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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娘是可怜,徐家小姐也挺可怜的……听说那胭脂真的加了剧毒,现在也没一点好转的迹象,原本是大喜的亲事,也只能先算了。”
“没有立刻冲到张家,徐大人也是忍耐非常了。”
张源逍没有说到李轻飏,他与蒜夜香也是刚从李府回来,本意气风发的门下侍郎就在一夜间变得憔悴不堪,他不只要抚慰中书令与未婚的妻子,想必对着五夫人也是有了无法抹除的歉意。
“哎。”蒜夜香与张源逍同时叹了口气。
“源逍,我们今后……不会再发生什么大事吧?”蒜夜香望着身边的丈夫。
“不会的,等下月考了科举,封上官,只要每日定着去做活便是,每月拿着固定的俸禄,每天做完事情便回家,你就在家中等着我,然后我们一起吃晚饭。”张源逍将蒜夜香搂进怀里,他曾向往那些茂密的树林,遍山嶙峋的石块,还有各色奇异的物件,而现在既然那一切都已经离他远去,那至少还能守护在妻子身边,按部就班地过好每天的日子,只要两人不出事,平平安安地过下去就好。
蒜夜香靠在张源逍的怀中,张源逍的下巴轻碰到她的额头,大概是出了些胡渣,引了一阵刺痒,但蒜夜香没有移开。
外头突然一阵喧闹,蒜夜香起身,才与张源逍看了一眼,门便啪地一声打开了。
站在门外头的是二夫人。
二夫人脸涨得通红,双眼显得很大,上下都有些红肿,看着那两颗眼球便像是往外凸得要掉落下来。
在二夫人身后跟的是兰棋与兰琴,两人发鬓凌乱,气喘吁吁,自然,再后头是一堆神色惊慌的侍女。
“发生什么事了?”张源逍问。
蒜夜香莫名地看着二夫人,两人的眼神刚一对上,二夫人的眼猛地一瞪,突然便往蒜夜香那儿冲了过来,蒜夜香没料到二夫人会做出这样的一个动作,幸好张源逍将蒜夜香一拉,二夫人的长指便扑了空,但还是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刺啦声,张源逍的下巴处便出了一道血痕。
“二娘,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张源逍护住蒜夜香,他们两人全然不知二夫人的愤怒是来于何处。
“安蓉……安蓉那个小贱人有没有跟你说过!”二夫人喘了两口气,身子就开始发起抖来,看着蒜夜香目光炯炯。
“二娘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源冠走了!大家都去了李府的时候,他带着安蓉那个小贱人走了!”二夫人说到源冠两个字,泪突然便崩了出来。
蒜夜香惊愕了一会儿,但立刻她便想到安蓉那天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张源冠说会带她离开,所以有一天如果不见了,千万不要感到奇怪。
但偏偏是这个时候,想必他们还没有见到五夫人在李府发疯的那一幕,趁着大家都去了婚宴,便借机离开,永远都不回来了。
二夫人在蒜夜香眼中看到了异样。
“你知道什么对不对?安蓉她对你说过对不对?我就知道那种女人在家中不能留,一天到晚黏着源冠,没了孩子不说,一定没了孩子怕源冠离开,就直接带他走!这府上和她交情最好的人就是你,她一定对你说过,对不对!对不对!”
二夫人几乎是发了疯一般又要往前冲,身后的一堆女人忙将她拦住。
兰棋也拦着二夫人,她脸上的伤比兰琴重一些,蒜夜香突然想到那天兰棋也听到了一切,但看她现在的伤势,想必也是什么都没有跟二夫人说。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的两个儿子,一个这个样子,还有一个好不容易……还离了这个家!这家是狼窝吗!是虎穴吗!为什么就这么离开!”
二夫人哭喊时,墙那头又传来几句五夫人的声音,五夫人好像不喊了,也不哭了,开始唱起歌来,那歌的调子绵软幽长又期期艾艾,像团浸湿的纱布般裹着二夫人的哭声。
“或许是一同去了哪里游玩,过几日就回来了……”张源逍边护着蒜夜香,边安慰着二夫人。
“回来?怎么可能回来!礼部的人说他前几日已经交代好活计了,这离任书在这儿,就在这儿啊……还有安蓉那小贱人的房间,她那些破东西也卷得干干净净!”大概是张源逍的安危让二夫人软了声音,抽泣声便越来越大,“我的源冠……我的源冠……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蒜夜香有些同情二夫人,她的目光无意间与兰棋对视上了,却又很快地互相移开。
即使这样,她还是什么都不能说,离开张府,对张源冠和安蓉来说都是好事吧。
如果可以,她也想与张源逍也一同离开,将这张府纷纷扰扰的事情全都丢开。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二娘你不要伤心……”蒜夜香说这话时声音很低,她知道二夫人听见了,虽然二夫人没有回头看她,但听了那句话后,二夫人的哭声已经变得声嘶力竭起来。
“真的是被妖物缠上了……这宅子中邪了……一定是被妖物缠上了……”二夫人边口口声声念叨着边哭。
蒜夜香打了个喷嚏,右边的窗子灌进一阵冷风,院中有几棵树已经被锯得只剩下一些杆子。
这张府真的有妖物么,那妖物又是些什么呢。
大难临头
徐府。
“老爷,外头……”家仆话未落,一个杯子便砸了过来。
“我早说过,不管是张家的人还是李家的人来了都不见!”中书令徐光大喝,爱女徐娉婷现在整日闭门不出,以泪洗面,他不但找了长安城最好的医官,连那些胡人医师,卖艺郎中,能请的全都请了过来,但所有人对徐家小姐的伤都无能为力。
每日坚持擦药膏,才能让脸部不溃烂下去,调理得当,也许伤痕会淡下一些,当徐光问要多少时日会淡下时,那郎中支支吾吾说,大约是十几年或者几十年吧。
现在李家的人和张家的人日日在外头求着见面,不想见李家人,是徐光心里还有气,徐娉婷也不想让原本的相公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不过等气消了,找着台阶,徐光还是会把徐娉婷嫁到李家的,毕竟现在女儿这个模样,李轻飏还愿意承担责任已经相当难得了。
对于张家,他现在恨不得一把火把张家烧个干净。
家仆在一旁瑟瑟发抖,把杯子收拾了捧上前,咽了下口水继续道。
“老爷,不是李家的人和张家的人,是程大人,卢国公程大人……”
徐光疑惑:“卢国公?我平日与他没什么交情,出了事,倒是过来看望了?”
现在徐光说话很难有好气,那家仆抖着胆再说了句。
“程大人说,有要事,一定要与老爷商量,老爷不答应,他便不离去……”
卢国公进到徐家偏厅时见到徐光时徐光青着个脸,但还是僵硬地迎了卢国公坐下,命人奉了茶。
“徐大人,这回我过来,闲话也是不多说了。”卢国公也没有笑容,他让人带了些小礼物,徐家的仆人已经接过去了。
接着卢国公看看徐光,又看看周围候着的徐家仆人。
徐光明白了意思,让那些仆人都退下。
“程大人有话但说无妨。”
“令千金近日发生的事我也接到了消息,我知道徐大人一定咽不下这口气。”卢国公身形消瘦,特别是与中书令徐光比起来,说话时高出的颧骨很是瞩目,因此他毫无表情说出这些话时,让人看着听着都有些发悚。
徐光点了头,卢国公接着道。
“不瞒徐大人,这张家与我们程家也素有渊源,没想去了广州一回来,这渊源就成了孽缘。”
“此话怎样?”
“我家小女心系张家四公子,若我早知道她对张家四公子还没忘情,就该早点出手,也不至于落于这般田地……不瞒徐大人,小女她现在被张家人弄得……”卢国公把茶杯往桌面一顿,水便顿时洒了出来。
“小女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对外虽是称了病,但现在……虽然有时是好的,但见了男人,即使是男仆也会吓得大叫,如今我根本不敢靠近她,医官也是……派了几个学医的女童去,也大概知晓了一些……”
徐光惊讶了,他之前对程家的事并没有太大了解,但从卢国公的眼中已经完全看到了与自己同样的愤怒。
“小女受了这般的侮辱,不管小女做出什么事,也不该将她糟蹋成这样……”卢国公已是咬牙切齿,“我不断找医官来治,他们也只能说慢慢调理,是个心病,等于我这女儿就是废了,我的素素……”
“那卢国公这回来,难道……”徐光试探。
卢国公抬头,对着他一点。
“听说张亮在各地养有假子五百,关系可都好得很,不知徐大人可知否?”
“养义子又如何?”徐光问。
“张亮在与我们喝酒时曾说,每日梦见右手臂有龙,一碰就腾空而起,欲压东方,徐大人你可曾听到?”
徐光明白了卢国公的意思,两人相视一笑。
“真是巧着,老夫也听到那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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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家疯疯癫癫了三天后,五夫人被送去了长安城后山的菩提寺。
张亮始终没有把她直接交给徐家,虽然花夜的事让他已经恼羞万分,但看着她那副痴傻癫狂的模样,张亮发不了什么火气。
她已经是个疯人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再去计较她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对着外人这么说,对着自己也是这么说,再怎么花夜也是被纳进了张家,到死她也是张家的人。
送花夜走时,忘风哭着喊着跟在后头,怎么都拉不开,花夜离开张府时打扮得很漂亮,依然穿着红得像火的衣衫,见了轿子就欢天喜地着钻进去,口里还喊着少主人你终于来娶我了之类的话。
五夫人虽然走了,但整个张家却仍像是被笼罩在一层妖雾当中。
二夫人脾气很不好,随处可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