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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源逍……”夙寐咬着牙,伸手往蒜夜香脖颈上抓了一把,尖锐的指甲让蒜夜香发红的颈部顿时火辣辣地疼痛。
“你这个不明不白在张家出现的女人!又懂得什么!我从小便和表哥一起长大,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夙寐吼着,掐着蒜夜香的臂膀,猛的将她从身上掀了下去。
“你知道表哥小时的模样吗?他因为贪玩而被先生打戒尺,他每一年生辰时张府高挂的灯笼,及冠时穿的衣裳,游园时吟对的诗句……你见过,听过,知道过吗?”夙寐的声音已经明显响亮了起来,也再顾不得已经散乱的发髻,狠狠地扇了蒜夜香一巴掌。
“这么平白无故地冒出来,说表哥要与你订亲,这样一直和我一起长大的表哥……”夙寐怒视着蒜夜香,紧咬着下唇,又劈头给了她一巴掌。
“我绝对不允许!你这个撒谎的骗子!”
蒜夜香抬手挡住了上空下落的手掌,狠狠蹬了夙寐一脚,夙寐哎呦一声,便捂着肚子从她身上滑了下来。
“我没有说一句谎话!那都是张源逍一字字跟我说的,你给他灌酒,还处处要我性命……”蒜夜香挥了拳头,又往夙寐挥去。
夙寐一把揪住了她的长发,狠狠一拽,黑发便像云雾般从蒜夜香的头上散落了。
“不知道你说的什么疯话,我哪里对你做过什么伤害你性命的事,也怪我不够狠心,只让你去洗了芋头,我真后悔,为什么不干脆把你丢到河里去!”
“呵,你不是已经把我推到井里了吗……”蒜夜香的脑袋被夙寐抓着,疼得几乎要崩裂开来,她胡乱挥着拳,而对手也似乎没有一点要退让的意思,在一片乌云翻滚间,不时可见不知从哪砸落的指尖,两个女人扭打成一团,俨然已是两匹杀红了眼的狼。
张府的家仆终于赶了过来,费了大力才将两人拖开,两个女人被众家仆架着,早已衣衫凌乱,气喘吁吁。
尉迟家的小姐与张四公子的宾客在院中大打出手的事很快便在整个张府传了开来,那天女侍们端着盘子在穿廊间并行时谈笑的都是这个,放下重物依在树旁偷喝黄酒的家仆们叽咕的也是这个,更有些听闻了八卦满脸欣喜着往自家主人住处疾行的通报者,那天的太阳还勉勉强强地挂在山脚,留在张府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了此事。
说是留在张府,亦就是不包括如下这几个人。
坐在刑部总文书房喝茶看文件的尚书老爷张亮,为天子交代下来的庙祀之行忙碌奔波的员外郎三公子张源冠,持着皮鞭抽打不肯交代案情原委犯人的狱头二公子张源泰,以及引发了这场战争却浑然不知的四公子张源逍。
女侍们来传报此事时,五夫人正抱着月琴弹唱着云水流觞曲,她一听,便立刻丢了琴,磕着瓜子赶了过去,这时蒜夜香与夙寐已经被人送回房换衣了,她砸吧了下嘴,又扭着腰回到房中,往脸上补了粉,这才踮着脚,跑到了大夫人的住处。
“夫人,要进去吗?”女侍小梅见五夫人只是驻足在院墙外,笑眯眯地往嘴里丢着腰果。
“罢了,回去吧。”五夫人见门外已经候了另外两位夫人的女侍,便知人已经到齐了。
小梅并不是很明白五夫人的用意,五夫人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对了夫人……”小梅犹豫了一下,还是赶着追上五夫人的脚步,“五小姐早上似乎身体又抱恙,夫人您好久不去,五小姐惦记着娘亲,您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了,大热天的出了一身汗。”五夫人轻飘飘道,嘴巴依旧嚼动着,“准备好汤水让我洗漱,对了,记得汤别烧得太热,还有,多提上一篮花瓣。”
千呼万唤
大夫人的房间还是上次蒜夜香见着的一番模样,那些家具全都庄严地伫立在该有的地方,偏厅已经让了出来,蒜夜香瞧了瞧,便发现这正是那天大夫人喝茶的房间。
褥子围了矮桌一圈,大夫人坐好,便屏退了周遭的女侍。
二夫人坐在夙寐身边,俨然已是一付盛怒的模样,她大又亮的双眼瞪着蒜夜香,将放在她膝上的夙寐的手紧握着。
“这种没教养又危险的丫头早该赶出府去!瞧瞧她将我们夙寐害成了什么模样!这样我要怎么向死去的弟弟交代!”二夫人声声厉色,几乎是这么吼道。
大夫人抿了口茶,眼眸还垂着,并未说话。
“是她先要杀我的,进张府的第一天,她就想用绑在屋檐上的木头把我砸死……”蒜夜香愤然。
夙寐脸上已经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挽着发,沉默地坐着,蒜夜香也不算好,她浑身都是被指甲抓出的血痕,发也是简单地披着,单一碰触,头皮就会剧烈发痛。
“笑话!你进张府的那天,夙寐还在自个儿府上呢。”二夫人猛地拍了桌子,桌面的几杯茶瞬间从边沿倾倒了出来。
蒜夜香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刚刚她确实是有些气愤过头了,可……
矮桌另一头还坐着三夫人,她脸上倒没了笑容,苍白着一张脸安静地坐着,她对上了蒜夜香的目光,但很快低了头去。
“你说你接连遭遇不测,可有人看到这些。”大夫人又喝了口茶,慢悠悠道。
“阿黑,阿黑看到,那木头从梁上掉落时候也是阿黑救了我。”蒜夜香急忙说,大夫人单是坐着,浑身都有着一股令人难以接近的威严,但就是那种威严让蒜夜香此时心安了些,她似乎比三夫人更愿意为她提供帮助。
“阿黑?”大夫人重复。
“就是昆仑奴,那个皮肤是黑色的人。”蒜夜香解释。
“呿,居然连奴隶都勾搭上。”二夫人嫌弃道。
“我可是亲眼看到这个女人先把夙寐姑娘扑倒在地,再一拳拳砸下去的,实在是太可怕了……”夙寐的另一边坐着兰棋,她忙附和道。
“是她想出了法子让安蓉送那个植物给我洗,让我浑身发痒,这也是我亲耳听到的!”蒜夜香再道。
“安蓉大早就出门了,哪儿有亲自给你送芋头这等荒唐的事。”兰棋立刻反驳。
“够了。”从大夫人处传来的一句话,便让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
“此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多生事端对张府并不是件好事。”大夫人站了起身,淡淡地扫视了两个浑身伤痕的姑娘。
“为一个男子成了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蒜夜香心中猛地一惊,大夫人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可就这四个字,便让蒜夜香起了十足的悔意,再看夙寐,也已经低下了头去。
“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源逍如何选择,你们暗地里如何争斗,我都不会再过问。”她端起茶,将最后一口饮尽。
“但你们要是让老爷操心,将张府闹得夜无宁日,会有什么后果自己就该掂量下。”
大夫人说罢,唤了女侍,女侍便开始收拾桌上的茶水。
“你就这么饶了那丫头?她今天会打夙寐,明天说不定就藏了刀子!”二夫人猛地打破了大夫人话语后的宁静,她的一只手还紧握着夙寐。
“此事不必重提。”大夫人迎上二夫人的眼,她比二夫人要高上半个头。
“我不会放过这个臭丫头!她敢把我尉迟家的人打成这样,我绝不罢休!”二夫人上了火气,鼻翼两侧的皱纹因愤怒显得更深了。
“也就是说你不同意我的做法。”大夫人面无表情道。
偏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大夫人与二夫人这样对峙而散发出的气焰让其它三个年轻女子都不敢吱声,三夫人裹在那身宽大的衣衫中,瘦削的脸庞艰难地抬着,往后挪了几步,一言不发。
“不错!你那自认为孝庄齐天的做法!就是任由着什么都不管,才会把你儿子教成那副模样!”
“啪”的一声,二夫人激动的脸上便挨了一巴掌。
大夫人面容冷峻,脊背僵得很直。
“你最好明白孰妻孰妾,再想想能不能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
她一说罢,便拂袖离开,身上那件端丽的鱼纹衣衫顺势被风鼓动地披散在地面,随着大夫人的脚步,不徐不疾地离开了房间。
“那个臭女人!”二夫人吼了一声,反正的下颚令人惊骇地抖动了一下。
她整个人疯狂地往外扑了过去,与此同时,夙寐与兰棋还有周遭女侍一齐围了上去,蒜夜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房间顿时充斥足了叫骂声,规劝声,还有衣物撕扯的声音。
“姑娘,大夫人吩咐您在此小歇一会儿,过后她会来询问你关于被加害的事。”蒜夜香刚到门口,一旁侯着的女侍便这样道。
望着门外浸浴在一片橘黄色夕阳下的花园,蒜夜香突然对大夫人起了一阵敬佩之心。
“夜香呀,你没事可真是太好了。”背后起了声音。
三夫人苍白着削瘦的脸站在门后,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
“我可担心你出了什么事,瞧你为了源逍成了这番模样,真是惹人心疼啊。”
蒜夜香点了点头,并未回话。
当蒜夜香从大夫人的院中走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对大夫人一五一十说了事情的经过,大夫人听罢,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对蒜夜香说:“既然你与昆仑奴已经熟识,我会同老爷说,让他做你的贴身奴役。”
这倒是一件好事了,想到阿黑今后能与她贴身相伴,也是多个可以随时交谈的人,再加上他那健壮的体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