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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成协议,它就变得一文不值,像那切垮了的石头……”杧的目光扫向屋角,屋角静静
躺着一堆石头。然而,开切之前,它们是那样充满着诱惑,使多少人热血沸腾浮想联翩。
“美丽的姑娘,我这样回答,不知是否使你满意。”杧望着我笑了,笑得慈爱安详。我
咀嚼着杧的话,像嚼槟榔满嘴苦涩一直苦到心里。我默默无言地挥手与杧告别,建国牵
起我的另一只手,像是牵着一只迷途羔羊。杧的话击中了我与建国的痛处,这点我已经
正视,而建国却是不愿承认的。正要上车,身后追来杧的喊声:“喂,姑娘,你外公的
石头可以擦出个好品相来,你愿意把石头留下来吗?”我回转身摇摇头。“难道不想圆
你外公的梦?”杧脸上满是期待。我坚决地接着摇摇头,那石头在手里沉甸甸的,外公
的梦在我心里也是沉甸甸的谜团一般,留着它吧,不堪回首的往事,亦无需重写。
回去的路上,璞把车开得飞起来,说要赶在天黑之前跑完那段山路。我心里没有了
对山高路险的恐惧,有的只是对自己模拟性的审讯。我紧张地望着窗外绯红的残阳,那
色调让我一下子想到了血……血呵!母亲的下身几乎全泡在血里,她所有的精气神都被
血带到孕育梦想的子宫里。然而,梦想破灭了,她欲刮空留有悔恨的子宫。刮宫后的大
出血夺去母亲的性命,她为一个不值得爱的男人献出自己的一切,所有的承诺到头来是
一句空话!我没有泪水,站在母亲跟前,母亲的痛苦屈辱与绝望正一点一滴渗入我的骨
髓。我想嚎啕想嘶喊想说一声:妈妈我爱你!可是,我紧咬住下唇,眼前是一片血腥的
绯红……“紫玉紫玉。”我被建国的喊声惊醒,原来我的手正抓住他,手指在他手背上
留下深深的抓痕。“你累了,睡一会儿吧。”建国抬手搂住我,我靠进他怀内,疲惫地
闭上双眼。
璞打开音响,提醒说听听音乐,最好别睡觉。乐声渐起,很空旷很原始很放纵感情
的乐声,是郑钧的那首《回到拉萨》,“……拉……呀伊……萨……感觉是我的家……
回到我们阔别已经很久的家……呀伊呀伊呀……”泪水终于沿着鼻沟淌了下来,透过水
雾,我看见了车外的天空,被暮色包抄得仅剩下山尖上一块蔚蓝的天空更显得高远深邃,
那里是否就是天堂之门?是最后的归宿。什么叫归宿,保罗·克洛岱尔说:“那就是达
到完全无法回返的境地。”克洛岱尔曾经是罗丹的情人,罗丹抛弃了她,她最后归宿在
精神病院。一群叫不出名的鸟儿从天上掠过,宿鸟归林了,可是我到哪里去?郑钧还在
咏叹:“拉……呀伊……萨……感觉是我的家……回到我们阔别已经很久的家……呀伊
呀伊呀……”泪水又淌了下来,一只手正在那里等着。建国笨拙而万般柔情地替我擦泪,
我的心不禁开始呻吟:哦,妈妈妈妈妈妈……
天擦黑下来,白天看得还起眼的公路此刻像条被山风吹得直抖的丝带。璞安慰我们
不要紧张,说他闭着眼也能把车开回景洪。但是,他要求我们一定不要睡觉,以免急刹
车时磕着鼻梁或者碰了眼睛。“最好讲个故事,要么说个笑话。”璞明确提出要求,我
心里很乱,无法去响应。车内一阵沉寂,听得见山里隐隐传来的一两声凄厉的鸟叫。
“我讲个故事。”没想到建国开了口,这对于平素寡言的他来说不能不算作意外。我当
然吃惊,可更吃惊的事情还在后头,那就是他讲的那个故事。
“我有个朋友叫拴,名字很土,心气却很高。”建国语气平淡,我听了心里又一跳,
记起曹先生曾无意中讲起建国的小名叫“拴”,意思是拴牢了,别丢失。那时他爸妈正
在南下大军的队列中,将出生不足两月的建国托负给了一户农民。建国继续讲着:“拴
的父母都在部队,战事紧张时把拴寄养在农民家……后来因失掉联系,直到拴7岁,才
回到父母身边。进了城的拴十足放牛娃模样,不识字不懂得城里人规矩,因此受过不少
嘲讽,因此拴下决心要使自己成为上等人。拴的父母都是高干,他的理想没费什么周折
便得以实现:从名牌大学毕业,在政府机关工作。到了该谈恋爱的时节,也有姑娘爱慕
的眼光盯上拴,找谁呢,拴举棋不定。从内心讲,谁都想找个柔情似水倾心相爱的姑娘,
可是理智要求他务必为前程仕途着想。就在这时有人出面做媒,媒人是拴母亲的上级,
提的是拴父亲上级的女儿。于是,父母先乐意,回头再找儿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终于
促成这桩婚姻。新娘是主谋,自然对新郎十分满意。新郎看重的是权势,对新娘也就爱
屋及乌。这个不咸不淡不苦不甜的婚姻维持了20来年,直到长大成人的儿子即将出国留
学。”
建国停了下来,夜色中我看见他眼里有跳动的光点,难道是泪光?建国接着说:
“拴功成名就,黑发中掺杂了白发,有一天他突然感觉自己半辈子当中还缺少点什么。
思来想去,觉出是缺乏真爱,也就是长相知勿相忘的铭心之爱。促使拴回首往事思考人
生的原因之一,是他还在刚满40的黄金时节便患了阳痿症。他不愿就医,因为难以启齿。
他离开京城,去到南方,他要逃避,面对强人似的妻子,他时时感到自己是员败将。”
听到这里,璞扑哧一笑,说:“嗨,这叫男人吗?这还算是男人吗?这人就该当太监!”
建国喘了口气,说:“拴的妻子的确太强,她像元帅训练士兵那样操练自己的丈夫。起
初他们配合默契,同心协力攻克仕途上的明碉暗堡。后来,随着职位的不断升迁,拴心
中的那份喜悦日渐褪色,他更多体验到的是疲倦和乏味。但是,妻子却相反,认为拴正
处于长跑运动员冲刺前的疲乏调整阶段,她给拴订的目标是市级领导。拴当时官至委办
级,就差一步,加油!鼓劲!妻子如同啦啦队员,狂热绷紧她的每根神经。对于拴身上
出现的生理病态,妻子不以为然,说都一把年纪了,还在乎那玩意儿,要紧的是建功立
业。她恨不能拴当上国家总统,她就是那第一夫人。”这时,璞打断建国的话说:“你
那个朋友算是彻底被老婆埋葬了。当官就那么重要?人家温莎公爵还不爱江山爱美人呢。
我要是遇上喜欢的女人,莫说是官,就是搭上性命我也情愿……”话音未落,只听见璞
一声大喊:“不好……”随之而来的是骤然亮起的光柱,像闪电亦像极光,强烈地令人
恐怖和窒息。紧接着,我的身子重重向前撞去,我意识到是车祸发生了。就在这一刹那
间,建国扑过来严严实实抱住我的脑袋。一声沉闷的轰响过后,我仿佛坠入深渊,四周
漆黑一团,静得叫人发怵。“我死了吗?”我问自己。所有的赌局都已结束,输家也成
为永远的赢家。建国呢?他无比果敢地保护着我,他若健在,肯定会替我掬两行清泪。
我想睁开眼,在赴阴曹地府之前再看他一看。我讲不清想看看他的原因。
我撑开眼皮,感觉出建国的手还紧抱着我的头,我用力抽身出来,两手摸索着建国
的脸,有鼻息就证明他活着。突然我触到粘乎乎的液体,当我把手颤颤地移到鼻尖下,
浓烈的血腥气叫我陡然感受到死亡的恐惧。我“啊”地大叫一声哭了起来。璞呢?我想
到了璞。正当我分不清生死之界的时候,漆黑之中车门哐当响了一下,随后车外响起璞
有气无力但仇恨万分的骂声:“我操你八代祖宗……你的眼睛做什么去了,剜下来喂狗
吃了?”接着又有一些声响发生,有走动声说话声。这些告诉说我还活着,可是建国呢?
顿时悲从中来,我抱住建国开始了嚎啕,血从他额角沁出,可能是撞到车窗上所致。不
知过了多久,车外还响着璞没完没了的骂声,建国突然轻轻哼了一下,并且掀了掀眼皮。
尽管黑,但我看得真切,我惊喜地喊道:“醒醒呀你醒醒呀我是紫玉我爱你你千万别
死……”在我声嘶力竭的召唤下,建国清醒过来,他费力地咧咧嘴,算是一笑,说:
“你没事吧。”我满眼是泪地点点头,头一回动情地看着他。他又说:“刚才我做了个
梦,好像听见你在宣誓,说你爱我……没听你说过爱字,请再说一遍……”这时节,理
智没能管住我,重复了一遍“爱”后,我俯身长吻建国。突然,手电光惊扰了我与建国
的缠绵,是骂够了的璞想起要查看他的乘客是否健在。发现我们安然无恙,璞高兴地打
了个唿哨道:“我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四
璞的车被迎面驶来的吉普撞坏,之所以没被撞下山去,全在于璞的反应敏捷技高胆
大,他在情急之中硬将车碰到山壁上,才避免了一场坠崖的悲剧。肇事的司机对璞千恩
万谢骂不还口,并掉转车头把我们连同小车一起拖回景洪,当然还得赔上一大笔修车费。
回到宾馆已是半夜,找医生给建国作了检查和包扎,死亡的恐吓让我们全无睡意。建国
叫侍者送来一对红烛,我关掉顶灯,柔柔的烛光里,我们静静相视而坐,像素昧平生的
路人,也像是喜迎金婚的夫妻。“看着我,”建国说,他伸过来他的手,又说:“我要
娶你。”我没有去接应他的手,说这是不可能的。这句话叫我不知是高兴还是烦恼,理
智到底战胜了脆弱。我要告诉他由于那个赌局导致了那个寒夜的骗局,我不值得爱,我
是冷血动物。“什么都不要说!”建国制止我要坦白的冲动,他起身拥我至床前,轻轻
地替我解开睡裙的绊纽……
起风了,季风带着百年相思,急切地一回回穿隙而过,抚弄摇曳玉树千姿百态欲罢
不能;下雨了,骤雨饱含不尽情愫倾泻而下声声不断,滋润催发花枝挺秀含苞待放。风
雨交会,天地浑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