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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来的乱说,这话让公子们听了去可不好。”令尹连忙掩住上柱国的口,快步携他走出殿外,走得远远的,才道:“王的确是宠信国师师徒有些太过,只是以国师在大秦民心的地位,以永定侯食邑巴地的权势财富,而今大秦经不起动荡,这口气你我除了硬咽下去还能往哪里撒?”
上柱国一愣,没有想到在气头上的令尹想的原来这么远。他当然也没有想到自己与往另一方向行的死敌这刻竟是异口同声。
往国师府驶去的马车上,老人眯着眼睛,缓缓道:“五万军权说给就给,他是把你当公子栽培了。”
燕南山咧嘴一笑,一脸真挚的答非所问:“我与永安说了派五万兵马接应,幸好不辱使命,要不难得建立的信任也就没了。”
燕朝归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是叹徒儿回避他的话题还是叹他那句话的小家子气。燕南山听了那声叹息却道:“师父就不要扮老成了,明明就不像。”
燕朝归差点没把胃里的酒都吐出来。燕南山还安慰似的扫着他的老背。
燕南山挑眉,理所当然的道:“这乃自然。”
燕朝归淡淡道:“你用梁州桃林的酒引诱她了?”
“什么引不引诱的这么难听。”燕南山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口。还未问师父如何得知,师父却又问:“她请过你吃核桃了?”
“你难不成还长了双眼在我身上,怎么连这也……”燕南山漫不经心的说着,却发现老人的脸色一点一点在变。
“真像……真像。”燕朝归惨然一笑,燕南山望着师父呢喃着,那副终于真正像个垂暮老人的样子把他吓了一跳,却又不敢打扰。燕朝归忽然道:“她接受你的酒,还送你核桃,是把你放在心上了,莫要辜负她难得的放在心上。”
燕南山还想说他为什么忽然变得唠叨多事,老人却敛容沉声问:“在临都里你可去过什么地方?”
燕南山感觉这是最多疑问的一日,而且师父还不太打算解开他的疑问。“永安公主与南山到过朝陵。”
老人阖上了眼睛,燕南山看不见他眸里的感情,只看见了他微微颤抖的身躯。燕南山发了话,眼盖依旧是合着的,声音不似颤抖的身子,异常的平静:“朝陵的布局……如何?”
燕南山的回答言简意赅:“与朝天宫一模一样。”
“仅凭言语描述便能还原阵法,这昭恒——”燕朝归没有说下去,叹了一口气,双眼仍是合着。“永安公主在朝陵阵法中如何?”
燕南山想也不想便道:“如临自家。”
燕朝归没有再吭声。一片漆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抹藏青的身影,顾盼之间风华倾城,喝酒是一整坛一整坛的如男人爽朗,徒手像撕纸般不费吹灰之力的剥着核桃壳……
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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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齐兵马这次只行了十一日便到了钟山之北。当初领朝廷援军到江陵的都尉木迟此刻已擢为裨将,扎好营帐后捧着一卷钟山山势图走进主帐里,毕恭毕敬的躬身行礼,才摊开地图,指着一处道:“末将曾派斥候查探,钟山中有一小道自钟山南直通钟山北,此路虽两崖峭壁却并不难行,公主可要连夜自此路过山,借夜色掩护袭沧越联军一个措手不及?”
昭晏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移向他。“沧越联军什么时候到的钟山南?”
木迟谨慎的道:“斥候说一日前刚到,不过还未有发起进攻的意思,只是驻扎在山南。”
昭晏的目光从木迟的脸上移到帐顶,那里似乎穿了一个小洞。“沧越两地比临都都要与钟山近,为何他们一日前才到?姬虞与姜朝云定是好整以暇的在山南等着我们,木裨将能探出山间小道,姬姜二人又怎会探不出来,且秦军五万未到,我们若贸然出击不过是给了沧越伏击我军疲兵的机会。”
昭晏说着,只觉一阵不舒服。秦军五万未到……却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到?却不知还会不会到?
木迟听着那番话却只觉自己一个字也无法反驳,此刻方知自己从来以为自己聪明绝顶,却终究思虑远远不够。
“木裨将早些休息,用兵最忌疲劳。”昭晏淡淡说着,见木迟应了声又转身欲去,在他准备揭帘而出时却忽然叫住了他:“明日让兵士们留在原地,你我带些人马到小道视察。”
木迟转身,只见昭晏的目光定定的镇在了地图上的一点。
木迟眸光一亮,直到丸子捧着脸盆一脚踢开帐帘冲将进来才低首“诺”了一声,转身出帐。
昭晏只看了一眼嘴角还残留着油腻的少女,早已习惯了她不问自闯,也懒得去说她了。脑海里掠过的,只是出征前夕在长乐殿沈沉鱼说的话,还有,暮云宫。
暮云宫大门在三年来第一次被打开。五十七年来第一个与最后一个踏入暮云宫的人,仍是她。
暮云宫大门一开,眼前出现的不是五十七年前齐宫城刚落成时那座宫殿的样子。四面高墙之内没有当初的金顶大殿,入目之处只有一所木屋,与,很多很多的野草。
看得出来,建屋之人显然并不懂得建屋,打理花丛之人显然也不懂得打理花丛。歪歪斜斜的木屋竟能苟存至今是一个奇迹,野草这么蓬勃也没有弄死那些疏疏落落的桃枝也是一个奇迹。
江陵城头呷着酒时的闲言闲语,早已被她抛诸脑后,此时此刻才忽然回播。“我心目中的家,不是宏伟宫城,只是一座木屋,屋外要栽满四季花草,春时桃花、夏时清荷、秋时枫叶、冬时梅花都可以入酒,酿了埋在树下,这样一年四季都拿着一壶美酒在树下小酌……”
那人手中摇着一壶梅酒,用有些奇怪的眼神望着她。“朝天宫……是这样子的?”
她摇了摇头。那人笑道:“你回宫之后把朝天宫拆了重建不就成了?”
她哑然失笑。“那长老们还不把我拆了。”
那人静默半晌,哈哈一笑:“原来云朝君也有这样婆婆妈妈的一日。”
原来到了最后,自己竟然比那个拆了皇城宫殿重建的人还有瞻前顾后、婆婆妈妈。
昭晏走出暮云宫,却见太后直挺挺的跪在了宫门外。昭晏背转身子,目光也从她身上逃开:“你这是何苦呢。”
“如公所想,此处一草一木确是先帝亲手所修。”太后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昭晏不想去听,却无法闭上自己的耳朵。“先帝晚年日日在暮云宫闭门不出,从不许人侍候,不许臣下入内禀报,连我们仨——我们母子和原……原来的晏儿亦不得入内。”
昭晏一怔。“是以天统末年姜氏得以自立,宣永初年前越得以复辟、商氏得以割据?”昭晏笑着,摇了摇头。“可是……这又与我何干?”
太后脸色大变。“先帝这是为了云公……”
“所以我要保他儿子?”昭晏倏然转身,眸光如刀,死死盯住那一脸凄楚而兀自倔强的妇人。“我为昭齐领兵,守诺也罢,还情也罢,不过为了完成与昭恒的未竟之愿,昭恒的家族子嗣与我何干?”
顿了顿,一口气好像还未发泄全毕似的,续道:“太后莫要再用昭恒来说云某人,一个男人的元妻给亡夫以前的心上人下跪哀求,这不是昭恒的妻子所为,也不是云某人看得起的人所为。”
太后面色煞白,声音微微颤抖:“云公是不屑应沉鱼一个祈求?”
“沈沉鱼,没有人可以看不起你,包括你自己。”昭晏缓缓说着,微微昂首望向天际:“那如果,云某人让太后把昭氏的一切给我呢?”
昭氏的一切,弱智的也不会听不明白那“一切”指的是什么。太后咬咬唇,良久,才一字一顿的道:“只要云公不把它交给外人。”
“外人?”昭晏不解。“例如谁?”
太后从牙缝中一个一个的挤出三个字。“燕南山。”
他?昭晏还是反应不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码了字默默爬回去做数学题……QAQ考试的孩纸伤不起
☆、钟山之役
“报,一舍外发现敌军行迹!”斥候大汗淋漓的奔至帐前。齐军此时已跨过了钟山,走的自不是那条山中小道。
昭晏踏出主帐,放下帘子,“丸子!”少女一蹦一跳地走到公主身旁,“咚”的一声跌趴地上,模样滑稽可爱,让她几乎要笑出声来。丸子贴地听了半晌,笑嘻嘻地起身,说出的话却没有丝毫笑意。“骑兵先行,距离缩窄至二十里。”
“在我翻山越岭时以静制动,待我疲倦时一鼓作气,不愧姬虞善忍。”昭晏环视眼前等候下一步指令的众将。“然本公主算的就是这一步,又何惧之有!”
昭晏顿了顿,目光移向木迟。木迟敛神沉声道:“末将在。”
昭晏直直的望着他。“裨将木迟听令,率五千黑甲骑为前锋,迎战沧越联军。”
木迟单膝跪下,毫不犹豫的喝道:“末将遵令。”
这是把自己交给她了。昭晏点了点头,转头望向另一中年裨将:“裨将公孙肆听令,率右军自原路退回桂阳。”
公孙肆像是没有觉得有任何问题般,领命而去。昭晏微微侧首,对边上一人道:“校尉鲁攸听令,率左军退回桂阳与公孙会合。”
中年校尉领命而去。昭晏面前只剩下了一人。那人不待昭晏说话,已抢先道:“末将已遵公主吩咐成事。”
昭晏对他的话恍若未闻,淡淡道:“子融,你可知本公主现在要你做什么?”
那人低眉,毫不犹豫的答道:“率中军原路后退,化整为零,埋在沿途。”
昭晏的眸子里恢复了一些笑意。“子融可知为何本公主偏偏起用一区区都尉领二万中军?”
子融摇了摇头:“承蒙公主厚爱……”
昭晏挥手打断了他千穿万穿也不会穿的马屁。“本公主托尔以重任,不过因为你是唯一问过本公主‘为什么’的人。”
子融愕然抬首,那愕然的表情却很快变成了了然。公主说出要他做的事时,他的确问了一声为什么。而公主的回答,已让他当初的最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