不是他想要的,一直以来。我说,你去忙你自己的事,你能给我这些,帮我度过了这么难的一段日子,我真不知道拿什么来谢你。 我不能总是赖着你,我要自己去挣钱养活自己。他说他会养活我,我什么都不要你做。 童说到这些的时候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幸福,欧阳想他们两个曾经一定很相爱,或许现在也是。 我说我明白自己的处境的,我们是注定不能生活在一起的,我们需要的空气都不一样。他说那你看怎么养活自己呢,你有手艺吗,你有体力吗,你确信你挣得到钱吗?我说我能唱歌,我有一副好嗓子,我可以去地铁的地下通道卖唱。当时他笑了又笑,很久才停下来。他说你得了吧,就他帮我买的那身衣服,我大概就得在地铁站那唱上一年半载的,他不信我还有养活自己的能力。我当时什么都没说就把桌上的那只花瓶摔在地上,摔得粉粹。我说尹江我很感激你真的,即便你现在要我立刻死在你面前,我一点推辞的理由都没有。我说尹江你要记得你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我一定会还你。 “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那个时候得自己真是太可爱了。你知道吗,我第二天就去地铁站的地下过道唱了一整天的歌,没卖水喝也没吃饭,我当时就觉得自己快虚脱了。” 那天,尹江说他整整找了我一个晚上,他说他从来没有那么原始地找过一个人,开着跑车一个个地铁站地找。尹江说他真的生气了。在地铁站里有那么多人看着他,他把她生拉硬拽地拖进他的跑车里,他都不知道周围的人怎么看他这样一个体面的男子。他说她真的很过分,车子都开在路上了,她还要他回去拿那个装钱的罐子,如果她非要从车上开门出去,那他也管不了她,不如死了算了。 欧阳突然想到尹江那张温柔的侧脸,想不出来那时的他会是什么样子。 再后来,尹江把童安排到父亲公司底下的某家酒吧里驻唱,就是现在欧阳和童一起去的LONELAND。 “我知道要不是尹江,我根本没可能去那里唱歌,更拿到不菲的报酬,也是因为他对她的偏爱,酒吧里所有的人才不会排挤她,给她颜色看。这一切我心里都明白,我什么都做不了就像他说的那样我现在需要依赖他,一点退路都没有。可我一直在尽自己的全力去做,无论是不是别人施舍的,你明白吗,在那种情形下尊严是件太奢侈的事情了。我知道尹江一直对我很好,我知道。所以我一直隐隐地希望有那么一天我可以偿还他的给予,我不想活得低三下四,尤其在尹江面前,因为我在乎他。” 欧阳突然奇怪地看着童。这样一个看起来淡漠或者说倔强的女子,在她面前说她在乎他,有一种显而易见的轻描淡写。 “呵呵,很没道理是不是?”童轻笑起来。 后来的一段时间,尹江经常去那个酒吧,看童在那唱歌,然后接她回家。童说他应该去忙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