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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晋说:“昨天晚上通宵看球,翘了上午那个姓唐的的课,这学期的出勤率快不够了。”
闲来无事,一边看CSI一边接他的电话,没话找话就跟他描述剧情,自杀谋杀情杀,鲜血喷了一地,脑浆飞溅。秦央面不改色地吃着漂了一层红油的“麻辣烫”,沈晋在那边笑骂:“秦央,你越来越变态了。”
秦央闭口不提那个有没有想明白的问题,沈晋只字不谈到底有没有想过。除此之外,永远找不对等腰三角形的两个底角的家教小孩,正在练习穿高跟鞋的糖糖,总是看不顺眼的那个姓唐的老师……都可以成为聊天的话题,似乎是回到了无话不谈的从前,却比从前多了一份亲昵,也多了一份试探。
每天一早,秦央会收到沈晋的短信:“天冷,多穿件衣服。”
秦央坐在食堂里一手拿着馒头一手按着手机:“记得吃早点。”
陡然间的温柔体贴显露出一丝别有用心。谁要是先挑起话头,谁就是等得最惶恐,最迫不及待的那个,当然,那个谁绝对不能是自己。
糖糖翻着白眼不屑地评价:“打一顿棒子再给颗糖,切,怀柔政策。”
末了,再打个寒颤补一句:“还是相互的。”
回过头来剜秦央一眼:“不就是面子吗?”
秦央无辜地摊手:“不是我,是沈晋。”
糖糖眯起眼:“明明你也是。”
烦心事也不是没有,院里新调来一位老师主管学生工作。该老师固执刻板,最看不惯学生们玩玩闹闹莺歌燕舞。秦央糖糖他们此时已是院学生会的骨干,接连几次活动策划都被她毫无道理地驳回,几个通宵的心血就此白费。最吃不消的是,这位老师一会儿一个主意,上午开会的时候还是这么个说法,不过吃了顿午饭,立刻就换了另一番说辞,整个学生会被她折腾得人仰马翻,疲于奔命之际还捞不着一点好。糖糖气得同她理论了几次,学生和主管老师之间不平等的差距注定要无功而返,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委屈得眼圈都红了。秦央这边厢好言劝慰着她,那边厢强压在心底的烦躁就一股脑地习惯性地倒给了沈晋。高兴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他,不高兴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他,习惯成自然。
沈晋听着秦央对那位老师的形容,枯黄的头发,蜡黄的脸,精瘦精瘦的身形,不由脱口而出:“不就是个巫婆么?”
两人“噗哧”一笑,“巫婆”就成了两人私底下对那位老师的称呼,如同那个总是刁难沈晋的“姓唐的”。
沈晋神秘兮兮地告诉秦央:“我看到你们那个小宋同学坐在姓唐的的车里。”
秦央好心情地纠正他:“人家叫唐逸。”
那边就故意再重复一遍:“姓唐的。”
秦央身体后仰靠向椅背,一脚踩上他的尾巴:“沈晋,你越来越向糖糖靠拢了。”
“不要把我和那个八卦精托世的搞在一起!”
果然,炸毛了,秦央心满意足。
沈晋那篇被判不合格的作业又重做了一遍,姓唐的似乎有意跟他过不去,又点名要他做课堂展示。沈晋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半夜三更在手机那边抱怨:“死老头!伪君子!难怪没老婆!难怪身边没女人!美国回来了不起啊?”
秦央迷迷糊糊地听着他讲:“他还不老,三十多,四十不到,有没有老婆是人家的自由。”至于受不受女人欢迎的问题……嗯……看看那个一提起唐逸就口水哗哗的糖糖就知道了。算了,这两个都是他的眼里针,不说了。
那边绵绵长长地喊着:“秦央……秦央……”
秦央揉了揉眉心抵挡睡意:“专业不对口,我帮不了你。”
于是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息。
隔天还是逃了一下午的课又转了三部车跑去了新校区,讲台上的男子神采飞扬意气风发,一副新世纪的精英模样,丝毫想象不出昨晚电话里那个不断喊着“秦秦”的孩子气的声音是出自他的口。
“哟,漏底瓢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嘛。”同来的糖糖斜觑着讲台上的人,“哪里抄来的讲稿?”
秦央抱着臂膀浅笑:“他自己写的。”
糖糖狐疑地看着他:“你没插过手?”
“没有。”秦央顿了顿,“就是帮他改了些词语。”
他写得太张狂,天上地下就他一人明白似的,难怪教授会不让他过。
“切……”大小姐看沈晋的目光于是又贬了三分。
身边一阵掌声,沈晋捏着皱巴巴的讲稿迳直往这边走来,脸上是惊喜的神色:“你怎么来了?”
秦央指着糖糖道:“她想看看你们的唐副教授。”
沈晋脸上一阵挫败:“哦。”
明晃晃的幌子暗地里伸过手来狠狠地掐他的胳膊:“你们就装吧,掐死你们两个算了!”
两个校区距离很远,回家的路线也不一样,秦央坐着地铁二号线从中山公园到陆家嘴,中间途经人民广场,许多人下车换乘,又有许多人上车。秦央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沈晋艰难地从人堆里挤了过来:“找我?”
“没有。”伸手接过他的包,秦央歪着头道,“算得很准啊。”
沈晋就站在他面前挤眉弄眼地炫耀:“天才的智慧。”
秦央把一直捂在手里的奶茶递给他,了然地说道:“来回乘了几遍?”
“喂,不要说得这么直接好不好?”奶茶还是能暖手的温度,带着秦央的气息,沈晋咬着罐子,眼中隐隐闪过一丝羞涩,“五遍。”
上了车就从车头到车尾仔细地找一遍,然后就赶紧下车返回,害得维持秩序的大叔以为他是在车上发小广告的,盯着他看了许久。
秦央垂着头不说话,这个人……上一次是六遍,再上一次也是六遍,第一次是七遍……他是下午两点三十分下课,这家伙从两点起就开始频繁地在地铁站之间来回,真是……下次整顿地铁秩序的时候,会不会把他和发小广告的、乞讨的、卖报的一起整顿了?
地铁上总有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一个车厢挨一个车厢地乞讨,跪在秦央面前的小女孩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面无表情的脸上却早早失了稚气。秦央掏出零钱放进她手里的破罐子里,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另一个人的,触感是温热的,熟悉而令人怀念。秦央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手指擦着手指,撩起一串悸动。
小女孩低声说了句:“谢谢。”
秦央回给她一个笑脸,继续低着头,仿佛沈晋脚下那双球鞋更有研究的价值。
“秦央……”尴尬的沉默之后沈晋终于开口,声调有点低,期期艾艾的,“我觉得……嗯……那个……”
秦央垂着头仔细地听:
“南京东路站到了,请到站的乘客依次从列车右边车门下车……”甜美的女声盖住了他的迟疑,真是能挑时间。
秦央身边那个一直在打瞌睡的学生摇摇晃晃地起身下车,沈晋顺势坐了下来:“上个月在忙那个姓唐的……就是唐逸的,那个唐逸的作业,他判我不合格。”
列车重新关门、启动。秦央道:“我知道,你说过了。”
沈晋顿了顿,继续支吾着:“那个……他说我没用心,我又看了看,是没用心。”
难得听他肯承认自己的错,秦央竖起耳朵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因为……那个因为……我老想别的。”人高马大的男生把脸涨得通红,两手仿佛怎么放都觉得别扭,喝剩一半的奶茶跟着车厢一起晃荡。
“谁叫你胡思乱想。”忍了半天没忍住,秦央轻声斥他。
沈晋就“嘿嘿”地笑,笑得好似偷了腥的猫。
坐在沈晋身边的中年大妈又招呼来一个大妈,只能坐六个人的长椅硬是挤进来第七个人。身体挨得更紧,沈晋顺势半搂半抱地揽住了秦央:“秦央、秦央、秦央,你不理我,我挺不习惯的。”腻得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秦央挺起腰杆,一肘击向他的胸膛,脱开他的怀抱:“久了就习惯了。”
你不说,我不说,彼此怀柔着,也被怀柔着,情不自禁,真心多于假意。意思都摆在明面上了,就缺了口头上那道程序。
糖糖无限哀怨地瞪着她那双被她称为“刑具”的高跟鞋:“如果他打死也不说,你怎么办?”
“那么就我先说。”秦央笑道,镜片后的双眼犀利异常,“前提是让他先穿着这双鞋绕师大走一圈,然后我再说。”
糖糖无语望天:“那和他先说有什么两样?”
第二十三章
2006年初,满大街都在放那首不明含义的“乌达拉、乌达拉……”,一个名叫徐长今的女人凭借其厨艺之高,医术之精,忍让之痛苦,苦大之仇深一夜间风靡两岸三地,迷倒无数大小白领老少妇孺。
作为长今粉丝团的忠实成员,秦家姆妈在下班回家的公车上还念念不忘着“闵大人”、“崔尚宫”,身边那个穿红格子羽绒服的小姑娘的MP3里似乎正在放着“乌达拉”,真是越听越好听,听了还想听。奈何已经到站,只能心不在焉地准备下车。车还没停稳,司机却先心急地打开了车门,身后有人在拥挤,不知是谁在她背上推了一把,秦家姆妈猝不及防,正往下迈的脚登时一滑,鞋跟又尖又高、被自家老公笑作“踩死一路蚂蚁”的皮靴一脚踩空,人就从高高的台阶上重重摔到了地上。脚踝处一阵钻心的疼,挽着小皮包的女子顿时痛得双泪涟涟。
那时候,已经放假在家的秦央和沈晋正窝在秦央家的客厅里看《断背山》,影片才刚刚开始,木吉他的声音流水般响了一遍又一遍,画面定格在那段经典的黑屏上,黑糊糊的画面中偶尔传出两声粗重的喘息。
沈晋涎着脸凑过来问秦央:“你说,他们在干什么?”仿佛口水滴答的大尾巴狼。
秦央眯起眼睛瞟了他一眼,方要开口,手机先“乌达拉、乌达拉”地唱了起来,这是秦家姆妈的专属铃声,可怜又无奈的儿子在母亲闪闪发光好似电灯泡的目光下做出的让步。
“秦秦啊……”尾音拐了十八个弯,哀怨凄楚,直追京剧里那个黑衣裳小寡妇。
医生看着核磁共振报告说,是跟腱断裂,要住院,要手术,要静养。偏巧这段时间秦家爸爸出差去了,所有的事宜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秦央头上。
存折放在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