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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定
情定
重阳佳节,京城郊外游人如织,城中却也热闹非凡,齐王朱暄这日为庆贺世子出生满月,特在府中大宴宾客,一大清早,众大臣便纷纷前往道贺,朱暄一身华衣锦服,立在门口迎接,掩不住的春风满面,喜色融融。
不一会儿,皇帝偕皇后及曹妃自宫中浩荡而来,朱暄忙殷殷迎入府中,伺候帝后入座,方躬身奉上香茶,皇帝笑道:“朕今日只来看看孙子,不必多礼。”朱暄听说,忙命人抱过孩儿,皇帝见那孩儿玉雪可爱,粉团一般酥嫩,不由笑道:“朕倒想起当日稷儿出生时的模样……”
皇后笑容便有些僵硬,道:“稷儿命薄,不能久承皇恩,皇上这时提起岂不是不太吉利?”皇帝片刻间有些愣神,笑道:“皇后说的是,朕倒是糊涂了。”
王照在旁便将朱暄衣袖轻轻一拉,在他耳边低语两声,朱暄不动声色,口中却不耐烦道:“我现今如何走得开?随她闹去。”上前抱过孩儿轻轻逗弄,那孩儿见许多生人,惶恐间哇的一声哭出来,众人便都乐了,曹妃笑道:“只怕是饿了,快抱下去给乳娘罢。”
一时送走帝后及曹妃,朱暄又让了一回宾客,便往云夕房中而来,乳娘喂奶方毕,正将孩儿交到云夕手中,朱暄上前看了一会儿,笑道:“今日父皇很是高兴,给这孩子赐名宪,还赏了好些东西。”
云夕便也有些欢喜,温柔望着臂弯中的孩子,喃喃轻唤:“宪儿……”朱暄俯过身在孩儿面上亲了一记,又对云夕道:“我先去了,晚间再过来。”云夕点头,见他出了门,便又垂下头看着孩子,口中轻轻哼起童谣,只觉心满意足。
朱暄出了云夕房门,面色便一沉,王照悄声道:“殿下这会可要过去看看?”他微微点头,快步绕过东院,到了西院一处僻静角落,便在一间别舍前停下脚步,王照上前将门锁打开,他跨进门去,屋中一片昏暗,一个红衣女子披头散发,正倚在紧闭的窗前睁大眼睛望着门口,见他进来,便扑上前来紧紧拉住他的衣袖。
朱暄厌恶地将她的手拿开,冷冷道:“你想怎样?”那女子嘴唇颤抖,尖声笑道:“我想怎样?你明明答应过我,要好好安置我……如今却又这样对我,我倒是想问你想怎样?”
朱暄缓了缓面上神色,理理衣袖道:“红绫,你我当日便已说好各取所需,怪就怪在你不该心存妄念,你若安分守己,我还能容你,若还像这样时不时无理取闹,便休怪我不念旧情……”
红绫愣了半晌,忽凄然笑道:“我早该看清你是这样的人,只怪我执迷不悟……”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朱暄,又道:“若不是我早说将证据放在我妹妹处,你怕早将我杀了灭口吧?”
朱暄皱眉道:“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太子如今正在加紧寻你……”红绫冷笑道:“你不用再哄我,我早想明白了,你也不用费尽心思去找我妹妹,你若还这样对我,我自有法子带信给她,让她去见太子……”
朱暄勃然大怒,劈手便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红绫踉跄跌到地上,抬起头怨恨地盯着他,嘴角缓缓留下一丝鲜血,朱暄冷冷道:“你以为这样便能治住我?不过一个小小的南思羽罢了,我如今兵权在握,就算父皇知道了又能奈我如何?你爱怎样便怎样罢。”不再理她,拂袖出门。
红绫坐在地上,笑了一阵,忽又垂下泪来,自言自语道:“三年前若没有遇见你……”缓缓闭上双目,心中一片愤恨绝望。
沁芳客栈这日生意兴隆,前来买食沽酒的客人络绎不绝,李元儿神气十足,吆喝声声,忽听身边一个声音道:“省着些罢,不怕到晚间失了嗓?”他转头一看,不由笑道:“哟!骆姑娘今日气色大好啊!”远华闻言不由摸了摸脸颊,李元儿盯着她看了半晌,笑道:“姑娘今日真是春色满面……”
远华笑道:“胡说什么?还不快去打酒……”思羽候在门口,见她出来,便接过她手中酒壶,柔声道:“饿了吗?不如就在这里吃了再回去?”
远华摇摇头:“郑大娘说好今日下午过来复诊,还是回去吃罢。”两人便相偕往城外走去,只见一路人来人往,茱萸遍地,行至一弯石桥边,却见前方一个青年男子,手摇一柄折扇,迎面潇洒而来,远华脚步微顿,那男子见了远华也不由一愣,上前施礼道:“骆姑娘好。”
远华默默还礼,两人也不交谈便各自走开,思羽心中狐疑,便问远华:“他是何人?”远华淡淡道:“只是多年前一个病人罢了。”
这日晚间,两人吃过晚饭,远华便去收拾,思羽独自坐在灯下抄骆致谦的笔记,却听院门咯吱一声,接着传来叩门声,他开了门,让进一对年轻夫妇,见那男子面如冠玉,正是日间在城中遇到的那人,女子虽容色憔悴,但明艳非常,倚在男子臂上,微微喘息。那男子进得门来,便急声问道:“骆姑娘在吗?”
远华应声出来,见了两人不由一愣,定了定神,方走上前来替那女子诊了脉,也不多言,回身配好一副药,递与那男子,道:“诊金二十文。”那男子忙取了钱出来,连声谢了,又向思羽打量几眼,便拥了女子出门去。
远华便去拾缀草药,思羽也复坐下抄书,半晌无话,他却没忍住,停住笔问她:“方才那男子到底是什么人?”
远华答道:“什么人也不是。”
思羽便道:“你从来不主动收诊金,这次居然张口就是这么多,”说着一笑:“是不是他以前欺负过你?”
远华看他一眼,道:“你真想知道?”思羽点头,远华想了想,便道:“他叫薛迟,我十七岁那年,他来问诊,我便认识了他……”停了半晌,方道:“后来我便央了爷爷去向他提亲,爷爷去了,回来也不说什么,只说我们不合……”
思羽几乎连笔都握不住了,心中酸意上涌,只默默无言地望着她。
远华手中动作不停,口中接着道:“我看爷爷说得不清不楚的,心中着急,就又求了丽娘去替我说,丽娘说了回来却告诉我……”
思羽道:“什么?”
远华自嘲一笑,道:“他说他平生有两愿,一愿金榜题名,二愿娶个绝色女子,我跟这两愿都毫不搭边……”
思羽心中一痛,暗道此人真是有眼无珠,正欲插话,远华已将包好的草药放入屋角药柜,笑道:“我从此便知人贵有自知之明……”思羽起身跟过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他哪里知道你的好……那是他自己没有福分,你何苦枉自菲薄?”
远华诧异抬头,见他面上一片怜惜,不由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自己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今后会走怎样的路,都得自己先想清楚……他那样的人,本就和我不是一路的。”顿了顿,又道:“后来我细细想去,当日也不见得真就喜欢他,多半也是因为那时除了爷爷,也就他对我最好,平日也很关心我……谁想是我会错了意。”
思羽凝目注视着她:“那你为何还要收他二十文诊金?”远华看了他一眼,笑道:“他如今是汾州知府,钱多得是,不收他的收谁的去?上次咱们从太原回来,吃了两个月的稀粥,我可不想再吃了。”
思羽心下方觉安定,不由展颜一笑:“幸亏是你会错了意,不然我又怎能有这样的机会?我可不会像他那么糊涂……”
她低头不语,轻轻挣脱他的手,回身往自己屋中走去,走进屋内,却又倚在门边,对他笑道:“我可不稀罕……”正要将门关上,他已抢到门边,将双臂撑住门框,俯过身在她耳边低低笑道:“真不稀罕?我好像曾经听见有人说过,她喜欢我……”
远华面无表情,断然道:“没有这回事,你是在梦里听到的吧?”思羽闻言不由一僵,她一溜烟自他臂弯中钻出来,将他轻轻一推,呯地一声关上房门,他在门边愣了一会神,方摇头苦笑走开。
日复一日,不知不觉间已渐渐入秋,思羽跟远华学了多日,一些小病小症便已可独立对付,每有问诊的人前来,远华便让思羽先看,如此一来二去,远华小小的院落中三日倒有两日门庭若市,许是近来风水不好,汾州城内外的姑娘小姐们忽然多了许多小病小痛,隔三差五便不辞幸苦地移步前来,指明要南大夫看诊。
这日远华自爷爷坟前上香回来,又见城中谢小姐的家仆候在院内,入内一看,果然千娇百媚的谢小姐已坐在思羽身前,柳眉轻蹙,脉脉含情地看着他,思羽面上一派严肃,正埋头写药方,远华在门边立了片刻,那两人竟浑然不觉,她静静看了一会儿,便去到院中砍柴,卯足了劲儿,将那柴火砍得噼啪作响。
思羽在房内写好药方递与谢小姐,她含笑接过,却不起身,柔柔道:“方才还忘了告诉大夫,奴家近日总觉得有些头晕……”思羽便有些不耐烦,也只得执过她的手腕又诊了片刻,道:“小姐脉象平稳,并无其他异象……”谢小姐道:“麻烦大夫再仔细看看,许是睡眠不佳的缘故,奴家每至晚间总是睡不安稳……”思羽见她紧紧纠缠,心中不快,便道:“既然小姐知道根由,好好调养便是。”
谢小姐并未发觉他已经变了颜色,犹自道:“可否麻烦大夫为奴家再配一副安神的药丸……”话未说完,思羽已霍然起身,一语不发便出了门,谢小姐顿时涨红了脸,在房中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万状。
远华见思羽出了房门,不由奇道:“这就看完了?”思羽道:“应付不了,你去罢。”见她正在劈柴,便上前拿过她手中柴刀,柔声道:“不是说过这些事儿让我来做吗?”
远华心中渐渐舒坦,站起身来拍拍手,理理衣襟进房坐到谢小姐对面,含笑道�