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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俩进了接机厅,好几个伯母已经站在那里了等了,一看见我们就冲我们招手。
我哥不大爱过去,可我不怕,不就是爱给我爸介绍对象给我说个小妈么?我颠颠地奔过去叫了圈张伯母王伯母李伯母陈伯母。
“明明啊,这回你爸可真有喜了。”
我愣怔了几秒。
有喜?怀上了?不可能吧。我爸正宗爷儿们。
陈师母继续道,“你说这是不是缘份,你爸爸这次居然遇到文秀了,我们老陈说了,两人这次感情发展得很不错。”
我嘿嘿地陪笑。我爸身边就没断过围绕他的女人,可到现在我爸也只拥有过我妈一个女人。
但文秀确实有点儿特殊。文秀是我爸的弟子,其实也就小我爸三岁,打学画那会儿就暗恋我爸,还曾经试图冲击我爸和我妈情比金坚的婚姻,最后当然撞得头破血流,于是远走异国他乡了。
但我妈临死前交待过,“老何啊,这一辈子跟你我挺知足,但你也不必为我守着,缘灭也是为了缘起,只要我有一个要求,你要续弦,也要续文秀那样的,不然我心里不安生。”我爸当时气得满脸通红,要不是我妈真不行了,准得暴发家庭战争,总之,这位文秀也算我妈亲点的小妈。
其实我挺佩服我妈说话的。
缘灭也是为了缘起,这不我妈刚一升天,我哥就来了么?
我正瞎胡乱想,就发现我哥正给我打电话,我一接他就掐。我扭头一看,我哥撇着头,特专心地看人家扫地阿姨。
我靠。
我巴巴过去。
他低声道,“文秀是谁?”
“问我爸啊。”
我哥皱眉。
我就怕他一个震怒,“这事还不得我爸作主?他要说她什么都不是,她就什么都不是;他要说她是个什么,反正我拦不了。”
我哥生气了。
我哥生气是普通人看不出来的那种,他一生气就笑,特和蔼特可亲的笑,笑得我后背没牛腋辖袅锪恕�
我挤回伯母们中间,闸口也开始出人。我记得有个挺文艺的人说过,机场就是一个上演悲欢离合的地方,我眼见着两小青年当众抱一起了,又亲又哭又蹦的,果然悲欢。
我扭过头。
我爸也混在人群里出来了。一群艺术家,气质都与众不同,再搓一块特别扎眼。
我顺着隔离带就钻进去帮我爸拎包。
我爸扭头对身边一女的说,“看这孩子,总这样。”
我立刻心里不爽了。
真矫情了。
原来我心里更喜欢我哥当我小妈,我不喜欢这个文秀。
我一有这认知,脸上就不大好看。我哥就常说我这样将来成不了大器,我顶他,您大器,我蹲边儿捡漏不就成了,各就各位。
但今天我哥没功夫教育我,他自己也笑得如沐春风,特特和蔼特特可亲。
我爸被张王李陈四大夫妇挤兑得送文秀回家。
我哥坦荡荡地把花递到我爸手里,“我稍后还有个会,就直接回去了。”
我急了,拉着他小声嘀咕,“你就这么放任敌特公然发展壮大?”
我哥回头哀怨地去看我爸,好巧不巧地,我爸正半侧着身子将那束花送到文秀鼻子底下,又把我哥气了个正着。
我哥扭身走了,连声白白都没说。
我爸回过头看见我傻杵在那儿,还特诧异地问,“你哥呢?怎么连声招呼不打就走了?忙就那样就不要来了嘛。”
哥,我都觉得你可怜。
我们仨打了辆出租回家,文秀去住学院宾馆。按说这也顺理成章,可我们家离学院也就两条街几步路的事儿。
我哥晚上没回来吃饭。
因为我爸打电话说他要请文秀吃全聚德,和平门的,问他要不要去。
我哥说有事。
我爸说那给你打包一份回来吧。
我哥特哏儿地回他,“包两碟醋就成了。”
我凑着电话旁听着,噗地地笑了出来。
我爸匆匆挂上电话,脸上倍红儿,还给我装模作样,“这孩子,犯什么毛病?”
我说,“您老惹他了,他吃醋了。”
我爸认真地看着我,突然腼腆起来了,“明明,爸要是真给你找一个后妈……”
“家里不有一个了么?”
“你这孩子。”
“也对,那个应该叫后爸。”我捧着肚子乐,乐得我直抹泪花子。
“明明。”我爸突然拍向桌子,桌子上的电话几乎跳了起来。我愣怔住,抬头看他。我爸气得嘴唇都白了。“以后不准你再开这种玩笑!”
我站直喽,“爸,我没开玩笑。”
我爸去捂心口。
我忙给他倒水、顺气,“爸,你消消气,我就问您一句,您心平气和地答,你对我哥究竟是种什么感情。”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爸不愿意答。他只草草地告诉我,“明明,爸答应过你妈妈,要好好照顾你和你哥。”
又是我妈,唉,我哥虽然不是我爸生的,可毕竟是我妈的儿子,这儿事确实有点儿好说不好听。
我又顺了两把他的胸口,“爸,你想的那样肯定不是我想的那样,因为我从来就不想那样,所以也不知道那样是啥那样,但是我想的那样也未必就是您想的那样,总之你爱哪样就哪样,我就是有时候觉得我哥挺可怜的,他是真喜欢您,他也觉得你和他一样喜欢他。其实我无所谓你们喜欢不喜欢,我就是想你好好的,咱家好好的,等我工作了好好孝顺您。”
我绕了这么一大圈子,也不知把我爸绕明白没有。
反正我爸最后摸摸我的头,“明明,爸爸知道你是好孩子。爸爸也会为你做个好爸爸的。”
爸,您真明白我的意思么?
晚上我爸、文秀和我去和平门吃烤鸭,文秀居然还开出一辆车,说是向别人借的。
我抽冷子来一句,“我爸是路痴,开车的话没我哥不能上街。我受他遗传,不坐出租车根本找不到地方。我们家就我哥认路。”
文秀爽朗地笑了,“明明别担心,我已经问好路了,还输了GPS。”
行,您高科技。
我又问,“那您不会是无照驾驶吧?”
文秀恬淡一笑,挺从容地挂档,开车。
那一瞬间我就叛变我哥了。
啧,一笑倾城没见过吧,估计也就这模样了。真怪不得我妈肯御点文秀当我小妈。
无照就无照吧,今天我豁出去陪了。
再想想也是。人家在国外呆了那么年,开汽车肯定跟咱们骑自行车一样熟练。
就这间档,文秀又塞了一张唱片,挺柔和的音乐,配着北京城昏黄的光污染和半边红半边白的车流,别有一番意境。
我偏看我爸。
我爸好像挺享受这种意境。
我给我哥发短信;
你要真不来,就擎等着一排二三吧。
半晌,我哥回:
看着何老师,葱段烧心,让他少吃,
靠,你真淡定。
第十章
我把手机递给我爸。
我爸就着昏暗的车灯看了看。文秀体贴地打开灯,“小心眼睛。”顺便瞄了一眼。
我爸把手机还给我。
淡定。
席上两个人大谈艺术,我无聊地,又开始骚扰我哥:谈得可热乎了
半晌,我哥回:好好吃你的饭
我:那你吃什么呀?不会真就醋吧
又半晌,我哥:好好吃你的饭
他还真省。
最后结帐打包,我爸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哥哥喜欢吃,但是今天太忙了,所以我打包回去。”
文秀也挺善人意,“我还记得他呢,长得很像师母。”
我接口就道,“对对,我哥跟我爸的感情可好了呢,比跟我都亲。”
我爸不悦地看了我一眼。
我的头扭得正是时候,刚好替文秀拉开店门,没有看见。
文秀要送我们回家,两个大老爷们当然很不愿意。我爸一个劲儿地推托,结果就推托出文秀一句,“您跟我还见外么?”
话一说完,两个人耳根子都红了。
我爸不大利索地解释,“不是见外,是我们那个胡同啊……”
“直接开过去我们都认不出来。”歇了吧爸,还是儿子我上吧。
文秀笑起来真的很爽朗,“也对,你们父子都是路痴。”
“我不是路痴,我是遗传我爸。再说按理也该男人送女人回家。”
“好吧。”事情就这么定了。
把文秀送进宾馆,我借口抽烟,在外等着。我爸送她上楼,果然很快就下来了。
我和我爸就着路灯和月光向家走。
走到巷子口,我爸问,“你觉得文秀怎么样?”
“跟你挺好的。”
我爸“哦。”
又走。
我爸又问,“你喜欢她么?”
“不喜欢。”我对天吹了个口哨,“她只跟你说话,都不顾着我,我怕她跟我抢你。”
“你这孩子!”
“真不比不知道,以前也没觉得我哥有多好,现在倒一下子觉得和他吃饭最舒服,不但付钱,而且他从来不把我干晾那哈儿。”
“小宇———确实很擅长应酬,和什么人都谈得来。”
“是啊,哈哈。钥匙呢?您提着,我开门。”
我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我哥为了搞出艺术气息,把一扇墙都换成玻璃的,组合沙发上露出一点黑漆漆的头发,电视正播着我哥最待见的广告,估计他睡沙发上了。
我蹑走蹑脚走过去,突然扑到沙发上,大喝一声,“嘿”
我哥一个激灵张开眼,不耐烦道,“干什么?”接着蜷起腿,缩成一团。
老实说,他那一米八几的个子,就算长得细手细脚,蜷起来也是一大坨,丝毫没有柔弱的美感。我拨拉他,“咋了?”
“胃疼。”
我爸也走过来了,“吃药了么?”
我觉得我哥立刻就由不耐烦变得很耐烦,立刻就由一大坨变得很柔弱了。
“没吃。”而且还似模似样地蹙蹙眉,又蜷了一蜷。
“你这孩子。”我爸站起来去取药取水,侍候我哥吃药。
我拉了几个垫子坐在沙发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