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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老四眼见那大汉冲了过来,连忙缩在一排桌椅后,与那大汉绕起了圈子,大汉向左、他就往右,大汉往右、他就向左,倒也能勉强抵挡一阵。而梁文秋虽然滚在地上,却也没有慌乱,见准时机翻身坐起,突然一脚踹出,正中一人的小腿七寸。这七寸正是人腿上的一个弱点,即使轻敲一下都是一阵酸痛,更何况梁文秋的这奋力一踢?那人立刻一跤跌倒,抱着小腿连连惨呼。另一人见状大怒,一个直拳打过来。梁文秋不与他硬碰,侧身反手抄起一条长凳,虽然后发,却是先至,猛敲在那人肩头。那人只觉自己肩臂一阵剧痛,心中生出惧意,刚想向后退去,又被那长凳推在腰间。梁文秋快步上前,在那人脚跟处一绊,那人失了重心,仰头摔在楼板上。
华老四见梁文秋顷刻间就撂倒了两人,心想自己这般躲来躲去的也太窝囊,咬了咬牙,一把将面前的桌子掀翻,乘那大汉躲闪的间隙也拿起一条长凳,大喊着向那汉子冲杀了过来。那汉子眼见情况不妙,自己竟然成了以一敌二的局面,不禁连步后退。华老四得势不让人,还想继续打下去,却被梁文秋一把拉住,扯下了楼去。
那楼下的茶客听见楼上的戏码已经由文唱到武,早就吓得各自散去,只留下了掌柜和几个小二缩在楼梯口,虽然想上去劝架,却又不敢真的迈动步子,突然见那“白纸扇”拉了一个秃顶老头冲了下来,手里还各拖了一条长凳,都是一惊,慌忙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路。不等那掌柜的搞清“为什么帮会师爷也会被人追债?”这个问题,梁文秋与华老四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两人在街道弄堂内左奔右走,绕了十多个弯后,不见有人追来,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靠在墙边休息。梁文秋先缓过劲来,道:“你是有意害我吧?找我出来喝茶,居然还带了赌场的讨债鬼。”华老四毕竟上了些年纪,听了梁文秋的话连连摆手,却还说不出话来,连喘了七、八口大气,这才说道:“你……你……你看我象这种不讲义气的人么?我也是半路……半路才被他们盯上的,后来想起你还会拳,就……就……就顺便带来了。老弟你可别怪我,老哥哥我这把身子骨,可真是禁不起他们敲几下的。可是……唉……谁晓得你也欠了他们的钱啊!”梁文秋“呸”了一声,道:“我那是一时手风差,要不然会被他们赢了钱去?”他顿了一顿,道:“我晓得你被他们盯上了,心中害怕,我也不来说你。可你真是冒大险了,教我形意拳的那师父自己都是半斤八两,我当时学的就马虎,全是好玩,又隔了这么多年不练,你还真以为我是高手啊?”
华老四道:“我也不管高手不高手,至少老弟你不费吹灰之力就收拾了两个。光凭这一点,老哥我就很是佩服。”梁文秋道:“你少来拍马屁!那是我临阵不慌,而那两个家伙又太蠢,可不是我真有功夫。说实话,刚才可是危险的很呐!”华老四道:“怎么个危险了?若不是老弟拉住了我,我可要把那剩下的人一顿好打!”梁文秋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道:“打打打!打你个屁!再打下去巡捕房的人就赶来了!我一个巡捕房的管事在外赌钱不说,还赖账不还、打架滋事,你这不是砸了我的饭碗么?!”华老四一听,连忙赔笑道:“呵呵呵……老弟说的是,老哥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梁文秋摸出了酒瓶,看看幸好还没碰坏,打开瓶盖,喝下一口润了润嗓子。华老四道:“这里离我家不远,既然都到了这里,不如老弟就去坐一坐吧?”
梁文秋白了他一眼,道:“你可休想给我下套!若是去了那里,你就要把你的那些事情扯出来烦我。再说了,万一那些讨债鬼摸到你家里去可怎么办?难不成还要帮你打一架?”华老四笑道:“做哥哥的哪里会这么笨?若是他们晓得我住在哪里,不早就把我扒皮抽筋了,还会有今天的事情?老弟你若是真的不肯帮我,那我也是没有办法。但你我总也认识了十多年,连去喝杯水都不肯么?”梁文秋看着华老四,虽然心中了然一切,但拒绝的话终究说不出口,点头道:“好,就去喝水!我可再说一遍,只是喝水,别的什么都不谈。”华老四“呵呵”一笑,道:“这个当然,做哥哥的什么时候骗过你?”梁文秋道:“你骗我的还少了么?”华老四自知理亏,也不知道怎么接他这话,干脆傻笑带过,与梁文秋一前一后,向自己的家走去。
第四十八回 图纸
两人穿过了几条小路,走进一条弄堂后再笔直向前,左边末尾第二家便是。华老四推门而入,梁文秋跟在他的后面,刚走进屋内没几步,便闻到一股熬煮汤药的味道。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老头子你回来了啊?”华老四高声道:“回来了!快烧水泡茶,梁老弟来做客了。”只听里屋有人应了一声。华老四将梁文秋径直带到客厅坐下,过不多时便有一个中年妇女端来了茶水,正是华老四的老婆,梁文秋是认识的,一直叫她华嫂。
梁文秋见华嫂面色憔悴,双眼红肿,就好像刚才哭过一般,连忙问道:“华嫂,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那华嫂看了看梁文秋,又瞧了华老四一眼,苦声道:“还不就是我们……我们那个儿子么!”梁文秋道:“小华?小华他老老实实的在外面拉黄包车,能有什么事情?”华老四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这话要是讲出来,只怕老弟你又要说我在给你下套钻了!”梁文秋摆手道:“我是问小华的事,怎么和下套有关了?这到底……”他话未说完,华嫂便又流下了眼泪。华老四道:“老太婆,这个时候你哭又有什么用……”说着便递上了手绢。华嫂接过擦干了眼泪,但还是忍不住的在那里抽泣。
梁文秋回想起刚才那股药味,问道:“难不成是小华生病了?”华老四道:“他不是生病,而是被打伤了。”梁文秋惊道:“他被打伤了?什么时候?是谁打的?”华老四道:“就是前几日的事情,那天他在闸北拉了一个印度红头阿三,说要去外滩。那路你是晓得的,别提有多远了。他从上午跑到下午,连中饭都没有吃,好不容易到了地方。那红头阿三却不给钱,反而还踢了他一脚,说他拉的太慢。我儿子气的很,就和那阿三打了起来。但是他拉了这么远的路,哪里还有力气打架。而那阿三又叫来几个帮手,我儿子只被打的遍体鳞伤。那些阿三也真是坏,晓得他靠拉车为生,有意不停的打他的腿。结果……唉……他的两条腿都被打断了!!”说到这里,华老四真情流露,忍不住咬牙切齿,握拳锤腿,但双眼却带着泪水。而华嫂更是不忍听下去,将头一转,躲进厨房。
梁文秋怒道:“居然有这样的事情!他妈的,外滩有那么多的巡逻警,他们都是做什么的,难道也不管管么?!”华老四叹道:“唉!老弟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的情况,那洋鬼子是第一等人,上海滩本地的流氓大亨是第二等人,这红头阿三是第三等,而我们……我们不过是第四等人。巡逻警也都是要讨生计的,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啊!碰着这种事情,我们也只能自认倒霉,能捡回一条命就知足了。”说完,不禁连连摇头叹息。梁文秋听了,只觉一股闷气憋在心里,怒道:“这国家……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挺起脊梁!”
华老四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将门上的帘子掀了起来。梁文秋透过门缝,只见小华正躺在隔壁屋内,双眼紧闭,浑身上下都是淤青,两条腿上绑了夹板绷带,不禁又是长叹一声,道:“医生说什么时候才能好?”华老四放下帘子,摇头道:“我们还哪里有钱去看医生?只能找街对面的跌打师傅敷点药酒,再把断腿定一定,然后按土方子抓点药,先吃着看了。但是那跌打师傅说他的腿断的厉害,最好还是去医院上药,不然以后只恐怕……只恐怕要变成瘸子。我也是没了法子,心想与其这样坐等,倒不如去赌场里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赢点钱回来,好送儿子去医院。可是谁想到……”
梁文秋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不假思索的伸手入袋,掏出一块银圆还有点散钱摆在桌上,道:“老哥哥怎么不早说!这点钱也不算多,但总算能顶点用处,想来送小华去医院是足够了。”华老四叹气道:“并不是做哥哥的贪钱,我这次可真是走投无路,也就只好厚厚脸皮,不和老弟你客气了。”说着,将钱收了下来。梁文秋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谈什么客气?等我拿到下个月的工钱,我再给你些。”华老四道:“老弟你的这份心是没得说,但你情况也不好,一直这么给也不是个办法。况且小华这伤可有的治了,没有三四个月那是不见头的。你说要是能有一个长久之计,那我们大家都能宽松宽松,该有多好?”梁文秋心意一转,已经晓得华老四的目的,道:“难道说……老哥你找我办的事情,就是你讲的这‘长久之计’?”华老四一笑,道:“老弟你果然聪明!”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交给梁文秋。
梁文秋将那小包打开,包里面裹了一卷油毛纸,将这纸在桌上摊平后,只见那纸面上染满了各种污渍,边角处还有许多烧焦的地方,判断不出是什么年代的东西。但是按上面的图画来看,竟然好像是一张地图,又好像是某个建筑的平面图。最让人注意的是,有一条虚线在从这纸的一边开始延伸,绕了几圈后停留在一间房屋的位置上,并画了一个大叉。华老四笑吟吟的站在一边,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