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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应该来投币,可惜,这石头出了正月就不管用了。再等,只能
是明年了。”
工作人员忿忿地说:“我早就想来了,可我们领导说你是瞎编
乱造,是骗钱。要是让他看见,就不好了。”
老四海微笑着说:“蠢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是
蠢人。”
工作人员点头道:“你怎么知道的?我们领导就是一蠢人,特
蠢。”
老四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第四章 人生之路(7)
离开庙会,老四海越发地认识到知识是第一生产力,用知识武
装自己比原子弹的效果都要明显。他给家里汇完钱,便一头扎进图
书馆,半个月的时间便看了四十几本书,天文、地理、收藏、地方
志,无所不看。
其实他知道警察不会放过自己,但没有一个警察相信,罪犯会
躲在图书馆里如饥似渴地学习。一连半个月,平安无事,老四海觉
得应该南下了,南边的钱好赚,自己在南边也没有熟人。
老四海买好了去广州的车票,回住所收拾东西。路过一座过街
天桥时,看到个蓬头垢面的小孩子跪在桥面上,面前铺了一大张白
纸。老四海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凑上去看了几眼。白纸上密密麻
麻全是字,大意是我是个河北孩子,今年只有十三岁,我父亲得了
白血病,在医院里等死呢。我家没钱,特地向北京的父老乡亲们求
助,希望大家有钱的帮钱场,有人的帮人场等等。老四海紧锁眉头
,脑子里浮现出老爹的形象,而且是养鸡场里招呼群鸡的老爹。
此时有几个北京爷们儿晃着膀子凑了上来,其中有一个道:“
妈的,都成血凝了,这帮外地人还挺会赶时髦。”
另一个道:“你别看不起外地人,随便折腾折腾就是万元户,
咱北京人是干生气,没办法。”
第三个道:“人家是天高皇帝远,咱们行吗?干看着吧。”
老四海狠狠瞪了这几个家伙一眼,然后掏出五块钱直接塞到孩
子手里。孩子趴在地上要磕头,老四海一把将他拉起来,凶狠地说
:“别磕头,对谁也别磕头,得有志气。”
孩子不明白他的意思,傻傻地望着他,而老四海已经趾高气扬
地走了。
刚走出两步,老四海就听见身后有人道:“这小子好像就是老
四海。”老四海出于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天哪!老景和另一男子
正好站在几个北京爷们儿身后呢,那说话的就是老景身边的男子。
老四海就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后脑勺就冲下去了,顿时连脚后跟
都冻僵了。这一刻,花儿的名言响雷般在耳边回响着:一切都是命
运,一切都是烟云,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
老景向老四海这边使劲看了看,然后摇头道:“不是,他不是
老四海。”
“跟照片上差不多。”男子有点儿含糊。
老景若无其事地说:“我们是一个村的,我还能不认识他?估
计这小子已经不在北京了。”
听到这儿,老四海的脚终于离开地面,他一步三摇地往桥下走
,随时提防着脖领子被人家抓住。他想好了,一旦被抓住就举手投
降,好汉不吃眼前亏。
下桥后,老四海偷偷向桥上看了一眼。看样子,老景把那个男
子说服了,二人从天桥的另一侧下去了。
当天晚上,老四海心惊胆战地坐上了南下的火车。他到现在也
没想明白,当时老景为什么不把自己抓起来呢?
老景在北京找了半个月,不见老四海的下落。后来县里领导不
耐烦了,便派了个侦察员来帮忙。侦察员没几天就绝望了,二人只
得商量如何向上头交差。再之后便发生了天桥巧遇的一幕,老景错
过了逮捕老四海的机会,人间便从此多了一个祸害。
第五章 一路射雕(1)
第五章 一路射雕
十几年过去了,老四海已经成了驴人乡的传奇。隐隐约约的,
他几乎快与老祖宗醪毐平起平坐了。
老四海的三弟已经考上了空气动力学的博士研究生,如今出没
在北京西郊,据说有七、八个北京姑娘憋着做驴人乡的媳妇呢。但
他三弟一心想当火箭学家,没那个心思,急得北京姑娘们眼看就要
集体跳楼了。
四弟学了个农机维修,混得也算不错。
他五弟也考上了县高中,作文曾在全省获过大奖。人们都说:
老五和四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对了,老四海已经当上大爷了,二弟一连生了三个孩子。由于
担心超生罚款,第三个孩子是跑到山洞里生出来的,由于条件艰苦
,孩子生下来时长了身黑毛,三四岁后才逐渐褪去。
侄子们从小就听奶奶、老爹和叔叔们唠叨四海大爷的陈年旧事
,他们知道家中一切来源都是大爷的恩赐,但谁没见过大爷的音容
笑貌。孩子们一直认为,大爷就是相册里那个中学生,看起来还不
如五叔气派呢。孩子们一直弄不明白,大爷既然比五叔还要年轻,
为什么他是大爷呢?他大爷的真是怪了!
是啊,老四海就如神龙一样,见钱不见人。
每隔几个月,他就会寄回一笔钱来。不仅能满足弟弟们上学的
费用,老妈还省吃俭用地盖起了五间大北房,电视、冰箱、洗衣机
,全齐了。去年老二开上了摩托车,特别惹火。有时他骑着摩托车
去南款赶集,身后便挂满了眼睛,进了家门都甩不掉。
乡亲们都说:老四海保证是拣了台印钱的机器,插上电源就能
印出票子来,别提多省心了。
大家认为老四海就是半个财神爷。没有人记得老四海当年贩卖
人口的事,没人知道老四海如今在做什么,没人清楚如今老四海在
何方流窜,很多人连老四海的岁数都记不出来了。更有甚者,不少
亲戚认为老四海没准已经死了,汇钱的事不过是老妈编织的神话,
寡妇总会萌生些怪异想法。
想什么的都有,说什么的都有,如果几个月中没有老四海汇款
的消息,人们就会得出老四海钱尽人亡的结论。可消息一旦传播开
来,老四海就像知晓大家的心思似的,钱又汇过来了。旧的谣言平
息了,新一轮谣言又出现了,于是印钞机变成了点金棒。
有一首歌,写出了很多漂泊者的心声,其中也包括老四海。
“走四方,路迢迢,水长长,迷迷茫茫一村又一庄。看夕阳,
落下去又回来,地不老,天不荒,岁月长又长。一路走,一路唱,
一路弯弓射鸟,一路走在旷野上,无数鸟儿鸟儿在飞翔……”
这后两句是老四海编的,走四方干什么,射鸟呗。
这些年他的确是走了不少地方,也射过不少只鸟。老四海认为
,自己射下来的全是雕,大多是黑雕。
这次他是从海南回来的,是逃回来的。老四海差一点儿把小命
丢在那个热带海岛上,差一点成了猎物的猎物。
十来年了,老四海一直盘算着自己的岁数,一直计划着自己的
死期,但岁数一天天延伸,死期却迢迢万里,总是看不到。既然还
看不见死期,那就得干下去。所以这些年中老四海干成了很多事,
成就了不少传奇。他的事虽然不能算做惊天动地,但也绝对是技惊
四座的。
在广州,他曾经以中国科学院最年轻的院士身份出现在各种高
级场所中,没几天便有位大老板希望与他交个朋友。
老四海告诉人家,自己正在研制一种全新的全球定位系统,估
计这项技术是其他国家一千年内都无法超越的。美国人的全球定位
系统,也就是GPS,他们的玩意儿与咱们开发的技术比起来,是既复
杂又落伍,成本还高,简直就是小儿科的东西。大老板一听这话就
急眼了,问他申请过专利没有。老四海说:“这是国家项目,当然
了。”于是他拿出份专利申请号证书,大老板当下立刻拍出十万块
钱,希望预定这项新技术。老四海真不含糊,半个月后,他亲自给
大老板寄去了一支做工精细的指南针。
老四海当然知道自己不能在广州混下去了,于是便跑到昆明。
按说老四海这些年也的确挣过不少钱,但他是个过路财神,大
部分钱都贡献给国家建设了。老四海相信,资金就是水,只有流动
起来才能发挥它的最大效用。他的作为就是促进资金更好地流动,
别人的钱都流向自己,自己的钱再流出去。老四海资金的流向大致
是三个,其中一部分钱寄回家里,另一部分则消耗在路上了,飞机
、火车、轮船,出租车等等……当然了,最大的开销还是他自己。
老四海的日常开销大得惊人。有时他要扮演全国知名的大策划
家,有时他的身份是寻找投资机会的海外商人,有时老四海还要客
串一把在国外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提名的华语作家。还有一次他竟然
冒充某大寺院的住持,四处蒙骗香火钱。可笑的是,他在行骗过程
中碰上了一个化缘的真和尚,真和尚识破了,诅咒他是借佛祖行骗
,早晚要遭了天谴。老四海说:“佛爷不会和我一般见识的,你就
更管不着了。”真和尚说:“你厚颜无耻。”老四海歪着眼说:“
你呢?那你干什么来了?”和尚说:“我是化缘的,我是真的。”
老四海道:“你给谁化缘?”和尚竟答不上来了。老四海笑道:“
佛祖他老人家是不缺钱的,人家也不用花钱。可你们得花钱,我也
得花钱。为什么你是化缘的,我就是骗子呢?”真和尚听得是口吐
白沫,四肢瘫软,显然是犯了心脏病。老四海临走时良心发现,往
他嘴里扔了几片速效救心丸。
扮演什么角色都是需要花钱的,仅仅是行头一项就是个不小的
开销。所以老四海虽然屡屡得手,手里却没剩下多少真家伙。好在
老四海也不是特在乎,自己已经三十二岁了,离老爹四十五岁的大
限是越来越近了,不就是十来年的事吗?一晃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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